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私生or正宫?第二十五章
午夜零点的钟声,在死寂的套房里无声敲响。江怜涵坐在书桌后,面前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又被他用笔狠狠地划掉、揉碎。那些试图构建反击计划的字句,在“夜莺”幽灵般的现身和那句“主角若是提前退场,就太无趣了”的低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计划?在绝对的力量、诡异的渗透力和那近乎神祇般俯瞰的恶意面前,任何计划都像沙堡般脆弱。对方能轻易突破齐楠硕和鹰眼的铁壁,来到他卧室门外,用他无法理解的语言和直指人心的低语进行精神层面的“接触”与“宣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掌握着他无法想象的技术或力量,意味着他所谓的“安全屋”形同虚设,也意味着,在这场博弈中,他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和屏障可言。
那种被彻底看穿、如同实验皿中虫子般被观察摆弄的寒意,比死亡更令人绝望。
但他不能绝望。绝望就意味着认输,意味着将自己的人生拱手让给那个藏在暗处的、想要“取代”他的幽灵。他还有未完成的电影,还有想知道的一切真相,还有……哪怕只剩一丝不甘,也绝不能就此认命。
他强迫自己从那种冰封的恐惧和屈辱中挣脱出来,将注意力集中在现实。K的指令已经发出,但远水难救近火。齐楠硕在医院,情况不明。鹰眼守在门外,但显然对“夜莺”的渗透毫无察觉。他现在是真正的孤岛,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此刻还算清醒的头脑,和那股不肯熄灭的怒火。
他需要信息。关于医院,关于齐楠硕,关于陈锋,关于那个试图远程访问沈铎病历的神秘黑客,关于门口那两个可疑的“记者”……任何一点信息,都可能拼凑出“夜莺”或宋諮下一步行动的图景。
他再次尝试联系K,但加密设备显示信号被高强度干扰,信息发送失败。套房内部的屏蔽似乎被加强了,或者,“夜莺”的现身带来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场域干扰。
通讯断绝。
江怜涵的心沉了下去。他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一角。楼下,安保人员的身影依旧在阴影中规律地移动,鹰眼应该还在恪尽职守。但这一切,在“夜莺”那种诡异的渗透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悲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或者从更高维度被攻破的。
他退回房间中央,闭上眼睛,开始深呼吸,强迫自己进入一种近乎冥想的状态,去回忆、梳理所有细节。从沈铎的警告,到宋諮的电话,到陈锋的异常,到货轮改道,到医院的异动,再到刚才门外那诡异的低语和宣告……
一条隐约的脉络,似乎在黑暗中浮现。
“夜莺”的目标是“取代”。沈铎是知情者,是关键。宋諮与“夜莺”有资金关联,可能深度合作。陈锋可能已被宋諮或“夜莺”收买或控制。Judas是摆在明面上的疯狗,吸引火力,也可能是一枚弃子。齐楠硕是“夜莺”曾经的“学徒”,是“影子”的候选人,但现在似乎有脱离掌控或反噬的风险,因此也成为需要处理或重新“校准”的目标。而自己,是“夜莺”选中的、准备让齐楠硕这个“影子”去“取代”的“光体”……
那么,今晚医院的异动,很可能不是Judas的垂死反扑,而是宋諮(或者说“夜莺”)计划中的一环。目的可能有三:一是试探齐楠硕的反应和布防,二是为后续对沈铎的真正行动做铺垫或制造混乱,三是……将齐楠硕从自己身边调开!
调虎离山!
这个念头让江怜涵浑身一凛。如果医院的事件是为了将齐楠硕调离,那么“夜莺”亲自现身接触自己,就不是简单的宣告或恐吓,而是……计划正式开始执行的信号!在他最孤立无援、齐楠硕无暇他顾的时候,正是“取代”计划推进的最佳时机!
