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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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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生or正宫?第二十三章
齐楠硕的“禁令”下达得干脆利落,执行得更是雷厉风行。接下来的三天,江怜涵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顶层套房之内。连去空中花园散步,都需要提前申请,并由鹰眼亲自带人全程陪同,清场戒严。套房内部看似一切如常,舒适奢华,但江怜涵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安保等级比之前又提升了一个量级,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无形的电子脉冲和监控探头的注视。
这无异于一座更加精致、却也更加密不透风的囚笼。但这一次,江怜涵没有表现出激烈的抗拒。他只是沉默地接受了这一切,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里,阅读陈锋送来的、已经过严格审查的书籍和电影资料,或者站在窗前,长时间地眺望远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齐楠硕似乎很忙,比之前更加忙碌。他依旧睡在隔壁的套房,但出入行色匆匆,接打电话的频率极高,声音压得很低,神色总是冷峻而凝重。偶尔他会过来,和江怜涵一起吃饭,饭桌上话题寥寥,多是齐楠硕询问他是否缺什么东西,或者简单告知一下外部情况——无非是Judas的残余势力正在被清剿,沈铎情况稳定但未苏醒,剧组那边安抚妥当云云。江怜涵通常只是点头或简单回应,并不多问。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古怪的平衡。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齐楠硕的掌控欲和保护圈收得更紧,而江怜涵则在绝对的被动中,以一种近乎冷酷的耐心,蛰伏、观察、思考。
K发来的关于宋諮和陈锋的信息,像两颗埋下的地雷,随时可能引爆。江怜涵没有轻举妄动,他只是将那份加密资料反复看了无数遍,将每一个细节烙印在脑海里,然后彻底删除。宋諮与“夜莺”的经济关联,证实了这位香港大佬绝非简单的商业伙伴或复仇同盟,他与“夜莺”的渊源,可能比齐楠硕知道的,甚至比他愿意承认的,要深得多。而陈锋……这个齐楠硕最信任的臂膀之一,那个在酒店袭击中拼死保护自己的人,竟然在关键时刻与香港方面有隐秘联系。这太诡异,也太危险了。
江怜涵不相信巧合。陈锋的联系,必然有目的。是宋諮的指令?还是“夜莺”的授意?陈锋在其中扮演的,是双面间谍,还是更高明的棋手?他交给陈锋的那张“保险”纸条,现在又在哪里?陈锋会如何处理?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让江怜涵对齐楠硕身边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疑虑。齐楠硕真的能完全掌控局面吗?他身边的防线,真的固若金汤吗?还是说,致命的裂痕,早已从内部悄然滋生?
在第三天的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击了城市。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套房的防弹玻璃,发出沉闷的轰鸣。天际乌云低垂,电蛇乱舞,将白日的光线吞噬殆尽,房间里不得不提前打开了所有的灯。
江怜涵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外面被风雨扭曲的城市轮廓,心中那股压抑感随着恶劣的天气而愈发沉重。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江怜涵没有回头。
进来的是陈锋。他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轻轻放在书桌上。“江先生,齐总吩咐,天气不好,让您喝点热的,早点休息。”
江怜涵转过身,目光落在陈锋脸上。几天不见,陈锋似乎也清瘦了些,眼下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沉稳干练。他穿着整齐的安保制服,身姿笔挺,看不出任何异样。
“谢谢。”江怜涵走过去,端起牛奶,温度透过杯壁传来,恰到好处。他慢慢喝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陈锋,上次酒店袭击,多亏了你和兄弟们。受伤的那位弟兄,情况怎么样了?”
