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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探与商讨 ...

  •   夜色还未褪去,皇宫西北角的谯楼上敲起五更三点,午门外已浮动着星星点点的宫灯。

      绛紫,绯红,青绿三色官袍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汇成缓慢涌动的色流。

      司礼监掌印太监出现在奉天殿汉白玉台阶的最高处,手里黄绫覆盖的云板在将明未明的天色中划过一道弧线。三下清越的叩击声穿透晨雾,惊起了栖在宫墙戗脊上的宿鸟。

      “上——朝——。”

      “陛下——万安——。”百官如潮水般拜伏下去。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大监声音尖锐刺耳。

      苏国舅双手捧笏,向前迈出两步,深深弯下腰背,将象牙笏高举过额头“陛下,臣有一事。自上次科举考试结束,又恰逢大旱,我朝已有四年未举行科举考试选拔人才。现如今民间怨声不断。”

      若他不是苏家人,谢临渊自是高看他一眼,可偏偏深知他是什么样的人。这恐怕又是他的计谋。

      “陛下,臣觉得苏尚书所言极是。”陆清晏上前两步,语气赞同。“臣愿意主理此事”

      果不其然,陆清晏是苏家的走狗,谢临渊心里不免鄙视到。

      “好,那么这件事就交由陆爱卿主办。”

      “父皇,咳咳咳,”比谢临渊话语先来的是痛苦的咳嗽声。“儿臣大病初愈,已有些时日未能替父皇分忧了,儿臣愿辅佐陆大人一起办理此事。”

      “哈哈哈,看来朕的皇儿是真的长大了,懂得替朕分忧了,那么此事就由你和陆爱卿负责。退朝吧,朕有些乏了。”

      “退——朝——。”
      谢临渊轻笑“那么陆大人还请多多赐教。”

      陆清晏看了眼谢临渊什么也没说,拂袖离去。

      “嘭,砰,哗啦。”书房内不断传出吓人的响声。

      “滚,全部给我滚出去。”声音拔高,撕裂,变调,甚至有些破音。

      书房内下人连滚带爬地涌出来。

      “家主这是怎么了。”苏姨娘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奴才也不知道,大人从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被抓住的下人语气惊恐,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说完就连忙跑开。

      苏姨娘轻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

      书房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不断传出的沉重的呼吸声。

      “不是让你们滚出去嘛,听不懂人话嘛。”苏国舅咬牙切齿道。

      苏国舅抬眼看去,正欲发火,发现来人是苏姨娘,立即起身整理衣着,快步走到面前“青青,你怎么来了,现在身子越来越重了,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不要乱走动。”语气温柔的,仿佛刚才只是幻觉一场。

      “家主,我也是碰巧路过,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苏姨娘迟疑着开口。

      “今日上朝,我向陛下提起科举一事,本想主办此事,谁知让陆清晏横插一脚也就算了,他一个废太子也敢和我作对,真是好了伤口忘了疼。”苏国舅声音阴暗狠辣。

      苏姨娘宽慰道“大人宽心,不妨往好处想想,这两人主办,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事,也查不到大人身上。”

      “还是青青贴心,正好今日有空,就让我们全家人好好聚聚。”苏国舅声音更加温和“臭小子,平日里没少欺负你娘吧,看你出来我怎么收拾你。”

      苏姨娘觉得好笑,竟然还和一个孩子开玩笑,随即开口“大人莫要说笑了,不要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月光倾斜,两人的影子被拉长,揉皱偶尔交叠,分不清彼此。

      苏府温情四射,而陆府一切沉静,仿佛沉睡百年的美人,在等有缘之人的真爱之吻。

      陆清晏书房外,一抹身影在墙角的暗影里蛰伏已久,呼吸慢得如同冬眠的蛇。耳边寒风刺骨,身下瓦片冰凉穿过衣物,那人却浑然不觉,整个身体都已化为一张紧绷的弓,一支待发的箭。

      他一身玄色夜行衣,几乎与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一块黑巾蒙面,只留出一双寒光四射的眼睛。紧紧贴在墙角,眼神如箭般盯着房里的人影。

      “嗤”的一声。

      “什么人,抓刺客,来人。有刺客闯……”一个巡逻下人话还未说完,便被抹了脖子。

      而陆府的宁静也彻底被打破了,院里灯火亮起,尖叫声,嘈杂声不断。不断有人打着火往庭院跑去。

      “快,在那边,刺客在上面。”

      与此同时,慕容瑾趁外面一片混乱,溜进了陆清晏的书房一顿翻找,最后被墙上一幅字画所吸引,上面画的是两个男孩,一个背着另一个。

      脚步声越来越近,来不及多想伸手便卷走了画,闪身出了书房,心里还想着,不白来。

      “陆傀。”陆清晏站在树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语气比这寒冬的雪还冻人。

      只见一个身影闪过,悄然跟上房顶的人。

      若是今日晚睡的人,抬头就会看到两个人在京城的屋顶上,跳跃,追逐,终于在一个巷子停了下来。

      两柄长剑在空中画着圈,寻找着彼此的节奏。叮!第一次的试探的接触,倾响如铃。随即,剑光骤然暴涨,陆傀的剑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直取咽喉;慕容瑾手腕未沉,剑身挡的同时顺势下滑,削向对方的手指。攻势在毫厘间被化解,两人一触即发,各自往后退一步,脚下尘土未扬。

