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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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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生or正宫？第十五章
《暗夜之光》正式开机。第一场戏选在深夜，市郊一处废弃工厂改造的临时片场。剧情是男二号沈铎饰演的角色，在雨夜中跟踪目标人物至此，内心充满挣扎与自我怀疑。江怜涵想要一种阴冷、潮湿、充满不确定性的氛围。
天公作美，傍晚时分真的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巨大的洒水车在片场外围制造出瓢泼的雨幕，灯光师架起高杆，用冷白和幽蓝的光束切割着雨丝和残破的厂房墙壁。现场鸦雀无声，只有雨水砸在防雨布和设备上的噼啪声。
沈铎已经化好妆，穿着深色的旧夹克，头发被打湿，几缕贴在额前。他独自站在划定的表演区边缘，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默念台词，整个人的气场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孤狼般的警觉和压抑的戾气。
江怜涵坐在监视器后，目光沉静。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准备就绪的各部门，拿起对讲机：“各部门最后确认。”
“摄影OK。”
“灯光OK。”
“录音OK。”
“洒水车准备就绪。”
“演员就位。”
“好。”江怜涵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平稳有力，“《暗夜之光》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场记板清脆地敲响。沈铎瞬间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眸子，在幽暗的光线下骤然变得锐利、警惕，又深藏着不易察觉的惊惶。他没有立刻大幅动作，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像嗅到危险气味的兽，缓慢而警惕地踏入雨中，目光在废弃厂房的阴影间逡巡。雨水顺着他瘦削的脸颊滑落，他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步伐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绷紧的神经上。
监视器里，特写镜头牢牢锁住他的脸。没有台词，但所有的情绪——跟踪的紧张，对自身行为的质疑，对黑暗环境的恐惧，以及一丝被任务驱动的麻木——都清晰地写在他的眼神、肌肉的微颤和呼吸的节奏里。
江怜涵紧紧盯着屏幕。沈铎的表演比他预想的还要好。那种内敛的爆发力，精准的身体控制，将角色的内心外化得淋漓尽致。他甚至临时调整了摄影机的轻微推近，去捕捉沈铎手指无意识蜷缩又松开的细节。
“Cut！”几分钟后，江怜涵喊了停。现场所有人，包括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都仿佛从那种紧绷的氛围中回过神来，轻轻舒了口气。
“过了。”江怜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保一条，机位B，给中景，注意他走入厂房阴影时的肢体变化。”
沈铎走到监视器旁，身上还滴着水，助理连忙递上毛巾。他没有立刻去擦，而是俯身看刚才的回放。江怜涵指着屏幕上的几个点：“这里，眼神的焦点可以再飘忽一点，他其实不确定目标是否在里面，更多是凭直觉。还有走入阴影的瞬间，肩膀可以再沉下去一分，显得更……被环境吞噬。”
沈铎仔细看着，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表示理解。他走回去，准备第二条。
陈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怜涵身侧，低声道：“江先生，周围一切正常。齐总那边有消息过来，说深圳的事已处理完，明早回。”
“知道了。”江怜涵目光没离开监视器，只是应了一声。齐楠硕要回来了。那张偷拍照带来的疑虑，并未因几天的忙碌而消散，反而在心底沉淀下来。他需要找个机会，和齐楠硕谈一谈，用他的方式。
第二条拍摄同样顺利，甚至因为江怜涵的微调，沈铎的表演更添了一层深度。江怜涵喊“过”的时候，现场响起了低低的掌声。开门红，对剧组士气是极大的鼓舞。
收工时已是凌晨。江怜涵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坐进回酒店的车里，疲惫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高强度、高专注度的工作，极其消耗心神。但他心里是充实的，那种将脑海中的画面一点点变为现实的感觉，无可替代。
回到酒店房间，他泡了个热水澡，驱散寒意和疲惫。刚换上睡衣，门被敲响了。是陈锋，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