“老赵恢复得不错,已经转出ICU了,齐总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和抚恤。”陈锋回答得一板一眼,带着公事公办的感激,“谢谢江先生关心。”
“应该的。没有你们,我活不到现在。”江怜涵放下杯子,走到书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陈锋,“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那天在安全屋外面,Judas的人攻势那么猛,你们是怎么判断出他们是专业雇佣兵,而不是普通绑匪的?我记得你当时好像说了一句‘战术动作很熟’?”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陈锋神色不变,回答道:“是的。他们的进攻队形、火力搭配、以及交替掩护的动作,都带有明显的职业军事背景,而且是经过实战检验的那种,不是普通安保公司或者街头混混能有的素质。我当时只是凭经验判断。”
解释合情合理。陈锋作为顶尖安保专家,有这种眼力很正常。
“哦。”江怜涵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紧接着,他又抛出一个问题,语气更加随意,甚至带着点闲聊的味道,“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也在国外待过?是在部队?”
陈锋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那一瞬间的凝滞没能逃过江怜涵的眼睛。“是,早年曾在某国际安保公司受训和工作过一段时间,接触过一些类似背景的人。”
“国际安保公司……那见识应该很广了。”江怜涵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像Judas手下那种水准的,在你以前的公司里,算是什么级别?”
陈锋沉默了两秒,才缓缓道:“顶尖水准。而且,风格很……特别。不像正规安保公司出来的,更像是……某些私人或特殊部门的做派。”
“特殊部门?”江怜涵挑眉。
“只是猜测。”陈锋立刻补充,语气谨慎,“毕竟,能培养和动用这种级别武装力量的个人或组织,背景绝不简单。”
对话进行到这里,已经有些微妙地偏离了日常关心的范畴,触及了更敏感的领域。陈锋的回答滴水不漏,但那种刻意保持的谨慎和偶尔的细微停顿,让江怜涵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加深了。
“是啊,背景绝不简单。”江怜涵重复了一遍,目光变得有些深远,“Judas,‘夜莺’……这些人,就像藏在影子里的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扑出来咬人一口。陈锋,你跟了齐总这么多年,你觉得,齐总这次,能彻底解决他们吗?”
这个问题,已经近乎直白地试探陈锋对齐楠硕能力和局势的判断了。陈锋站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沉声道:“我相信齐总的能力和决心。任何与齐总为敌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标准的、充满忠诚的回答。但江怜涵却听出了一丝公式化的味道。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个人化的判断,就像在背诵一条准则。
“希望如此吧。”江怜涵没有再追问,端起牛奶,慢慢喝完,然后将空杯子递还给陈锋,“谢谢你的牛奶。我想看会儿书,你先去忙吧。”
“是,江先生。有事请随时吩咐。”陈锋接过杯子,微微躬身,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江怜涵脸上那点残存的温和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刚才的对话,看似寻常,实则是他精心设计的一次试探。陈锋的表现,印证了他的怀疑——这个人身上有秘密,而且对齐楠硕的“忠诚”,或许并不像表面那么纯粹和绝对。他提到“特殊部门”时那一闪而逝的异样,以及最后那句过于标准的回答,都让江怜涵觉得,陈锋知道的,可能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电影理论著作,回到书桌后,却没有翻开。而是从抽屉的夹层里,取出了那部伪装成充电宝的加密通讯设备。暴雨的噪音和房间良好的隔音,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他给K发去了新的指令:“重点查陈锋。国际安保公司受训背景需核实。查他早年经历,有无空白期或矛盾点。特别注意他与香港方面,尤其是与宋諮或其关联人士的可能联系。小心,此人极为警惕。”
发完指令,他刚想关闭设备,一条新的加密信息却跳了进来,发送时间显示是几分钟前,发送者正是K。
“紧急。两小时前,宋諮旗下的一家离岸投资公司,突然向Judas已知的某个境外空壳账户,转入一笔巨额资金,名义是‘项目违约金’。同时,我们监控到陈锋的备用加密手机(非齐楠硕配发),在今日下午三点左右,曾短暂开机,信号出现在城西,靠近老工业区,但很快消失。坐标已记录。另,沈铎主治医生团队中一名护士,背景存疑,与宋諮一位私人助理有远亲关系。建议提高警惕,沈铎处可能不安全。”
信息量巨大,且一条比一条惊心。
宋諮给Judas打钱?在这个Judas刚刚遭遇重创、齐楠硕全力清剿的节骨眼上?这算什么?资助对手?还是支付“尾款”或“封口费”?难道宋諮和Judas的合作,并未因齐楠硕的介入而终止,或者,他们之间还有更深层次的、不为齐楠硕所知的勾结?
