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水花与航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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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班委选举。
杨老师用了一节班会课，让有意愿的同学上台演讲。沈薇薇毫无悬念地当选文艺委员，她说要把七班建设成“年级文艺活动标杆”。陈宇凑热闹竞选了生活委员，理由是“我爱吃，也爱生活”，居然也选上了。
学习委员是李致远，他上台时紧张得稿子都拿反了，但说到“希望能帮大家整理好笔记和资料”时，眼神很认真。
周渐没参选。江泊远问他为什么，他说：“不适合。”
“那你适合什么？”
周渐想了想：“做题。”
江泊远笑了。这答案很周渐。
第三周，第一次数学周测。
杨老师说这是“摸摸底”，让大家别紧张。但拿到卷子时，江泊远手心还是出了汗。题目比平时作业难，特别是最后一道函数应用题，他读了半天题，勉强列了个式子，却不知道该怎么解下去。
交卷后，他有些沮丧。周渐倒很平静，收拾好笔袋，说了句：“第一次而已。”
成绩第二天就出来了。杨老师没排名，只是把卷子发下来。江泊远得了78分，比预想的好些。翻看错题，发现大部分是粗心——集合的符号写反了，函数定义域漏了一个限制条件。而那道让他卡住的难题，他列式居然对了，只是后面计算错了步骤。
周渐的卷子很干净，红勾一路打到尾，最后一道题旁边有个小小的“优”字。
“你怎么做到的？”课间，江泊远忍不住问。
“看清题意，拆解步骤。”周渐把卷子推过来，指着那道应用题，“它看起来复杂，但核心就是两个一次函数的交点问题。你把题干里多余的信息划掉，剩下的就是基础模型。”
江泊远照着他说的方法，重新读了一遍题。果然，那些冗长的描述背后，藏着很简单的数学关系。
“好像……没那么可怕了。”他说。
“嗯。”周渐点头，“以后读题，先找核心。”
第四周，各科都进入了正轨。
语文开始学《诗经》，郑老师让每个人选一首最喜欢的，说说理由。江泊远选了《蒹葭》，原因很简单：“读起来好听。”周渐选了《关雎》，理由是“结构工整”。郑老师听了两人的回答，没评价，只是说：“感受和形式，都是理解诗歌的入口。”
英语学到关于校园生活的单元，林老师组织了一场小辩论：“高中是否应该允许学生带手机？”江泊远被分到反方，硬着头皮用蹩脚的英语说了几条理由，说到最后自己都笑了。周渐在正方，发言简短，但逻辑清晰，林老师夸他“很有说服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早起，上课，做操，午休，再上课，自习，放学。时间有了固定的节律，像心跳，平稳而持续。江泊远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也习惯了身边总有一个安静而可靠的存在——在他卡住时递来一张画了解题思路的草稿纸，在他走神时用笔轻轻点一下他的卷子边缘，在他抱怨作业太多时说一句“先做主要三科，别的明天再说”。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游泳教学进入了最后阶段。体育老师宣布下周进行水运会，项目包括蛙泳、自由泳、接力和趣味项目“同舟共济”。
“同舟共济三人一组，坐香蕉船划到对面再划回来。可以有一个辅助人员在岸上帮忙调整方向，不限性别。”老师强调，“重点是协作，翻船了也要爬回去继续，完成比赛最重要！”
大家跃跃欲试。陈宇立刻拉上李致远和另一个男生组队去接力，江泊远还在犹豫，周渐已经看向他：“一起？”
“好啊。”江泊远应下，“还差一个。”
坐在前排的女生林筱梦转过头来，马尾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我可以吗？我对这个还挺感兴趣的。”
于是队伍定了下来：周渐、江泊远、林筱梦。辅助人员暂时空缺。
第五周周三，水运会在学校游泳馆举行。
游泳馆里充满了氯水的味道和喧哗的回声。加油声、哨声、水花拍打池壁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非凡。看台上坐满了学生，各班拉着自制的横幅，色彩鲜艳。
首先进行的是个人项目。周渐报了自由泳，被分在第二组。发令哨响，他跃入水中，动作标准流畅，像一尾黑色的鱼，很快领先，触壁转身时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江泊远在看台上跟着七班同学一起喊“加油”，直到周渐第一个触壁，才松了口气。
江泊远自己报了蛙泳，成绩中游，游完爬上岸时气喘吁吁。陈宇递来毛巾，李致远帮他拿了水。
“不错啊，没垫底。”陈宇拍拍他。
“差点断气。”江泊远苦笑。
接力赛七班没进前三，但第四名的成绩也算不错。大家击掌庆祝，气氛热烈。
下午最后一项是“同舟共济”。香蕉船是鲜艳的黄色，船身窄长，看起来很容易失去平衡。每班可以报多支队伍，七班报了两组，江泊远他们这组排在第三轮。
