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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私生or正宫?第二十二章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仪器单调的嘀嗒声,构成一种恒定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背景音。但此刻,真正搅动江怜涵五脏六腑的,是沈铎那句用尽最后气力、夹杂着血腥与恐惧的耳语。

      那句话很轻,很模糊,像濒死之人的呓语,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它像一根烧红的针,瞬间刺穿了江怜涵本就绷紧的神经,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放大,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不祥的分量。

      他没有在医院久留。沈铎再次陷入深度昏迷,医生表示情况依然危重,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陈锋安排了最可靠的人手轮班看守,确保连一只可疑的苍蝇都飞不进这间特护病房。离开前,江怜涵最后看了一眼玻璃窗后那个浑身插满管子、了无生气的沈铎。这个几分钟前还拼死传递出信息的男人,此刻安静得仿佛随时会融进那片惨白里。

      回程的车里,气氛压抑。江怜涵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仿佛在假寐,但剧烈的心跳和脑海中飞速旋转的思绪出卖了他。沈铎的话,Judas的威胁,齐楠硕晦涩的“坦白”,K的调查碎片,还有自己留下的那张作为保险的纸条……所有的信息碎片疯狂碰撞,试图拼凑出一幅更完整的、也更可怕的图景。

      齐楠硕没有同车。他在医院处理完一些后续安排,并见了匆匆赶来的几位核心下属,显然有更重要、更隐秘的事情需要立刻部署。江怜涵是由陈锋和鹰眼小队亲自护送返回酒店的。一路上,他都能感觉到陈锋偶尔从后视镜投来的、带着复杂意味的一瞥。陈锋是齐楠硕最信任的人之一,但他也亲眼目睹、亲耳听到了许多事情。那张纸条,他还收着吗?他会交给齐楠硕,还是……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专用通道,经过数道严密的身份核查,才抵达直达顶层套房的私人电梯。酒店内部已经恢复了表面的秩序,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氛,随处可见穿着黑色制服、眼神警惕的安保人员,一些角落还残留着来不及完全清理的修缮痕迹。

      回到顶层套房,厚重的防爆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一切暂时隔绝。套房内灯火通明,温暖舒适,却无法驱散江怜涵心头的寒意。他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沈铎的话,就在这片繁华之下某个阴暗的角落得到了印证,又或者,正在酝酿着下一场更猛烈的风暴。

      他需要理清思路。沈铎的警告,虽然简短,却包含了几个关键信息点,每一个都直指核心:

      首先,是“夜莺”并未真正死亡或消失。这与K之前调查中关于“夜莺”可能只是失踪的猜测吻合。一个创建了“营地”、训练出Judas这样疯子的初代“夜莺”,竟然还活着,并且可能就在国内,甚至就在S市?这太骇人听闻了。如果他真的还隐匿在幕后,那么“营地”的遗产、Judas的行动、甚至齐楠硕的崛起和宋諮的布局,是否都仍在他的阴影笼罩之下?

      其次,是“夜莺”的目标。沈铎用“你们”这个词。这个“你们”指的是谁?是指齐楠硕和自己?还是泛指所有与“营地”遗产相关、可能威胁到“夜莺”隐秘存在的人?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和齐楠硕,被一个更古老、更强大的幽灵盯上了。Judas可能只是这个幽灵放出来撕咬的恶犬。

      最后,也是最让江怜涵脊背发凉的一点——沈铎提到“夜莺”的目标是“取代”。取代什么?取代Judas?取代齐楠硕现在的位置?还是……有更深层、更恐怖的意指?比如,取代某个人的身份、人生,甚至……存在?

      这个猜测太过惊悚,江怜涵强迫自己暂时将其压下。但他无法不联想到齐楠硕。齐楠硕是“夜莺”亲自挑选和培养的“学徒”,他后来的“脱离”和崛起,真的完全脱离了“夜莺”的掌控吗?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夜莺”某种长期计划的一部分?齐楠硕自己,知道“夜莺”可能还活着吗?如果知道,他为何从未提及?如果不知道,他如今的处境岂非更加危险?