陈锋果然有问题!他的备用手机出现在城西老工业区附近,那里正是之前Judas胁迫江怜涵前往的仓库所在地!是巧合?还是陈锋在私下调查什么,或者……在与某人接头?
而沈铎的医疗团队里竟然有宋諮的人!这意味着沈铎即使躺在重重保护的重症监护室里,也并非绝对安全。宋諮想对沈铎做什么?灭口?还是获取他脑中的信息?
所有这些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宋諮。这个一直隐藏在齐楠硕身后,看似提供支持的“盟友”,其真实面目和目的,越来越扑朔迷离,也越来越危险。
江怜涵感到一阵寒意。他之前的猜测似乎正在被证实——宋諬并非可靠的盟友,他甚至可能与“夜莺”、Judas有着更复杂的三角关系。而齐楠硕,这个自认为掌控一切、正在收网捕猎的猎人,很可能自己也正置身于一张更大的、由宋諮(或许还有“夜莺”)编织的网中。
他必须提醒齐楠硕。不是为了救齐楠硕,而是因为现在他们的命运被绑在了一起,齐楠硕如果出事,他的下场只会更惨。而且,他需要利用齐楠硕的力量,来对付宋諮这个更隐蔽、也可能更危险的敌人。
但如何提醒?直接说出K的调查结果?那会暴露K和自己的秘密信息渠道,也会让齐楠硕对自己产生更深的猜忌和控制欲。而且,齐楠硕会相信吗?在他刚刚对自己“坦白”了部分过去、并强调了合作对抗“夜莺”的当下,自己却告诉他,他信任的“盟友”宋諮可能心怀叵测,他倚重的安保主管可能有问题?齐楠硕的多疑和骄傲,未必能立刻接受。
他需要一种更迂回、更不引人怀疑的方式。
江怜涵关掉加密设备,将其藏好。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肆虐的暴雨,沉思了片刻,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齐楠硕套房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是齐楠硕本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喂?”
“是我。”江怜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甚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被他刻意放大了一些,“外面雨好大,雷声有点吓人。我……我有点心神不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没料到江怜涵会因为天气原因主动打电话给他,还流露出这种近乎软弱的情绪。齐楠硕的声音放缓了些:“怕打雷?我让人把隔音调一下。”
“不是……不完全是。”江怜涵适时地停顿,让声音里的“不安”更加真实,“就是……总觉得心里发慌,好像要出什么事。可能是上次酒店的事,留下阴影了。我老忍不住去想沈铎,他一个人在医院,又昏迷着,Judas的人会不会……”
他没有把话说完,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他在引导齐楠硕自己去“想到”沈铎可能面临的风险。
果然,齐楠硕的语气严肃起来:“沈铎那边我安排了最可靠的人,医院也加强了安保,很安全,不用担心。”
“可是……Judas那种人,无孔不入。而且,他背后不是还有那个‘夜莺’吗?”江怜涵小心翼翼地引出“夜莺”,并将他与对沈铎的担忧联系起来,“他们如果真想灭口,或者从沈铎这里知道什么,会不会买通医院内部的人?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听说有些豪门恩怨里,下毒、制造医疗事故什么的……”
他说的都是很常见的担忧,合情合理,但又巧妙地指向了“内部隐患”这个关键点。
电话那头的齐楠硕再次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江怜涵能想象到他正在皱眉思考。齐楠硕是谨慎多疑的人,自己这番“过度担忧”的提醒,就像一颗种子,落入他本就充满警惕的心里,必然会引发联想和审视。
“你说得对。”良久,齐楠硕的声音传来,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果断,“是我疏忽了。我立刻让人重新筛查沈铎医疗团队的背景,并增加一组我们自己的医疗观察员。另外,陈锋会亲自带人过去,加强医院的外围布控和内部巡查。”
他提到了陈锋!让陈锋去负责沈铎的安保?在刚刚得知陈锋可能有问题的当下?
