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书店邀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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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江泊远囫囵写完了大半作业。按亮手机屏幕，眼见着约定时间快到了，江泊远背了个简单的书包，揣着手机，准备出门。
“怎么，今天要出门啊？”，是江泊远的母亲——罗玉安，“去哪啊，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了，我和同学去买点书下午就回来。”江泊远答道。
如此，罗玉安便继续去搞卫生了，“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中午在外面吃，钱不够了就告诉妈妈。”
江泊远“嗯”了一声，转身出门了。
到了商场，江泊远才发现自己还没加周渐的联系方式。江泊远不知道该在哪里会面，在正门周围寻找周渐的身影。
“江泊远，这里。”
江泊远寻声望去，终于找到了周渐。他小跑到周渐身边，“原来你在这里，我刚刚才发现我没你联系方式，还在发愁去哪找你呢。”
周渐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二维码朝江泊远递过去，“你扫我吧。”
江泊远扫完码，左手自然搭在周渐右肩头，像是大哥带着小弟一路前往书店，右手点按手机键盘给周渐改备注。
在书店，江泊远和周渐根据老师给的清单逐一购买。
书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刚踏进去，皮肤上就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特有的气味，混着一点木制书架的淡淡清香。周六上午，人还不算太多，零星有几个学生在教辅区翻找，家长带着孩子在绘本区轻声说话。
江泊远把肩上的书包往上提了提，看向周渐手里那张杨老师发的推荐书目清单。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上面列着各科建议购买的辅导书和工具书，字迹清晰工整。
“先从数学开始吧。”周渐的目光扫过清单，“买《高考调研》数学必修一的”
他们走向数学教辅区。书架很高，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颜色的书脊，按照年级和科目分类。江泊远仰头找了一会儿，眼睛有点花。周渐却似乎很熟悉这里的排列方式，径直走到中间某排，手指在书脊上快速划过，很快抽出了一本。
江泊远接过书。书的厚度适中，封面质感不错。他翻开目录，看到知识点的编排和课本顺序完全同步，每个章节都分为“讲”和“练”两大块，结构清晰。
“题量看着好大，”江泊远翻到后面的练习部分，咋舌道，“还有这么多‘调研题’和‘创新题’。”
“跟着进度做就好，前面的基础‘达标练’是针对新课的，”周渐自己也拿了一本，熟练地翻到某个章节，指给江泊远看，“后面的‘拓展练’和‘调研专题’可以等复习或学有余力的时候再做。杨老师上课估计会划重点。”
“你好像很熟？”江泊远好奇。
“初中时见过学长用。”周渐合上书，语气平常，“这套书的题目选得比较典型，解析也详细，适合打基础。”
他们又找了语文的《南方新课堂》和《现代文阅读专项训练》。语文区人稍微多些，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小声讨论哪本作文书更好。江泊远听到其中一个说：“这本范文多，但是有点旧。”另一个说：“那本技巧讲得细，可是范文少了点。”
他转头看周渐，发现周渐正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砖头一样厚的《古代汉语词典》。
“这个也要买？”江泊远问。
“郑老师第一节课说过，学文言文最好备一本。”周渐把词典拿在手里掂了掂，“查字词方便，比一直用手机查更有感觉。”
江泊远想起郑老师那张严肃的脸，觉得有道理，也蹲下身去找。最下面一层书架灰尘稍微多点，他抽出一本同款词典，拍了拍书顶，扬起一小片细尘。
英语区倒是简单，按林老师的要求买了本《高考英语词汇3500》，又挑了本薄薄的《一本通》。生物和物理的辅导书在理科区。生物买了本《金牌学案》，物理则是《步步高学习笔记》。江泊远翻看物理书时，发现里面把各种运动情景都归纳成了模型，配了清晰的受力分析和公式推导。
“这个好像……是把复杂问题变简单？”他不太确定地问。