      而“夜莺”对自己这个“目标”的兴趣,又是从何而起?仅仅因为自己是齐楠硕“在乎的人”,是一个可以用来牵制和打击齐楠硕的完美弱点?还是说,自己身上,也有什么被“夜莺”看中的“特质”?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纷乱的思绪被开门声打断。齐楠硕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沾血的衣服,穿着一身干净的深灰色居家服,左臂的绷带换成了更小巧贴合的敷料,外面套着宽松的袖子,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以及一种强行压制的、冰冷的锐利。

      他看到站在窗边的江怜涵,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走到沙发前坐下,示意江怜涵也坐。

      “沈铎情况稳定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齐楠硕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醒来过?”

      江怜涵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宽大的茶几,像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嗯,很短暂。说了几句话,又昏过去了。”

      “他说了什么?”齐楠硕的目光紧紧锁住江怜涵,看似平静,但江怜涵能感觉到那目光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怜涵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权衡。沈铎的警告太过惊人,也太过模糊。直接告诉齐楠硕,是坦诚,也是试探。他想看看齐楠硕的反应。

      “他说……”江怜涵缓缓开口,语速很慢,观察着齐楠硕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小心……夜莺没死……他在看着你们……他想取代……’ 就这些,没头没尾的。”

      在说出“夜莺没死”四个字时,江怜涵清晰地看到,齐楠硕搁在膝盖上的右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手背的青筋瞬间突起,又迅速平复。他的瞳孔在那一刹那有瞬间的收缩,尽管他立刻控制住了,但那一闪而过的震惊和……某种更深沉的、近乎恐惧的情绪,没能逃过江怜涵的眼睛。

      齐楠硕沉默了。他没有立刻否认,没有暴怒,也没有追问细节。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深沉的、令人不安的静默。那股原本环绕着他的、属于顶级Alpha的强势和掌控感,在这一刻,似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泄露出底下深藏的疲惫、沉重,以及……一丝江怜涵从未见过的、近乎茫然的东西。

      这反应,比激烈的否认更让江怜涵心惊。它几乎等于默认了沈铎话里的部分真实性——至少,关于“夜莺”可能还活着这件事,齐楠硕是知情,或者至少是严重怀疑的。

      “你早就知道?”江怜涵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齐楠硕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江怜涵脸上。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挣扎,有痛楚,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般的警觉,也有一丝近乎破罐子破摔的颓然。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齐楠硕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感,“‘夜莺’……那个老怪物,他就像阴沟里的影子,你以为他消失了,但他可能一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盯着你。我脱离‘营地’后,动用过很多资源调查他的下落,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已经死了,死在当年的内讧里。但……总有一些迹象,一些蛛丝马迹,让我觉得不对劲。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刻意打扫过。而且,Judas的崛起,他对‘营地’遗产的继承和运用,顺利得有些……不合常理。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或者至少,是默许。”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这些话需要极大的力气:“我怀疑过,但找不到证据。而且,如果他还活着,他图什么?‘营地’已经散了,他那套血腥的法则,在现在的环境下,已经没有多少生存土壤。除非……”

      “除非他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营地’。”江怜涵接过了他的话,心脏沉沉地下坠,“他想用‘营地’培养出来的人,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渗透、掌控更‘体面’的领域。Judas是明面上的疯狗,撕咬冲撞。而你……”他看着齐楠硕,一字一句道,“或许是他更成功、也更隐秘的作品?一颗被洗白、被放置在阳光下,却可能依然受他无形操控的棋子?”

      “我不是任何人的棋子!”齐楠硕猛地低吼,情绪再次失控,他“霍”地站起身,因为动作过大牵动了伤口,脸色白了白,但眼神却凶狠得像要噬人,“我从那个地狱爬出来,花了多少代价才摆脱那些控制,才把那些脏东西洗干净!你以为我愿意和那些过去扯上关系吗?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夜莺’已经烂在了地底下!”