江怜涵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机会,也是风险。如果陈锋真的有问题,让他去负责沈铎的安全,无异于羊入虎口。但反过来,这也是一个绝佳的、观察和试探陈锋的机会,甚至可能引蛇出洞。
“陈锋去?他可靠吗?”江怜涵故意用不确定的语气问,再次“不经意”地播下怀疑的种子,“上次酒店袭击那么凶险,他也受了惊吓吧?而且,他毕竟主要是负责我这边……”
“陈锋跟了我十年,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能力没问题。”齐楠硕的语气不容置疑,但江怜涵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或许他自己心底也因江怜涵的话,掠过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疑虑?“让他去,我放心。你这边有鹰眼,更稳妥。”
“哦,那就好。”江怜涵没有继续质疑,适可而止,“我就是瞎担心,你别嫌我烦。”
“不会。”齐楠硕的声音柔和了些许,“你能想到这些,是好事。以后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说。”
结束了通话,江怜涵放下话筒,手心微微出汗。他不知道自己这番表演和引导效果如何,但至少,齐楠硕加强了对沈铎医疗团队的筛查,也派出了陈锋——这个举动本身,就值得玩味。齐楠硕是全然信任陈锋,还是……也想借此机会,观察陈锋的反应和表现?
无论哪种,局面都在朝他希望的方向发展——水被搅得更浑,各方的动作和意图,可能会在沈铎这个焦点周围,逐渐浮现出来。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扮演好这个“因受惊而敏感多疑、但依然依赖齐楠硕”的角色,同时,通过K密切关注陈锋、宋諮、以及医院那边的一切动静。
暴雨持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雨势稍歇,但天空依旧阴霾,乌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沉闷的气息。
早餐时,齐楠硕过来了。他看起来一夜未眠,眼下乌青明显,但精神尚可,眼神锐利。
“沈铎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陈锋天亮前就带人过去了。医疗团队背景初步筛查没发现问题,但我们的人会二十四小时盯紧。”齐楠硕一边喝着黑咖啡,一边对江怜涵说,“另外,Judas在东南亚的两个主要资金账户和一条走私线路被我们的人端掉了,他损失不小,短时间内应该很难再组织起大规模的行动。”
这是个好消息,但江怜涵注意到,齐楠硕没有提及宋諮,也没有提到对Judas本尊的追查进展。是因为没有进展,还是……他有意隐瞒?