他们会怎么做?强行闯入?以“夜莺”展现的能力,或许不需要。用更诡异的方式让他“消失”?或者,开始逐步侵蚀、替换他生活的细节,为最终的“顶替”做准备?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制造变数,打乱对方的节奏!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既然通讯断绝,外部援助暂时无法指望,那他就利用手头唯一能“利用”的资源——齐楠硕留下的这套看似坚固的“囚笼”,以及外面那些忠诚(至少目前看似忠诚)于齐楠硕的守卫。
他不能离开这里,但他可以让这里“热闹”起来,吸引注意力,制造混乱,甚至……将暗处的敌人,逼到明处来!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形。
他走到浴室,打开冷水,将自己的头发和脸彻底打湿,弄出一副刚从梦魇中惊醒、惊魂未定的狼狈模样。然后,他拿起卧室的内线电话——这部电话直接连通外面的鹰眼小队指挥点。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传来鹰眼沉稳的声音:“江先生?”
“鹰眼!鹰眼!”江怜涵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无法抑制的惊恐,他刻意让呼吸变得急促紊乱,“我刚才……刚才又看到他了!听到他的声音了!就在房间里!不,不对,是在我脑子里!他跟我说话!说……说时间不多了,说戏台已经搭好,问我准备好了没有……鹰眼,我是不是疯了?还是……他真的在这里?在我脑子里?”
他语无伦次,将真实的恐惧和刻意的表演混杂在一起,听起来就像一个精神濒临崩溃、产生严重幻觉的受害者。他要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因过度惊吓和压力而出现精神问题的“不稳定因素”。
电话那头的鹰眼显然愣住了,几秒后才急促问道:“江先生,您冷静点!谁在您脑子里?您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您现在在卧室吗?锁好门了吗?”
“我锁了!我锁了!可他……他不需要门!”江怜涵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和绝望,“他就在那里,穿着黑色的旧式西装,戴着面具,看不清楚脸,但那双眼睛……像死人一样看着我!他还在笑!用那种听不懂的话念咒语一样……鹰眼,救救我!齐楠硕呢?齐楠硕在哪里?让他回来!我害怕!这里不安全!哪里都不安全!”
他成功地传递了几个关键信息:幻觉(或真实?)中的黑衣人、旧式西装、面具、死人般的眼睛、听不懂的咒语、以及指向“夜莺”特征的“旧式西装”和“念咒”。同时,他不断呼救,要求齐楠硕回来,强调“不安全”,将恐惧和无助渲染到极致。
“江先生,您听我说!”鹰眼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紧张,“齐总在医院处理紧急事务,暂时无法回来。我现在立刻带人进去!请您退到房间角落,远离门窗!我们马上到!”
“不!不要进来!”江怜涵突然尖声阻止,声音里充满了偏执的恐惧,“万一……万一他就在门口等着呢?万一你们进来,正好中了他的计?或者……或者你们中间也有他的人?我看谁都像!陈锋不对劲,你们……你们会不会也……”
他适时地表现出被害妄想,将不信任扩散到鹰眼小队身上。这既能增加他“精神失常”的可信度,也能给鹰眼施加压力,迫使他采取更极端、更高调的措施,从而将事态闹大。
果然,鹰眼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冷硬,但更多的是对事态严重性的判断:“江先生,我以我的生命和荣誉向您保证,我和我的小队绝对忠诚于齐总,会誓死保护您的安全!您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可能是急性应激障碍,也可能是……受到了某种外部干扰。我们必须立刻对您进行检查,并对套房进行彻查!请您相信我们!”