“是提炼出规律。”周渐纠正道，“物理题千变万化，但核心模型就那么几个。掌握模型，比死记题目有用。”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江泊远能听出里面的笃定。好像对周渐来说，世界上的很多事都能被这样拆解、归类、找到规律。
最后是政治。政治辅导书最少，只买了一本《时事政治与考点分析》。周渐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又拿了本小小的《简明逻辑学》。
“这不在清单上吧？”江泊远看了一眼。
“顺便。”周渐把书放进已经有些沉的购物篮里，“政治题有逻辑分析，语文作文的论述部分也需要逻辑。”
结账时，收银员把书一本本扫码。机器发出规律的“嘀”声。江泊远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心里默默算着总价。不算便宜，但想到这是未来三年要用的东西，又觉得值得。
周渐先付了钱。江泊远正要掏钱包，周渐说：“分开付，你的在后面。”
收银员看了他们一眼，把扫描枪移向下一摞书。
走出书店时，两人手里各提了一个大大的塑料袋。书很沉，塑料袋的提手勒得手指发红。外面阳光正好，和书店里的冷气形成鲜明对比。江泊远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找个地方坐坐？”他提议，“书好沉。”
周渐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二十。吃饭还早。”
他们走到商场中庭的休息区。这里有几张圆桌和椅子，旁边是巨大的玻璃穹顶，阳光直射下来，在地面投出明亮的光斑。周六的商场开始热闹起来，人来人往，但休息区还算安静。
把书放在脚边，江泊远长长舒了口气。他活动了一下被勒疼的手指，发现周渐正从袋子里拿出那本《简明逻辑学》，翻看起来。
“你现在就看？”江泊远有点惊讶。
“随便翻翻。”周渐的目光落在书页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江泊远也拿出刚买的《高考调研》，随手翻到函数那一章。里面的例题果然比课本上的要复杂，但讲解很详细，每一步推导都写得很清楚。他试着看了一道求定义域的题，发现书上用了三种不同的方法，最后还做了对比总结。
“这书……编得真好。”他忍不住说。
“嗯。”周渐应了一声，头也没抬，“编者是一线老师，知道学生哪里容易卡住。”
江泊远侧头看过去。周渐看书时很专注，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阳光透过玻璃顶落在他侧脸上，把他额前碎发的末端染成淡金色。他的手指修长干净，翻页时动作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周渐。”江泊远忽然开口。
“嗯？”
“你好像……什么都懂一点。”江泊远说，“数学，物理，现在又是逻辑。”
周渐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只是刚好对这些有兴趣。”他说，“也有不懂的。”
“比如？”
周渐想了想：“比如……怎么写好作文。郑老师说的那种‘真诚’，我把握不好。”
江泊远愣了一下，没想到周渐会说这个。在他印象里，周渐是那种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人。
“我觉得你挺真诚的啊。”江泊远说，“说话直接，不拐弯抹角。”
“那是说话。”周渐合上书，看向他，“写东西不一样。需要……更细腻的感受力。”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认真，不像谦虚，更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江泊远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并不像以为的那样了解周渐。这个看起来冷静理智的同桌，内心或许有他看不到的、属于另一个维度的困惑。
“那以后，”江泊远说，“你教我数学，我……我尽量帮你感受感受怎么写作文？”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感受这种东西，怎么教？
但周渐点了点头：“好。”
只有一个字，却让江泊远心里那点不踏实落了下去。
休息区的广播开始播放轻音乐。不远处，一家新开的奶茶店排起了队，几个女生拿着刚买的饮料说笑着走过。阳光在玻璃穹顶上缓慢移动，光斑的位置悄悄改变。
江泊远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四十。
“去吃饭？”他问。