“齐总吩咐酒店厨房准备的，说您今晚拍夜戏，喝点热的暖暖胃。”陈锋将保温桶放在小茶几上。
江怜涵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姜丝鱼片粥，香气扑鼻。他愣了一下，心里那点因为偷照片产生的疙瘩，似乎被这碗粥的热气熏得软化了些许。“替我谢谢他。”
“齐总说，让您早点休息。”陈锋说完，便退了出去。
江怜涵慢慢喝着粥，鲜甜暖胃。齐楠硕人不在，但安排却无孔不入。这种细致到有些过分的“照顾”，有时让人喘不过气，有时却又在深夜里，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很矛盾。
第二天没有夜戏，但白天的拍摄任务很重，是几场主角与男二号的激烈对手戏。江怜涵早早到了片场，和摄影、灯光再次沟通细节。沈铎也提前到了，独自在角落活动身体，酝酿情绪。
上午的拍摄在一种高强度、高专注度的状态下进行。两位主演都拿出了极佳的状态，碰撞出不少即兴却精彩的火花。江怜涵精神高度集中，通过对讲机不断微调着表演节奏和镜头角度，力求捕捉到每一个细微的情绪变化。
中途休息时，江怜涵正在看回放，沈铎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江导，刚才那场，我最后转身离开时的节奏，是不是有点急了？”
江怜涵调出那个片段，仔细看了看：“是快了零点几秒。那种情况下的离开，应该是决绝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因为他内心并非毫无动摇。我们再保一条，你收一点速度，摄影注意跟焦。”
“好。”沈铎点头，很自然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立刻离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江导和齐总……很熟？”
江怜涵敲击键盘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向沈铎。对方表情平静，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算是合作伙伴。”江怜涵回答得模棱两可。
“齐总在圈内名声很响。”沈铎喝了口水，语气听不出褒贬，“都说他眼光毒，手段硬。能让他这么上心亲自跟的项目，不多。《暗夜之光》很幸运。”
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但江怜涵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别的意味。他淡淡笑了笑：“电影靠的是作品本身。齐总提供了很好的创作条件，但最终能走多远，还得看我们拍出来的东西。”
“江导说得对。”沈铎也笑了笑，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不过这个圈子，有时候条件比作品更重要。我听说，之前外景地有点小麻烦，是齐总亲自摆平的？”
江怜涵眸光微凝。外景地受阻的事情，虽然剧组内部有人知道，但具体细节和解决过程，齐楠硕处理得很低调，知道是齐楠硕出手的人并不多。沈铎是从哪里听说的？他的经纪人？还是别的渠道？
“一点小波折而已，已经解决了。”江怜涵语气不变，“沈老师对剧组的事情很关心。”
“毕竟是主演，希望一切顺利。”沈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去准备了。”
看着沈铎走向化妆间的背影，江怜涵若有所思。沈铎突然问起他和齐楠硕的关系，还特意提到外景地的事，是单纯的好奇，还是有意试探？联想到齐楠硕转达的宋諮的提醒，以及K之前关于沈铎背景模糊的调查，江怜涵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微微绷紧了。
他给陈锋发了条信息：“留意一下沈铎在剧组内外的接触，尤其是非工作时间的。”
陈锋很快回复：“明白。齐总之前已有吩咐，我们的人一直在观察。目前未发现异常，但会加大关注。”
齐楠硕也吩咐了？看来他对宋諮的提醒颇为重视。江怜涵放下手机，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监视器。无论沈铎是否有问题，眼下最重要的，是拍好电影。他不能自乱阵脚。
下午的拍摄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一场需要复杂调度的追逐戏，因为道具组的一个小失误，导致一个关键道具位置偏差，连续NG了几次。天气阴沉，光线变化很快，时间紧迫。现场气氛有些焦躁。
江怜涵没有发火，他叫停了拍摄，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叫到一起，快速而清晰地指出了问题所在，并提出了调整方案。他的冷静和条理迅速稳定了军心。重新布置只花了二十分钟，再次开拍，一条过。
收工时，天色已近黄昏。江怜涵正和摄影师讨论明天几个镜头的布光，感觉有人走近。他抬起头，看到齐楠硕不知何时来到了片场，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穿着一身黑色大衣，风尘仆仆，但身姿挺拔。他静静地看着这边，没有上前打扰。