“那就好。”江怜涵低头吃着早餐,语气带着适度的欣慰,“那……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电影那边,停拍太久了,外界议论很多,投资方和剧组人员那边,压力也不小。”
他适时地提出一个现实的、合理的诉求,既符合他导演的身份,也能试探齐楠硕对他“禁足”的态度。
齐楠硕放下咖啡杯,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再等几天。等沈铎醒过来,问出点有用的东西,等Judas那边的残余清理得再干净些。电影的事不急,我说了,损失我来承担。你的安全最重要。”
还是这套说辞。江怜涵知道短期内离开无望,便不再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点无可奈何的疲惫。
这时,齐楠硕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才接起。
电话显然是宋諮打来的。江怜涵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齐楠硕的背影在接听过程中,逐渐绷紧。他的站姿不再放松,左手(受伤的手臂)不自觉地微微抬起,又放下。通话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大部分时间是齐楠硕在听,偶尔简短回应几句,语气平静,但隔着一段距离,江怜涵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低气压。
最后,齐楠硕挂断了电话。他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回餐厅。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江怜涵看不懂的、冰冷的暗涌。
“宋諮的电话。”齐楠硕重新坐下,主动提及,语气平淡,“他那边截获了一些情报,显示Judas可能狗急跳墙,近期会尝试从海路潜逃出境。他希望我调动资源,配合他在沿海的几个口岸布控。”
“海路潜逃?”江怜涵心中一动。这消息来得有点巧。刚刚端了Judas的财路,他就急着跑路?而且,为什么是宋諮“截获”情报,并主动要求齐楠硕配合布控?这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是一种将齐楠硕的注意力和力量引向特定方向的策略。
“嗯。他提供了几个可能的口岸和船只信息。”齐楠硕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我已经安排人去核实了。如果消息属实,这次或许能把他堵在国内。”
“宋先生……这次很积极。”江怜涵斟酌着用词,小心地观察着齐楠硕的反应。
齐楠硕抬起眼,看了江怜涵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他一直很‘积极’。对付Judas,我们目标一致。” 这话说得没什么情绪,但江怜涵却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难道,齐楠硕对宋諮,也并非全然信任了?是因为自己之前的“提醒”,还是他本身也察觉到了什么?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结束。齐楠硕接了个电话,似乎有急事需要处理,匆匆离开了。
江怜涵回到书房,立刻联系了K。他将宋諮提供的Judas可能从海路潜逃的消息告诉了K,并指令:“查宋諮提供的这几个口岸和船只信息的真实性。同时,动用一切手段,监控宋諮近期的资金流动和人员调动,尤其是与海路相关的。我有种预感,这可能是声东击西,或者另有图谋。”
K很快回复:“明白。已监测到宋諮旗下一艘注册在巴拿马的货轮,原定航线前往东南亚,于今早突然更改目的地,驶向公海某坐标,行为异常。正在追踪。另,陈锋在医院一切正常,暂无异动,但其备用手机信号于凌晨再次短暂出现,位置在城西另一处废弃工厂区,已记录。”
宋諮的货轮突然改道驶向公海?陈锋的备用手机信号再次出现在城西废弃区域?这两个信息结合起来,让江怜涵心中的不安急剧放大。
公海……那是法外之地,是进行各种非法交易、甚至“处理”麻烦的绝佳场所。宋諮想干什么?陈锋又在私下联系谁?地点都选在偏僻的废弃厂区……
一个可怕的念头掠过江怜涵的脑海——难道,宋諮和陈锋的目标,不是Judas,而是……沈铎?他们想利用Judas潜逃的消息吸引齐楠硕的注意力,然后趁机对医院里的沈铎下手?或者,将沈铎转移走?
沈铎是唯一可能知道“夜莺”更多秘密、也可能握有宋諮把柄的人。对宋諮(或许还有“夜莺”)而言,沈铎活着,就是最大的隐患。而陈锋,如果是他们的人,由他负责沈铎的安保,简直是天赐良机!
不行!必须立刻提醒齐楠硕!沈铎现在还不能死!至少,在从他口中得到关于“夜莺”、关于“取代”计划的更多信息之前,他必须活着!