“我不信!我谁也不信!”江怜涵歇斯底里地喊道,然后猛地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墙上,急促地喘息着,心脏狂跳。表演很耗神,但效果似乎达到了。鹰眼此刻一定心急如焚,一方面要应对医院那边齐楠硕可能需要的支援,另一方面又要处理他这个突然“发疯”、声称被诡异力量侵袭的“重要人物”。他势必会上报,并且会采取行动。
果然,不到一分钟,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鹰眼用对讲机低声、快速调派人手的声音。紧接着,是技术设备启动的细微嗡鸣声,似乎在对套房内部进行某种扫描。
“江先生!我们是鹰眼!我们现在需要对您的卧室进行安全检查和医疗评估!请您配合,否则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进入!”鹰眼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比刚才更加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江怜涵没有回应。他走到床边,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缩在床角,做出极度恐惧和自我封闭的姿态。他需要将“受害者”和“不稳定因素”的形象贯彻到底。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了电子工具解锁的声音。显然,鹰眼拥有这间套房所有房间的紧急权限。
厚重的实木门被缓缓推开,但没有立刻打开。一条缝隙中,先是一个闪烁着红光的微型探头伸了进来,快速扫描房间。然后,门才被完全推开。
鹰眼第一个走了进来,他全副武装,手持一种造型奇特的、像是结合了探测仪和武器的设备,眼神锐利如鹰,快速扫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装备精良的队员,以及一名穿着白大褂、提着医疗箱的随队医生。
房间内一切如常,只有缩在床角、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眼神空洞惊惶的江怜涵。
鹰眼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立刻开始对房间进行细致的排查,从天花板到地板,从通风口到电源插座,不放过任何死角。随队医生则谨慎地走向江怜涵。
“江先生,我是王医生,请让我为您检查一下。”医生的声音尽量温和。
江怜涵猛地往后缩,被子裹得更紧,眼神充满警惕和恐惧,嘴里喃喃自语:“不要过来……你们是谁……是不是他派来的……走开……”
医生看向鹰眼。鹰眼眉头紧锁,对队员的排查结果似乎不满意,房间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热源、声波、电磁信号或者潜藏的危险物品。他走到江怜涵面前,蹲下身,目光与他平视,语气放缓但依旧带着压迫感:“江先生,看着我。我是鹰眼,齐总最信任的安保主管。您刚才说看到了、听到了奇怪的东西。能具体描述一下吗?那个人,说了什么您听不懂的话?能不能模仿一下发音?哪怕一个音节也行。”
江怜涵抬起空洞的眼睛,看着鹰眼,嘴唇哆嗦着,似乎在努力回忆,然后,他断断续续地、用极其古怪的音调,模仿了刚才门外那个声音所说的几个模糊音节。那语言确实不属于任何常见的语系,音节拗口,带着一种古老而诡异的韵律。
鹰眼的脸色变了。他显然也听不懂,但这种语言的古怪性和江怜涵模仿时那种不由自主流露出的、仿佛被“侵蚀”过的滞涩感,让他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这不像单纯的幻觉。
“还有呢?他还说了什么?用中文。”鹰眼追问。
“他说……戏台搭好了……问我准备好了没有……”江怜涵眼神飘忽,声音恍惚,“他说……时间不多了……光影……替身……真实……” 他将“夜莺”用中文说出的关键词,破碎地复述出来。
每一个词,都让鹰眼眼中的凝重加深一分。这些词语,指向性太强了,完全超出了普通威胁或精神疾病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带有仪式性和特定目的的宣告。
“队长,扫描完毕,房间内未发现任何可疑设备或生命迹象。但……”一名队员拿着探测器走过来,脸色有些古怪,“空气成分分析显示,在门口区域,残留有极其微量的、不属于酒店常用香薰或清洁剂的有机化合物挥发痕迹,成分复杂,无法立刻解析,但有一种成分……疑似具有轻微的神经致幻或暗示效应。痕迹非常淡,且正在快速消散。”
神经致幻或暗示效应!
鹰眼猛地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结合江怜涵的“幻觉”、那诡异的语言、空气中检测到的可疑化合物残留……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江怜涵并非简单的精神崩溃,而是可能遭受了一次极其专业、极其隐蔽的化学或精神层面的“接触”或“攻击”!对方拥有他们完全不了解的技术和手段!