“好。”
他们提起沉重的书袋，朝餐饮区走去。商场四楼全是餐厅，各种招牌琳琅满目。周末中午，几乎每家店门口都有人在等位。
“吃什么？”江泊远看着五花八门的选项，有点选择困难。
周渐扫视了一圈：“简餐吧，吃完早点回去。”
最后他们选了一家港式茶餐厅。店里装修成老香港的风格，墙上贴着复古的海报，播着轻柔的粤语歌。人不少，但刚好有一张小桌空出来。
坐下后，服务员递来菜单。江泊远要了份叉烧滑蛋饭，周渐点了鲜虾云吞面，又加了一份冻柠茶和一份港式热奶茶。
等餐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江泊远看着窗外商场中庭的景观电梯上上下下，周渐则拿出手机，似乎在回什么消息。
饭菜很快上来。叉烧切得厚薄均匀，边缘微焦，泛着诱人的油光。滑蛋嫩黄色，铺在米饭上，还冒着热气。江泊远饿坏了，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好吃。”他含糊地说。
周渐吃相要斯文很多。他用勺子轻轻搅动着云吞面，让汤汁均匀裹住每一根细面。虾仁云吞很大颗，透过薄薄的皮能看到里面粉嫩的虾肉。
吃到一半，江泊远想起什么：“对了，你昨天说的那个游戏，《零界交锋》，我昨晚下了。”
周渐抬眼看他：“玩了？”
“玩了一局人机。”江泊远有点不好意思，“完全不知道怎么上手，地图看不懂，技能也搞不明白，十分钟就game over了。”
“正常。”周渐说，“这游戏想要玩好的话门槛不低。”
“你怎么会玩这种类型的？”江泊远好奇，“感觉……很复杂。”
周渐用筷子夹起一颗云吞，在汤里蘸了蘸。“一开始是看它宣传说，游戏机制建立在一些数学和物理模型上。”他说，“玩进去后发现，确实需要计算和预判。挺有意思。”
“数学模型？”江泊远想象不出来，“游戏不都是打打杀杀吗？”
“不止。”周渐放下筷子，思索了一下该怎么解释，“比如技能释放的时机、走位的角度、资源分配的策略……背后都有最优解。”
他说这些时，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光。江泊远第一次在周渐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平静的淡漠，而是提起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专注和生动。
“听起来好难。”江泊远诚实地说。
“有规律。”周渐说，“掌握了规律，就不难。”
又是规律。江泊远想，周渐的世界似乎总是由各种规律构成。数学的规律，物理的规律，现在连游戏的规律也要去掌握和破解。
“那你……玩得很好？”江泊远问。
“还行。”周渐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排位在最高段位。”
江泊远对游戏段位没什么概念，但听语气，这应该是很厉害的意思。
“以后要是玩不懂，”周渐顿了顿，“可以问我。”
“好。”江泊远点头，“不过我得先搞懂基础。”
吃完饭，结账。两人AA，各付各的。走出餐厅时，已经快一点了。
“回家？”周渐问。
“嗯。”江泊远提起书袋，“作业还剩一点，明天得做完。”
他们坐扶梯下楼。周六下午的商场人更多了，到处是家庭和年轻情侣。一个小孩举着气球从他们身边跑过，后面跟着笑着追赶的家长。
走出商场大门，热浪扑面而来。九月的广州，午后阳光依然猛烈。两人在商场门口停下。
“我往这边。”周渐指了指右边的公交站。
“我往那边。”江泊远指向左边，“周一见。”
“周一见。”
周渐转身走了。江泊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穿过人行道，走到公交站牌下。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滚烫的地面上。
直到周渐上了车，江泊远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江泊远单手提着袋子，费力地掏出来看。
是周渐发来的消息，很简单：「到家说一声。」
江泊远笑了。他慢慢打字：「好。你也是。」
发送。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路还很长，阳光刺眼。但他忽然觉得，这个高中生活，好像真的开始步入正轨了。
有课表，有老师，有做不完的题。也有一个会在书店帮他找书、会在吃饭时讲解游戏规律、会让他到家说一声的同桌。
这就够了。至少现在，够了。
江泊远加快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书店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