但怎么提醒?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和K的信息?那会彻底暴露。
江怜涵在书房里急促地踱步。暴雨过后的惨淡天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着他苍白的脸和焦灼的眼神。他必须想一个办法,一个既能引起齐楠硕足够重视、又不暴露自己的办法。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飞快地写下一行字,然后将纸条折好,塞进口袋。接着,他拿起内线电话,打给鹰眼。
“鹰眼队长,麻烦你过来一下,我有件关于沈铎安危的事情,觉得不太对劲,想请你帮忙分析一下,或者转告齐总。”江怜涵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和急切。
几分钟后,鹰眼敲门进来,依旧是那副冷硬如岩石的表情。“江先生,请讲。”
江怜涵将鹰眼带到窗边,指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压低声音,用一种混合了恐惧和后怕的语气说道:“队长,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但我昨晚做了个很可怕的梦,梦到沈铎在医院出事了,不是外人闯进去,是……是内部的人动的手。梦里面很乱,有很多水,还有船的声音……我惊醒后一直心慌得厉害。联想到昨天宋先生那个电话,说Judas可能从海路跑……我就想,Judas那种人,报复心极强,他会不会知道沈铎被我们救活了,怀恨在心,明面上假装跑路,实际上派人从海上潜入,或者买通内部的人,对沈铎不利?毕竟,医院离港口不算太远……”
他语无伦次,将噩梦、直觉、对Judas的恐惧、以及宋諮电话里提到的“海路”信息,杂乱地糅合在一起,表达着自己的“过度担忧”。听起来就像一个被接连不断的危机吓坏了、有些疑神疑鬼的人。
但鹰眼不是普通人。他是齐楠硕最核心的战术指挥官,经历过无数生死场面,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江怜涵这番看似混乱的话,里面隐藏的几个关键点——“内部的人”、“海路”、“港口附近”、“报复”,像几颗散落的珠子,被鹰眼瞬间串联起来。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紧紧盯着江怜涵:“江先生,您的梦……具体还梦到什么?关于‘内部的人’,有什么特征吗?关于船,或者港口,有什么细节?”
江怜涵心中稍定,鹰眼听进去了。他继续“回忆”着,断断续续地描述:“特征……记不清了,好像穿着白衣服,又好像不是……船,好像是一艘很大的货轮,灰色的,有外国字……港口,很乱,有很多集装箱……”
他给出的都是模糊的意象,但“货轮”、“灰色”、“外国字”、“集装箱”这些元素,却隐隐与K提到的宋諮那艘突然改道的巴拿马籍货轮,以及港口环境的常见特征吻合。他是在用潜意识的方式,将K信息中的关键点,“投射”到自己的“噩梦”里。
鹰眼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不再将江怜涵的话仅仅当作受惊后的胡言乱语。一个刚经历过生死绑架、精神高度紧张的人,有时确实会对潜意识的危险信号产生某种“预感”或投射,这在心理学上并非毫无依据。更重要的是,江怜涵提到的“海路”、“货轮”、“内部”这几个点,与他所知的某些情报碎片,以及他作为职业安保人员的风险直觉,产生了某种危险的共鸣。
“我明白了,江先生。”鹰眼沉声道,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您的担忧很有价值。我会立刻将您说的情况,详细汇报给齐总。同时,我会申请调动一组人,秘密加强对医院,特别是沈铎所在楼层的监控和反渗透检查,并排查所有近期与港口、船舶有接触的医护人员和内部人员。在得到齐总进一步指示前,请您务必留在房间,不要外出。”
“好,好,麻烦你了,队长。”江怜涵做出松了一口气、但又难掩担忧的样子。
鹰眼匆匆离去,步伐又快又稳。江怜涵知道,以鹰眼的效率和对齐楠硕的忠诚,这份“噩梦预警”会立刻被送到齐楠硕面前,并且会被高度重视。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齐楠硕如何判断和应对了。是相信他的“预感”,加强防范,甚至可能对宋諮产生怀疑?还是认为他惊吓过度,不予采信?
无论哪种结果,至少,他在齐楠硕心里,又埋下了一颗关于宋諮和“内部风险”的钉子。而且,通过鹰眼去传递信息,最大限度地避免了自己直接出面可能引发的猜忌。
他走到窗前,看着鹰眼带着几个人,神色冷峻地快步穿过酒店大堂,消失在视线之外。窗外的城市,依旧笼罩在雨后的阴霾中,但远处的天际,似乎隐隐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着想要破云而出的光亮。
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往往最为压抑。而他已经能听到,乌云背后,那隐隐滚动的、更加骇人的雷鸣。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