“立刻封锁整个楼层!不,封锁整栋酒店!许出不许进!调取从今晚八点到现在,所有楼层的监控,尤其是这一层的,一帧一帧给我看!联系齐总,用最高优先级频道,汇报这里的情况!申请调派最顶级的生化、反恐和电子战专家过来!快!”鹰眼一连串命令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酒店内部瞬间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警铃声被刻意压制,但无形的紧张气氛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弥漫开来。更多的安保人员被调动,荷枪实弹,封锁了每一个出入口、电梯、安全通道。技术小组带着更精密的设备涌入套房,开始进行第二轮、第三轮更彻底的扫描和采样。随队医生在征得(或者说强行取得)江怜涵的“配合”后,开始为他进行初步的身体检查和血液采样。
江怜涵如同一个真正的、受到严重惊吓和未知伤害的受害者,配合着一切检查,但眼神始终保持着那种惊惶未定的空洞和偶尔的神经质抽搐。他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事件”的中心,一个需要被严加保护、同时也需要被彻底调查的“特殊病例”。
混乱,正是他想要的。混乱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能迫使隐藏在暗处的力量重新评估局势,也能为他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以及……可能暴露出来的破绽。
他在赌,赌“夜莺”或宋諮,不希望事情闹到如此不可收拾、引来齐楠硕全力反扑和外界(哪怕是有限外界)高度关注的地步。他们的“取代”计划需要隐秘,需要“自然”,需要在一个相对可控的环境下进行。如今酒店被彻底封锁,进入最高警戒,江怜涵被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或者说监控)起来,还引来了顶级专家的调查——这无疑大大增加了他们行动的难度和风险。
他在用这种方式,为自己构筑一道临时的、混乱的护城河。
大约半小时后,鹰眼接到了齐楠硕的回复。显然,医院那边的情况也非常棘手,齐楠硕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鹰眼,汇报详细情况。”齐楠硕的声音冰冷。
鹰眼快速、清晰地将江怜涵的“幻觉”描述、诡异语言模仿、空气中检测到的可疑化合物、以及江怜涵复述的那些关键词,一五一十地汇报了,没有添加任何个人猜测,但语气中的凝重不言而喻。
频道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鹰眼以为通讯中断了。
“……他情况怎么样?”齐楠硕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身体检查暂无异常,但精神受到严重冲击,情绪极不稳定,有被害妄想倾向。医生初步判断为急性应激障碍,但结合那些化合物残留和诡异语言……不排除遭受了某种未知手段的针对性精神攻击或深度暗示。”鹰眼如实汇报。
又是沉默。然后,齐楠硕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保护好他。我授权你动用一切必要手段,确保他的绝对安全。酒店封锁令继续,在我回去之前,任何人试图接近他,或有任何异常举动,授权你直接处置,无需请示。专家团队已经在路上。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寒:“陈锋在医院这边有些‘发现’,但需要进一步核实。在我回去之前,关于江怜涵那边发生的一切,包括化合物检测结果和那些‘关键词’,列为最高机密,仅限于你和直接参与的专家知晓。尤其,不要对陈锋透露半个字。明白吗?”
鹰眼心头一震。齐总这是……对陈锋队长也产生了明确的怀疑和防备?甚至到了需要刻意隐瞒情报的地步?事情已经严重到这个程度了吗?
“明白!”鹰眼立刻应道。
“我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回去。在我回去之前,他就是你的唯一任务。他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齐楠硕说完,切断了通讯。
鹰眼放下通讯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肩上的压力重如千钧。他看了一眼床上似乎因为药物作用而昏睡过去的江怜涵,又看了看周围忙碌的技术人员和戒备的队员。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安保的范畴,进入了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黑暗而诡异的领域。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被严密封锁的酒店区域,和远处城市阑珊的灯火。暴风雨前的宁静已经彻底打破,而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那家私立医院的重症监护楼层,气氛同样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齐楠硕站在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前,看着里面依旧昏迷不醒、浑身插满管子的沈铎。他身上的西装沾着夜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灰尘,左臂的绷带下,隐隐有血迹重新渗出,但他浑然不觉。他的脸色是骇人的白,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冷静。
陈锋站在他身后半步,同样全副武装,但表情比平时更加肃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确定,那两个人只是普通的小报狗仔?为了挖沈铎的绯闻?”齐楠硕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却让陈锋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审讯结果是这样。他们身上设备简单,对沈铎的背景和这次受伤的具体原因并不清楚,只是收到匿名线报,说这里有‘大新闻’,就摸过来了。身份已经核实,没有前科,也没有与已知势力有关联。”陈锋回答得一丝不苟。
“匿名线报……”齐楠硕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真巧。远程访问病历的黑客,追踪到了吗?”
“技术组还在追,对方很狡猾,用了超过二十个国家的跳板,最后信号消失在公海区域,无法精确定位。”陈锋道,“但攻击手法分析显示,对方非常专业,目标明确,就是沈铎的核心医疗数据,包括脑部扫描影像和神经系统监测记录。”
“脑部扫描影像和神经系统监测记录……”齐楠硕缓缓重复,眼神变得更加幽深。对方要这个干什么?想了解沈铎大脑受损的具体情况?想评估他恢复记忆或说话的可能性?还是……有更可怕的用途?