      他的愤怒是真实的,那种发自肺腑的憎恶和想要挣脱的渴望,几乎要满溢出来。但江怜涵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更深的东西——一种对“可能依然被操控”这个猜测的、本能的恐惧和抗拒。

      “那你告诉我,如果你真的摆脱干净了,Judas为什么能对你的过去了如指掌,甚至用那些来离间我们?如果‘夜莺’真的死了,沈铎一个边缘的知情者,怎么会知道他可能还活着,甚至用‘取代’这么可怕的词?”江怜涵也站了起来,他感到一股冰冷的怒火在胸腔里燃烧,不是针对齐楠硕的过去,而是针对这种无处不在的迷雾、谎言和身不由己的处境,“齐楠硕,我不是在审判你的过去!我是在问你,也在问我自己,我们到底被卷进了一个什么样的局里?敌人在哪里?有多少个?目的是什么?如果我们连对手是谁、想干什么都搞不清楚,我们怎么应对?靠你把我和沈铎关在铜墙铁壁里,然后你自己出去拼命吗?上次是受伤,下次呢?”

      他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在寂静的空气里。齐楠硕被他问得一时语塞,只是胸膛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他,眼中翻涌着激烈的情绪。

      “我不会让你有事。”最终,齐楠硕只从牙缝里挤出这干巴巴的一句,但其中的执拗和决心,却不容置疑。

      “光靠这句话没用!”江怜涵摇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我需要知道真相,至少是部分真相,才能判断危险来自何方,才能配合你,甚至……保护我自己。而不是像个瞎子一样,每次出事都只能等你的消息,靠你的人来救!”

      “配合我?保护你自己?”齐楠硕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江怜涵,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吗?是Judas那种毫无底线的疯子,是可能还活着的、比Judas更可怕的老怪物‘夜莺’!他们手上有的是你想象不到的肮脏手段!你拿什么配合?拿什么保护自己?你的导演素养,还是你的明星光环?”

      这话说得极其尖锐,甚至带着几分轻蔑,刺痛了江怜涵的自尊,却也戳破了一部分血淋淋的现实。是的,在Judas和“夜莺”那种层级的对手面前,他一个演员、导演,似乎毫无还手之力。

      但正是这种尖锐,反而激起了江怜涵骨子里那股从不服输的倔强。他抬起头,直视着齐楠硕,眼神清澈而坚定,不再有恐惧,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冷静。

      “我是没有你的人脉、资源和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江怜涵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但我有我的脑子,有我的判断。我也有我自己的方式,去获取信息,去分辨真伪。齐楠硕,你可以继续把我当需要精心保护的易碎品,把我蒙在鼓里。但我也告诉你,我不会坐以待毙。沈铎的话,我会去查。Judas和‘夜莺’,我也会用自己的方法去了解。你可以阻止我,但你不能阻止我去想,去怀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从现在起,我们的‘合作’,需要新的规则。要么,信息共享,共同面对。要么,你守你的秘密,我找我的生路。但别指望我会再像以前那样,无条件地相信你,依赖你。”

      这番话,无异于一场单方面的“独立宣言”。江怜涵划清了自己的界限,也明确了他的态度——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安置、只需被动接受的“所有物”,他要成为自己命运的参与者,哪怕力量微薄,哪怕前路艰险。

      齐楠硕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眼前的江怜涵,苍白,疲惫,甚至有些脆弱,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亮得灼人,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尊严和决绝。这不再是那个记忆中需要他保护的、阳光般温暖的少年,也不是那个在聚光灯下游刃有余、却偶尔会在他面前流露出迷茫的明星。这是一个在绝境中被迫长出尖刺和盔甲的男人,一个明确要与他“平等”博弈的对手。

      这种认知,让齐楠硕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被冒犯的恼怒,有事情脱离掌控的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强烈的悸动和……更深沉的渴望。这样的江怜涵,更加耀眼,更加真实,也更加……让他想要牢牢抓在手中,哪怕折断他的翅膀,碾碎他的尖刺。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胸中冲撞,让他的眼神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和平静,听不出喜怒:“你想知道什么?关于‘夜莺’?”

