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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相遇图书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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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周过去，江泊远盯着一晚上一字未动的作业，下定决心周六去图书馆写作业。
周六早晨的图书馆，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
江泊远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冷气混合着旧纸张和木制书架的味道扑面而来。周末上午的阅览室人不算太多，大多数是初高中的学生、办公的上班族和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老人。他选了靠窗的角落位置，那里有充足的阳光和一点与主阅读区隔开的私密感。
书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拿出习题册和笔袋。图书馆的桌子宽大，木质桌面崭新而温润光滑，映出窗外模糊的树影。他戴上耳机，调了纯音乐歌单，开始写作业。
时间在笔尖和纸页间缓缓流淌。偶尔抬头，能看到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秋风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叶片缝隙，在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耳机里的钢琴曲像流水，冲淡了数学公式的枯燥。
写到十一点多，脖子有些酸。江泊远摘了耳机，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图书馆加盟的餐吧解决午饭。
那家店不算大，十来张桌子整齐摆放，餐食主打经典的煲仔饭和炖汤套餐。推开门，江泊远正要去柜台点单，目光扫过靠里的一张桌子，脚步顿住了。
视线所及之处，周渐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份吃到一半的广式腊肠煲仔饭和一本摊开的书。他坐得很直，筷子停在半空，似乎正在思考书上的内容。阳光从侧面的窗户落在他肩上，把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映得修长分明。
江泊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周渐？”
周渐抬起头，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很淡的讶异。“江泊远。”
“你也来这儿吃饭？”江泊远问完就觉得是废话。
“嗯。”周渐合上书——是本英文原版的科普读物，“到图书馆找几本书看，中午顺便在这里解决午饭。”
“这么巧。”江泊远在他对面坐下，“我刚从图书馆出来。”
周渐点点头，继续吃饭。他的吃相依然斯文，每一口都咀嚼得很充分。江泊远点了份香菇滑鸡加上虫草花炖汤的套餐，等餐的间隙，两人都没说话。
店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的轻微陶瓷碗碰撞声和隔壁桌情侣的低语。风铃偶尔被推门的客人撞响，叮叮咚咚的。
“你上午在图书馆？”周渐忽然问。
“嗯，写作业。”江泊远说，“家里太吵，我弟在看动画片。”
周渐“嗯”了一声，没再问。
饭来了。江泊远饿坏了，埋头吃起来。吃着吃着，他注意到周渐那本书的封面——深蓝色的背景上，是复杂的数据可视化图形，像某种星云或神经网络。
“这书讲什么的？”他忍不住问。
“算法与人类决策。”周渐把书推过来一点，“讲计算机如何模拟人的选择，以及人的选择有多少可以被预测。”
江泊远似懂非懂：“你看得懂英文？”
“慢慢看。”周渐说，“有些词要查。”
这话说得平常，但江泊远知道不容易。他想起自己看英语阅读题都要来回读好几遍。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出餐吧。中午的阳光正好，不烈，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图书馆中午通常有人会趴桌午睡片刻，或许是不想打扰他们，江泊远鬼使神差地开口，“去旁边的公园走走？”江泊远提议。
公园很小，一条石子路，几棵老榕树，一个不大的池塘。周末中午，没什么人。他们在池塘边的长椅上坐下，水面浮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偶尔有鱼影掠过。
“你经常周末来图书馆？”江泊远问。
“嗯。”周渐看着水面，“安静。”
“我也是。”江泊远顿了顿，“以后……可能会常来。”
他没说“一起”，但意思到了。周渐转过头看他，那双凤眼在阳光下颜色显得浅了些，像琥珀。
“下午还去吗？”周渐问。
“去啊，作业还没写完。”
“那一起。”
三个字，很简单。但江泊远心里某个地方轻轻落定了。
休整完，他们回到阅览室，江泊远原本的位置还空着。周渐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宽大的桌子。有周渐在，好像又回到了教室。
但感觉不太一样。教室里总有各种声音——翻书声、窃窃私语声、老师讲课声。而这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又轻微的嗡鸣、远处翻页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轻微咳嗽声。安静放大了所有的细节：周渐写字时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他思考时无意识转笔的动作，甚至他呼吸的节奏。
江泊远努力集中注意力在作业上。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对面——周渐低垂的睫毛，握着笔的修长手指，偶尔因为难题而微微蹙起的眉。
有一次，他抬头时正好撞上周渐的视线。周渐似乎也刚好从书页上移开目光，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江泊远心里一跳，下意识想移开，却看见周渐很自然地指了指他手边的水杯。
“水要凉了。”周渐用口型说，没出声。
江泊远低头，才发现自己那杯前不久去茶水间接回来的热水已经没了热气。他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下午三点多，周渐合上书，起身去了洗手间。江泊远趁机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周渐摊开的笔记本上。那本子很普通，黑色硬壳，但里面的内容一丝不苟——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重点，图表画得工整清晰，页边还有简短的思考批注。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个涂鸦和公式混杂的草稿本，有点自惭形秽。
周渐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盒薄荷糖。他将两颗糖推到江泊远面前。
“学累了吃一颗醒醒神”他说得很轻。
江泊远愣了愣，接过：“谢谢。”
薄荷糖是柠檬风味的。他小心撕开包装，把糖送入口中。冰凉的口感让人清醒了些。
四点半，江泊远终于写完所有作业。他整理好东西，看向周渐。周渐还在看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江泊远没催他，也拿了本书出来看——是从家里带来的小说，闲书。故事不复杂，但他看得进去。偶尔抬头，能看到周渐专注的侧影，在下午逐渐西斜的光线里，轮廓变得柔和。
五点，周渐合上书。两人默契地开始收拾东西。
走出图书馆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渐变的橘粉色。秋风比中午凉了些，吹在脸上很舒服。
“你怎么回去？”江泊远问。
“公交。”周渐说，“你呢？”
“我也是，但方向相反。”
他们在图书馆门口站了一会儿。远处马路上车流开始密集，周末傍晚的都市渐渐苏醒。
“下周，”江泊远说，“如果我还来图书馆……要不要提前说一声？”
他问得有点犹豫。这不像讨论数学题，可以理所当然地求助。这更像一种邀约，而他不确定周渐会怎么想。
周渐看了他几秒。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是给那片沉静的深色镀了层暖意。
“好。”他说，“你发消息。”
“嗯。”江泊远笑了，“那我走了，周一见。”
“周一见。”
江泊远转身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渐还站在原地，背着黑色的书包，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见他回头，周渐对他摆摆手，然后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着。江泊远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流动的城市风景。他想，这个周六和以往的周六不太一样。不是因为作业写完了，也不是因为看了小说。
而是因为，在图书馆安静的午后，在隔着桌子的距离里，在无声分享的薄荷糖和目光偶尔的交汇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生长。像深秋埋进土里的种子，不急着破土，只是在黑暗里耐心地积蓄力量，等待属于它的季节。
以后，他们有很多个这样的周六，可以一起在图书馆度过。有很多个午后，可以这样隔着桌子各自努力，又共享同一片安静的时光。
车子到站。他跳下车，朝家走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周渐发来的消息，很简单：「到家了。」
江泊远打字回复：「我也快了。」
发送。他握着手机，指尖在微凉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摩挲。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夜晚要来了。
但江泊远觉得，心里好像亮着一小片光，温温的，不刺眼，但足够照亮脚下这段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