两人目光隔空相遇。齐楠硕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落在江怜涵带着疲惫却依然明亮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来了，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确认他安好，便又离开。江怜涵看着那个消失在片场出口的高大背影，心里那点复杂情绪，又翻涌起来。
晚上，江怜涵回到酒店，刚出电梯，就看到齐楠硕倚在他房间门口的墙上，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少了些白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回来了？”齐楠硕站直身体，“一起吃晚饭？我叫了餐到房间。”
江怜涵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房间的客厅里，餐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都是偏清淡的口味。两人相对坐下，安静地吃饭。几天不见，似乎有些生疏，又似乎有些东西在无声流动。
“拍摄还顺利吗？”齐楠硕先开口，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江怜涵碗里。
“挺顺利的。沈铎戏很好。”江怜涵吃了口菜，顿了顿，“他今天……问起我和你，还有外景地的事。”
齐楠硕动作不停，语气平静：“哦？怎么问的？”
江怜涵把沈铎的话复述了一遍。齐楠硕听完，没什么表情：“宋諮的提醒不是空穴来风。沈铎的背景，我让人重新在查，尤其是他在东南亚那段时间。不过目前没有确凿证据。他问这些，可能只是好奇，也可能……是在替别人打探。”
“替谁？Judas？”江怜涵抬眼。
齐楠硕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看向江怜涵：“你知道这个名字？”
“宋諮告诉你的，对吗？”江怜涵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你去香港见的，就是宋諮。有人偷拍了你们会面的照片，发给了我。”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齐楠硕放下了筷子，眼神变得深邃锐利，紧紧锁住江怜涵：“照片？什么时候收到的？谁发的？”
“开机前一天晚上。陌生号码，查不到来源。”江怜涵语气平静，从手机里翻出那张已保存的照片，递过去。
齐楠硕看着照片，脸色沉了下去，下颌线绷紧。他没想到，对方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连他和宋諮私下会面都能拍到，还直接发到了江怜涵这里。这既是示威，也是赤裸裸的离间。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问，声音有些低沉。
“告诉你，然后呢？你会告诉我你去香港见了谁，谈了什么事吗？”江怜涵反问，语气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坚持，“齐楠硕，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有些事不想让我知道，怕我担心，或者怕我卷入更深。我理解，甚至……某种程度上感谢你的保护。”
他顿了顿，直视着齐楠硕的眼睛：“但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更不喜欢通过这种匿名的方式，去了解你的动向。我们是合作伙伴，至少，在应对共同麻烦这件事上，应该是。如果你觉得有些事我不能知道，可以直说。但不要让我从别人，尤其是可能不怀好意的人那里，得到真假难辨的信息。”
这番话，江怜涵说得清晰而冷静。没有质问，没有抱怨，只是陈述自己的立场和感受。齐楠硕看着他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胸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去香港见的，是宋諮。香港宋家的人。他和Judas有过节，想和我合作。Judas，就是徐天背后的人，也是调查我们过去，发匿名包裹，阻挠外景地的幕后黑手。他是一个代号，属于一个很隐秘的境外组织。宋諮说，他们想重新控制我，或者清除我。而你，是他们用来牵制我的……目标。”
他说得很简略，省略了很多细节，比如组织可能的目的，比如齐正与这个组织更深的关联，比如合作的具体条件和风险。但至少，他承认了Judas的存在，承认了危险，也承认了江怜涵是被针对的原因之一。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坦白。
江怜涵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这些猜测，他之前已经隐约想到。“所以，沈铎可能和这个组织有关？”
“不确定，但有嫌疑。宋諮提醒我注意他。”齐楠硕承认，“我已经让人在查，也在盯着。剧组这边，安保是最高级别，你自己也要小心。”