      “所有你知道的。关于他这个人,他的风格,他可能的目的,以及……你和他的真实关系。”江怜涵不退让。

      齐楠硕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灼烧感,似乎让他稍微镇定了些。他走回沙发,却没有坐下,只是倚着靠背,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夜莺’……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和来历。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头,但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看人一眼,能让人做几天噩梦。”齐楠硕的声音很低,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带着一种生理性的厌恶和恐惧,“他是‘营地’的缔造者和绝对主宰。那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他的规矩。弱肉强食,优胜劣汰,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出卖。他是最好的老师,也是最残忍的审判官。他喜欢观察人在极端环境下的反应,喜欢挖掘人性最深处的恶和潜能。齐正把我送到他面前时,他说我‘眼神里有死气,也有不甘,是块值得雕琢的顽石’。”

      他自嘲地笑了笑:“他亲自‘雕琢’了我很久。用鞭子,用饥饿,用同伴的死亡,用各种你想得到、想不到的方式。他教我如何高效地战斗、杀戮、获取情报、操纵人心,也教我如何掩饰情绪,如何利用规则,如何从猎物变成猎手。他说,他要培养的不是杀人机器,而是能适应任何黑暗、并在黑暗中攫取力量的……‘影子’。”

      “影子?”江怜涵咀嚼着这个词。

      “对,影子。无处不在,却又无人察觉。可以融入光明,但本质属于黑暗。必要的时候,可以取代光下的那个人,而不引起任何怀疑。”齐楠硕转过头,看向江怜涵,眼神幽深,“这就是他所谓的‘取代’。不是简单的杀死,而是完美地顶替,继承对方的一切,包括身份、地位、关系网络,甚至……人生。”

      江怜涵感到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升。“他想取代谁?”

      “我不知道。也许他有很多目标。也许,他只是在做一种……实验。培养出合格的‘影子’,然后寻找合适的‘光体’进行替换。Judas或许是他其中一个不那么成功的实验品,野心太大,手段太糙,所以他放弃了,或者只是把他当枪使。”齐楠硕的声音越来越冷,“而我……我曾经以为,我通过了考验,成为了他认可的‘作品’,然后我抓住机会,反噬了齐正,脱离了他的掌控,自己走了出来。我把这当成一种胜利。但现在看来……”

      “现在看来,你的‘脱离’,或许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为了让你这个‘影子’,能更自然地融入‘光’下,甚至成为新的‘光体’?”江怜涵替他说出了那个可怕的猜测。

      齐楠硕没有否认,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到骨节发白。“如果沈铎说的是真的,如果他真的还活着,并且一直在‘看着’……那么,这个可能性,很大。”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这个推论太过惊悚,但逻辑上却丝丝入扣,完美解释了齐楠硕为何能如此“顺利”地洗白崛起,Judas为何对他如此执着,以及“夜莺”那幽灵般的存在可能图谋的终极目标。

      “那他的目标,现在是你,还是……”江怜涵的声音有些发干。

      齐楠硕的目光,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落在了江怜涵的脸上。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评估,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如果他的‘取代’计划需要更完美的‘光’来匹配‘影子’,那么,一个拥有巨大公众影响力、社会形象完美、且与我关系密切的顶流明星和导演,”齐楠硕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如铁,“会不会是比现在的我,更合适、也更有价值的‘光体’人选?”

      江怜涵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他明白了齐楠硕的意思。“夜莺”看中的,可能不仅仅是齐楠硕这个“影子”,更是他江怜涵所代表的、那个站在阳光下、被无数人喜爱和仰望的“光”的身份和人生!而齐楠硕,这个被“夜莺”亲手培养出来的、最完美的“影子”,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为“取代”某个像他这样的“光体”而准备的?!