      忽然一个闪身,刚才还剑光四射的人便不见了踪影。

      陆傀想去追逐,但在漫漫长夜中亦然失去了目标。

      “大人,没追上,此人轻功极好,内力深厚,不过一瞬,我便失了目标。”

      “无妨,只是让你先去试试水,没丢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书房那幅画不见了踪迹 ,想必是被那小贼盗走了。”陆清晏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琴上随意拨弄。

      “现在这年头,连小偷都变的如此文艺了。”陆傀有些摸不着头脑。

      谢临渊正低头看着来信,这时一个身影悄然出现,来人正是慕容瑾。

      “怎么,有什么发现。”谢临渊头也不抬地出声问道。

      慕容瑾嘴边噙着一抹懒洋洋的笑“别提了,陆清晏那书房比边疆还荒,我就想不明白了这人平时怎么待得。”悠闲地走到桌前为自己续了杯茶。

      “看来他还挺谨慎,这事要是和他没什么关系,我还真不信。好了,没你什么事了回去吧,这画我就先留着了。”谢临渊垂眸整理袖口,转身离去。

      “哎,用完就丢呀,画也不给我留。”慕容瑾对着谢临渊冷漠的背影大喊“真是的,呸,这茶真难喝。”

      任凭身后叫喊,谢临渊背影毫不留恋,没有一丝心软。

      天边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极缓,极柔地揭开夜的幕布。那墨色先是淡了一层,透出一点幽微的蓝像冻住的深海开始融化。云还卷着,是未醒的梦,边缘被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微光勾勒出朦胧的灰绒。

      街上马车来来往往,在一个十字路□□汇,又在另一个十字路口分离。

      “大人,到了。”

      马车最终停在东宫门口。

      “去敲门”清冷的嗓音穿出,随后马车伸出一双手,拨开车帘。那只手好看极了,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来人正是陆清晏,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如冠玉,眉目舒朗,乍看令人心生好感。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嘴角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笑意却为真正抵达那双过于平静,甚至有些淡漠的眼底,身着一身与容貌相衬的月白色长衫。

      原本紧闭的大门,訇然中开,跑出来一个

      小侍抬头看去发现是陆清晏急忙跑上前。

      “大人,殿下已等候多时,请。”刚行完礼,起身拱手让出路来。

      前厅衣冠济济,步履匆匆,后院守卫松懈,清冷压抑,陆清晏这才想起,太子仍未弱冠,身世也算浮沉雨打萍,房内至今空无一人。

      小侍将陆清晏带到书房门口“殿下,陆大人到了。”恭敬说道。

      稍有片刻,房门打开“陆大人快请进。”谢临渊身着单衫,锁骨在薄薄的衣服下若隐若现。风轻轻吹过,衣服缓缓伏贴又微微扬起,光线顺着颈项的曲线滑落,在那浅浅的凹陷处短暂停留,像水珠找到了合适的容器。

      “咳咳咳,陆大人你来了。”几声不合时机的咳嗽打断了陆清晏的神游。

      陆清晏看了眼谢临渊,语气冰冷“既然大病初愈就不要穿这样到处乱跑。”接着抬腿迈进。

      谢临渊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衣着,反思一下喃喃自语“这也没问题呀,再说我在自己家。”然后关上门走进。

      “陆大人,今日可是来商讨科举一事,我已做好基本布局,陆大人不妨先看看。”谢临渊递过一本小册。

      陆清晏伸手去接,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

      两人同时停顿,陆清晏迅速收回手,他感觉一种陌生的温度,正沿着神经末梢向上攀爬。他的指节僵住,册子差点滑落,微微有点愣神。

      “陆大人不看吗。”谢临渊提醒道。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陆清晏合上平静地陈述“大致可以,还有一些地方需细化。”

      两人在书房谈论多时。不知不觉,日过晌午。

      “陆大人,中午不如留下用膳东宫新换了厨子,大人不要着急拒绝,我也是为了表达感激,我这身子也不知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若大人再拒绝,我恐怕就要死不瞑目了。”谢临渊恰好坐在打开的窗户旁,适时地咳了两声,手指抵着嘴唇,指节微微发白。

      这让陆清晏注意到他的指关节骨节分明,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还有那无名指上几乎不可见的小痣,刚才的记忆在大脑里反复显现。

      陆清晏也着实是没想到谢临渊的演技比京城当红的戏子都要精湛,这不上台太可惜了。
      只能说“走吧。”这倒是顺了谢临渊心意。

      “听闻昨日陆府遭窃了,可有丢失什么贵重物品?”

      陆清晏停下用膳,一言不发地盯着谢临渊。
      “殿下,当真不知。”

      “陆大人这说的什么话,自生病后,我已闭门半月有余,怎会清楚陆府的事。”

      陆清晏放下碗筷,淡淡道“无事,来了个不长眼的贼人,只是丢了一副不值钱的字画罢了。”

      军营中,正在训练士兵的慕容瑾连打两个喷嚏“看什么看,再加十圈”心里美滋滋,莫不是书意在想我。

      “哦,那字画对陆大人可有什么不一样的意义。”谢临渊一脸好奇。

      “臣用完了,下午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

      “陆大人,请便。”

      谢临渊看着陆清晏离去的背影,面色在光线下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人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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