“我会的。”江怜涵点头。他知道，从齐楠硕口中得到这些信息，已经不容易。他不再追问细节，那没有意义，只会让齐楠硕更加戒备。“那张照片，显然是有人想让我们互相猜疑。我不会上当。但我也希望，以后如果有类似可能影响到我们合作，或者我个人安全的信息，你能……至少给我一个提示，让我有所准备。”
不是要求全盘托出，只是要求一个基本的知情权和心理准备。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也给了齐楠硕保留的空间。
齐楠硕深深地看着他，眼神复杂。他没想到江怜涵会是这样的反应。不吵不闹，不追根究底，只是冷静地划出自己的底线，提出理性的要求。这种成熟和克制，远超他的预料，也让他心里那股想要将他紧紧护在身后、隔绝一切风雨的冲动，微微动摇。
也许，江怜涵比他想象的，更能承受风雨，也更适合……并肩。
“好。”齐楠硕最终点头，给出了承诺，“以后，关于Judas和这个组织的直接威胁，我会让你知道。其他的……涉及到一些灰色地带的运作和风险，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相信我能处理好。”
“成交。”江怜涵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齐楠硕也端起杯子，与他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像是一个新的约定，建立在有限坦白和相互妥协基础上的、更加脆弱的同盟。
饭后，齐楠硕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夜景，忽然说：“拍戏很累吧？别太拼了。”
“还好，做喜欢的事，不觉得累。”江怜涵走到他身边，“你那边，麻烦解决了吗？”
“暂时压下去了。”齐楠硕没有回头，“但Judas不会罢休。他喜欢玩心理战，喜欢看着猎物在自己的操控下挣扎。接下来，他可能会有更直接的动作。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江怜涵望向窗外同样的夜景，声音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的战场在这里，我会守好。你的战场在外面，你也小心。”
齐楠硕侧过头，看着江怜涵线条优美的侧脸，在窗外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而坚韧。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将这个人拥入怀中，用尽全力去保护，去占有。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能。江怜涵不是可以轻易被禁锢的金丝雀，他是鹰，需要天空，也需要尊重。
他克制地移开目光，只轻轻拍了拍江怜涵的肩膀：“嗯，你也小心。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晚安。”江怜涵没有留他。
齐楠硕离开后，江怜涵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他调出沈铎的所有戏份安排，又仔细看了一遍沈铎的履历和进组后的表现记录，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不协调之处。
然后，他给K发了一条加密信息：“重点查沈铎在东南亚期间，是否接触过一个代号‘Judas’的人，或者与‘Judas’相关联的任何一个组织、公司。另外，查一下宋諮这个人，香港宋家，背景越详细越好。”
放下手机，江怜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今晚的坦诚，只是暂时的休战。他和齐楠硕之间，那根紧绷的弦依然存在。而外部的威胁，随着Judas这个名字的浮出水面，变得更加清晰和危险。
但他不害怕。演戏是他的热爱，导演是他的追求，而保护自己的事业和生活，是他的本能。齐楠硕有他的手段，他也有自己的方式。
这场博弈，才刚刚进入中盘。
深夜，沈铎在酒店房间里，并没有睡。他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加密手机。屏幕亮着，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信息，来自一个无法显示的号码：“接触顺利？”
沈铎面无表情地回复：“初步接触，目标谨慎。齐楠硕已回，二人关系紧密，不易离间。建议按B计划。”
很快，回复来了：“可。继续观察，等待指令。勿暴露。”
沈铎删除了信息记录，将加密手机藏入行李箱的夹层。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冷峻的眉眼。眼中没有丝毫在片场时的专注或与江怜涵交谈时的平淡好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他拿起剧本，翻到明天要拍的那页。那是一场情绪爆发的重头戏。他轻轻抚过上面的台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好戏，还在后头。
第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