      所以Judas要毁掉他的名声,所以“夜莺”可能在暗中观察,所以沈铎会说出“他想取代”这样恐怖的话!这一切,不是简单的报复或商业斗争,而是一场精心策划了多年、意图窃取他人生的、毛骨悚然的阴谋!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远比枪林弹雨更甚。那是对自身存在根本的否定和威胁。

      看着江怜涵瞬间血色尽失的脸和眼中无法抑制的惊惧,齐楠硕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痛楚,又像是某种扭曲的满足。他放下酒杯,走到江怜涵面前,伸手想要触碰他冰凉的脸颊。

      但江怜涵猛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和疏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可能携带着致命病毒的怪物。

      齐楠硕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骤然阴沉下来。

      “这就是真相,或者接近真相的一部分。”齐楠硕收回手,声音重新变得冷硬,“现在,你还想‘配合’吗?还想‘自己找生路’吗?江怜涵,离开我的保护,你在他眼里,就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蛋糕,随时可能被吞得渣都不剩,然后被一个顶着你的脸、拥有你一切的‘影子’取代。你那些小聪明,在绝对的力量和毫无底线的恶意面前,不值一提。”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江怜涵心上,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和更深的寒意。但他说的,很可能是事实。

      然而,极致的恐惧,有时反而能催生出极致的冷静。江怜涵看着齐楠硕,看着这个可能是“夜莺”为他准备的“影子”,也可能是唯一能暂时庇护他、却又本身充满不确定性的男人。一个疯狂的计划雏形,在他冰冷而清晰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知道自己不能慌,不能乱。他必须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包括齐楠硕,包括Judas,包括“夜莺”的野心,也包括他自己作为“诱饵”的价值。

      “我明白了。”江怜涵听到自己用异常平稳的声音说,甚至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所以,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而且船下还有鲨鱼,船本身可能也有问题。那么,齐总,你打算怎么保住你这块‘蛋糕’,不被别人叼走呢?”

      他用了齐楠硕的比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挑衅。既然已经被当成猎物和棋子,那不如主动跳进棋局,利用猎人的贪婪和棋手的自负,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齐楠硕看着他迅速收敛恐惧、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冷静和锋芒的眼神,心中那股悸动和渴望再次汹涌而起,甚至更加炽烈。这样的江怜涵,危险,迷人,让他彻底移不开眼。

      “很简单。”齐楠硕也笑了,那笑容冰冷而笃定,带着掌控一切的强势,“我会把鲨鱼都杀掉,把有问题的船修好,或者……换一艘更坚固的。至于蛋糕,当然是我一个人的。谁伸手,我就剁了谁的手。”

      他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强大的Alpha信息素不再掩饰,带着雪松的冷冽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沉沉地压向江怜涵。

      “所以,乖乖待在我身边,别胡思乱想,也别搞小动作。我需要你活着,完好无损地活着。至于‘夜莺’……”齐楠硕眼中寒光一闪,“我会把他从哪个阴沟里揪出来,让他彻底变成死鸟。”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空气中,两股同样强势、同样不甘屈服的气息无声碰撞、交锋。不再是单纯的保护与依赖,而是猎手与猎物、棋手与棋子、光与影之间,更加复杂、更加危险,却也更加紧密的羁绊与对抗。

      就在这时,江怜涵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常用的那部,而是与K单线联系的加密设备。

      信息很短,来自K:“关于‘夜莺’与宋諮的关联,有突破性发现。宋諮早年发家的关键资金,疑似来自一个代号‘Y’的神秘账户,该账户的活跃时间与‘夜莺’失踪期高度重合。另,追踪到陈锋在酒店袭击前,曾用未登记号码与一个香港虚拟IP有短暂联系。资料已发至安全邮箱。阅后即焚。”

      江怜涵的心脏,在齐楠硕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和信息素的笼罩下,沉沉地跳动了一下。

      宋諮果然与“夜莺”有关联,而且可能是经济上的深度绑定。而陈锋……那个忠诚的安保主管,果然不简单。香港的虚拟IP……会是谁?宋諮?还是“夜莺”?

      风暴眼,似乎正在以他为中心,缓缓收缩。而他手中,终于多了一张可以隐蔽打出的牌。

      他迎着齐楠硕深邃的目光,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同样没有任何温度,却意味深长的微笑。

      “好啊。”他说,“那我们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窗外,夜色正浓。而房间内的博弈,才刚刚进入中盘。

      第二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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