等待时，林筱梦看到隔壁五班有个娇小的女生格外显眼——齐耳短发，皮肤很白，正认真地检查船桨。她似乎感觉到了目光，抬眼看了过来，视线在七班这边停留了一瞬，又平静地移开，继续和自己队友说话。
那是苏菀。但她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即将开始的比赛上。
“各就各位——”裁判举起发令枪。
江泊远和周渐、林薇跨上香蕉船。船身立刻剧烈晃动起来，林薇轻呼一声，抓住两侧的扶手。
“重心放低，节奏一致。”周渐坐在最前面，回头简短地说。
枪响。
三支船同时划出。起初还行，但到了池中间区域，隔壁班的船桨打水过猛，激起的水浪涌过来，江泊远他们的船猛地一晃。
“稳住！”周渐的声音被水声掩盖了一半。
但已经来不及了。船身倾斜到一个危险的角度，林筱梦试图向反方向压重心，却让摇晃更剧烈。下一秒，船彻底翻了。
三人全部落水。
看台上传来惊呼和笑声。江泊远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看见黄色的船底朝上浮在水面。周渐已经游到船边，林筱梦也浮了上来，呛了口水。
“翻回来！”周渐喊道。
三人合力，把沉重的香蕉船翻转过来。爬回船上比想象中难——船身湿滑，没有着力点。江泊远试了两次才上去，转身拉林薇。周渐最后一个上来，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前。
他们耽搁了至少半分钟，其他组的船已经快到对面折返点了。
“继续！”周渐抓起船桨。
“加油啊七班！”看台上传来自己班同学的呐喊。
江泊远咬咬牙，跟着划起来。每一桨都要用尽全力。手臂酸胀，呼吸急促，但他没停。身后的林筱梦也在努力，脸涨得通红。前面的周渐背脊挺直，划桨的节奏稳定得像机器。
他们终于划到对面，触壁，转身。回程时，岸边忽然传来一个女生的喊声：“这边！往左一点！”
是沈薇薇。她不知何时跑到了池边，半蹲着，双手拢在嘴边：“方向偏了！周渐，你那边用点力！”
在她的指挥下，船慢慢调整了方向。虽然还是最后一名，但至少是笔直地朝着终点去了。
触壁的瞬间，看台上七班区域爆发出掌声和欢呼。不是为名次，是为他们翻船后没有放弃，挣扎着完成了比赛。
江泊远趴在船上，大口喘气。周渐伸手拉他起来，林筱梦在旁边笑了：“我们好狼狈啊。”
“但完成了。”周渐说。
他们湿漉漉地爬上岸，班上同学围过来递毛巾。江泊远接过陈宇递来的水，一口气喝了半瓶。
江泊远拧着T恤下摆的水，听陈宇夸张地描述他们翻船时看台上的惊呼。
水运会结束后隔了一天的体育课，游泳教学正式结课。体育老师发下一张选课表：“从下周开始，体育课按专项上。选项有篮球、足球、羽毛球、网球、健美操、体适能。回家后，周六早上八点在手机上选课，想上的专项课被选满了就换一个，或者等待学校随机分配。”
教室里立刻讨论起来。
“我要报篮球！”陈宇第一个说。
“我选羽毛球吧，对视力好。”李致远推推眼镜。
江泊远看着选项，想了想：“我想选网球，感觉挺帅的。”
“很多人没学过网球，选的人可能不多。”周渐分析道，“你可以试试。”
“你呢？”江泊远问。
“体适能。”周渐答得很快，“系统训练，适合我。”
周一，老师把选课表贴出来。
班上的人一窝蜂地围到选课表。
江泊远忐忑道：“我周末有些睡过头了，选课的时候网球班已经没位置了”
旁边传来陈宇的憋笑声。他选了篮球，如愿以偿。李致远去了羽毛球班。周渐自然是体适能。
“健美操……”江泊远喃喃道，眼前浮现出电视里那种穿着紧身衣、动作整齐划一的画面。
“也不错。”周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锻炼柔韧性和协调性。”
“你确定不是安慰我？”江泊远看他。
周渐想了想：“至少不用晒。”
这倒是。健美操在室内体育馆上，甚至还有空调。
放学后，江泊远还有点恍惚。陈宇凑过来，憋着笑拍拍他的肩：“江哥，以后表演记得叫我们去看。”
“滚。”江泊远没好气。
走出校门时，夕阳正好。江泊远叹了口气：“我怎么就偏偏跟健美操杠上了呢。”
“试试看。”周渐说，“也许适合你。”
“你确定？”
“不确定。”周渐诚实地说，“但没试过，怎么知道？”
江泊远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不就是健美操吗？学就学。
“下节体育课开始，我要成为旭川中学最灵活的男生。”他半开玩笑地说。
周渐嘴角弯了弯：“嗯。”
水运会的水花好像还没完全从记忆里退去，手臂划桨的酸胀感也还残留着。但新的东西已经来了——下节体育课，他就要站在体育馆里，和一群很可能大部分是女生的同学一起，学健美操。
生活好像总是这样，在你以为已经步入正轨时，轻轻推你一把，让你掉进一个意想不到的弯道。
但弯道就弯道吧。江泊远想。至少这条弯道上，还有数学题要解，有单词要背，有周记要写，还有周测要考，一切好像又没什么变化
洗漱完毕，江泊远躺回床上，背诵这周学习的单词。
他正在慢慢习惯，这所叫旭川的学校，和这段叫高中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水花与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