“医院内部人员的二次筛查呢?”齐楠硕问。
“初步完成。又发现三名医护人员有可疑的社会关系或经济往来,已暂时调离岗位,进一步调查中。其中包括那名与宋先生助理有远亲关系的护士。”陈锋汇报,“另外,按照您的命令,鹰眼小队增派的人手已经接管了最内层的安保,我们的人负责外围和中层。”
齐楠硕点了点头,似乎对陈锋的安排没有异议。他转过身,看向陈锋,目光深沉难测:“陈锋,你跟了我多久了?”
陈锋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背脊:“十年三个月零七天,齐总。”
“十年……”齐楠硕走到陈锋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能清晰看到彼此眼中的倒影,“这十年,我待你如何?”
“齐总对我有知遇之恩,救命之恩。没有齐总,就没有我陈锋的今天。”陈锋回答得毫不犹豫,眼神坦荡。
“很好。”齐楠硕点了点头,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陈锋的肩膀,那动作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上级对心腹的温和,“这次的事情,很复杂。Judas,宋諮,还有那些藏在更深处的东西……我信你,才把医院这边,还有江怜涵的部分安危交给你。别让我失望。”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但陈锋却感觉那只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重若千钧,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审视。那句“别让我失望”,更像是一句隐晦的警告。
“我明白,齐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陈锋低下头,声音坚定。
“嗯。”齐楠硕收回手,重新转向观察窗,“这里交给你了。我回酒店一趟。江怜涵那边……出了点状况。”
他没有具体说什么状况,但陈锋能感觉到齐楠硕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刺骨的焦虑和怒意。能让齐总如此失态的,绝不是什么小事。
“齐总放心,医院这边,万无一失。”陈锋沉声道。
齐楠硕没有再多说,深深地看了一眼玻璃窗后的沈铎,转身,大步离开了观察室。他的背影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陈锋站在原地,目送齐楠硕消失在走廊尽头,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走到观察窗前,看着里面的沈铎,脸上那副忠诚沉稳的表情慢慢褪去,眼神变得复杂而深沉,手指在身侧,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拿出自己的内部通讯器,调到一个特定的、没有记录的频率,手指悬在按键上,犹豫了足足十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他关闭了通讯器,转身,走向监护站,开始一丝不苟地检查各项安保记录和数据,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犹豫从未发生。
而此刻,在酒店顶层那间被彻底封锁、检查的套房里,江怜涵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着。但他的意识,在混沌的深处,却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清醒。他能感觉到周围不断走动的脚步声,低声的交谈,仪器运行的嗡鸣,以及鹰眼那始终如芒在背的、警惕的注视。
他知道,自己点燃的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接下来,就看这混乱的火焰,能逼出多少阴影下的魑魅魍魉,又能为自己照亮哪一条,或许能通往生路的狭窄缝隙。
在城市的更深处,某栋不起眼的旧式洋房书房内,灯光昏黄。宋諮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古玉,听着面前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面容平凡无奇的中年男人的低声汇报。
“酒店那边反应很快,封锁彻底,我们的人渗透失败。‘灰雀’号已经按计划驶入预定公海坐标,但齐楠硕的人盯得很紧。陈锋没有新的消息传来,似乎……有所犹豫。”中年男人声音平板,没有起伏。
宋諮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古玉上,仿佛那比眼前的局势更有趣。“齐家那小子,比他养父难缠。不过,这才有意思。‘夜莺’先生难得亲自出手‘打招呼’,看来他对这位‘光’,是真的很满意。”
“那我们的计划……”
“按‘夜莺’先生的节奏来。”宋諮放下古玉,端起旁边的紫砂壶,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茶,“好戏,总要铺垫足了,高潮才够味。通知我们的人,暂时静默。让齐楠硕和那位大导演,先自己玩一会儿。另外,‘灰雀’号上的‘礼物’,可以准备起来了。等‘夜莺’先生下一个指令。”
“是。”中年男人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宋諮独自坐在昏黄的灯光里,品着茶,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噙着一丝高深莫测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笑意。
风暴眼中,每个人都在落子,每个人都在等待。而命运的棋枰上,最血腥残酷的搏杀,即将进入中盘。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