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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私生or正宫?第二十七章

      雨声,淅淅沥沥,连绵不绝。从黎明时分下起,到天色完全转亮,再到午后,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灰蒙蒙的天光透过被雨幕模糊的防弹玻璃,将顶层套房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潮湿的阴郁之中。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单调、重复,像是某种古老而不祥的计时器,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套房内的气氛,比窗外的天气更加沉重凝滞。隔离屏障已经彻底合拢,将卧室区域变成一个与外界完全隔绝的、无菌仓般的独立空间。穿着重型防护服的人员如同沉默的雕像,守在屏障内外,只有面罩上冷凝的水汽和偶尔细微的动作,证明他们是活物。客厅一角,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屏幕上,数据流以惊人的速度滚动,各种加密通讯的指示灯无声闪烁。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电子设备散热、以及一种紧绷到极致的、近乎实质的焦虑。

      齐楠硕坐在指挥台前,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有合眼。他身上的西装早已换下,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左臂的绷带换成了更专业的医疗固定装置,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燃烧着一种混合了极度疲惫、冰冷怒意和某种偏执专注的火焰。他面前的数个屏幕上,同时显示着不同的画面和信息流——医院重症监护室的实时监控、公海“灰雀”号的卫星追踪轨迹、陈锋及其小队成员的通讯与定位状态、来自“档案馆”等组织的初步分析报告碎片、以及他自己旗下情报网络不断汇入的、关于“夜莺”及宋諮的各种边角料信息。

      信息如同潮水,汹涌而来,但大部分都是碎片、噪音、或毫无价值的冗余。真正的核心,依旧隐藏在深不见底的迷雾之后。这种掌控一切又仿佛被无形之力戏耍的无力感,如同毒蚁,啃噬着齐楠硕的理智和耐心。

      他刚刚结束与“门徒”组织一位核心成员的加密通话。对方提供的线索,指向东南亚某地一个早已废弃的二战时期日军地下工事,传说那里在战后被某个秘密教团占据,进行一些“非自然”的研究。线索很模糊,代价却高得惊人。齐楠硕没有犹豫,立刻调派了一支精锐小队前往核实。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把那个藏头露尾的“夜莺”从地底下挖出来。

      然而,最让他心神不宁的,不是外部搜寻的艰难,而是近在咫尺的、隔离屏障后的那个人。

      江怜涵依旧“沉睡”着。按照医生的建议,为了让他受到冲击的精神得到充分休养,也为了避免在情况不明时贸然唤醒可能引发的未知风险,药物镇静被维持在了一个很低的、但足以保证深度睡眠的水平。监测仪器上,他的生命体征平稳得如同一潭死水,心跳、呼吸、脑电波,都规律得近乎机械。

      但齐楠硕知道,平静的表象下,是汹涌的暗流。那诡异的“信息场残留”,那指向灵魂“同化”与“取代”的恐怖技术,像一根无形的毒刺,深深扎进他的意识里。每一次看向屏障后那张安静苍白的脸,他都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威胁,仿佛有一双来自幽冥的眼睛,正透过江怜涵的身体,嘲弄地注视着他,欣赏着他的焦虑、他的愤怒、他的……无力。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拼命想要保护、牢牢抓在手中的人,正被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力量,一点点拖向深渊。而他,这个自诩掌控一切的强者,却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这种认知带来的挫败和暴戾,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伤口传来的刺痛,反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齐总。”鹰眼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也几乎没怎么休息,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档案馆’那边传来新的分析片段。关于那种‘场’的载体,他们有一个……推测。”

      “说。”齐楠硕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江怜涵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们怀疑,载体可能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电磁波或粒子,而是……某种利用地磁场、生物场,甚至可能是……‘意识场’共振原理的复合型信息传导方式。”鹰眼的语气充满不确定,显然他自己也觉得这个推测太过玄幻,“简单说,它可能利用了目标个体本身的生物电磁特征和精神波动作为‘锚点’和‘放大器’,再结合特定的‘信息编码’和未知的能量源,实现超距、无视常规屏蔽的定向‘信息投送’和‘场构建’。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它能出现在酒店房间,而我们的常规探测器几乎失效。”

      “意识场共振……定向投送……”齐楠硕咀嚼着这些词汇,眼神变得更加幽深。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夜莺”掌握的技术,已经触及了人类认知的边界,甚至是禁区。这也意味着,只要江怜涵还“存在”,还拥有“意识”,就可能成为那个无形的“锚点”,暴露在对方的“场”覆盖范围之内。物理隔离,或许能阻挡一部分,但绝非万全之策。

      “他们有没有提到,如何干扰或阻断这种共振?”齐楠硕问。

      “没有成熟方案。但他们提到,理论上,如果能让目标的生物电磁场和精神波动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混沌的状态,或者用更强的、同频但相位相反的‘场’进行对冲,或许能暂时干扰‘链接’。”鹰眼顿了顿,“但前者对目标本身伤害巨大,且不可控;后者……我们目前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场’具体参数,更别说制造‘反场’了。”

      又是死胡同。齐楠硕感到一阵烦躁,他抬手想揉眉心,牵动了左臂的伤,动作微微一顿。

      “齐总,您的伤需要重新处理一下,您也需要休息。”鹰眼低声劝道。

      “不用。”齐楠硕摆了摆手,目光重新回到屏幕。就在这时,医院那边的监控画面,突然出现了变化。

      重症监护室内,一直昏迷不醒的沈铎,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很轻微,几乎像是仪器误差引起的错觉。但紧接着,连接在他身上的脑电波监测仪,波形出现了明显而短暂的异常波动,虽然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平直,但那一瞬间的“涟漪”,被敏锐的监控系统捕捉并标记了出来。

      “医院!沈铎有动静!”技术员立刻汇报。

      齐楠硕和鹰眼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块屏幕上。画面被放大,聚焦在沈铎脸上。那张因为失血和重伤而凹陷下去的脸,依旧毫无生气,但刚才那一下身体的微颤和脑波的异常,绝非偶然。

      “立刻联系主治医生!让他们进去检查!注意安全!”齐楠硕命令道,心脏微微提起。沈铎是关键的知情人,他的清醒,可能带来至关重要的信息,但也可能……成为新一轮危机的导火索。

      命令被迅速执行。很快,几名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医生和护士,在两名全副武装的鹰眼小队成员陪同下,进入了重症监护室。他们开始对沈铎进行详细的检查和仪器读数分析。

      齐楠硕紧盯着画面。他看到医生翻开沈铎的眼皮,用手电检查瞳孔;看到护士调整输液速度,记录各项体征数据;看到一名医生俯身,似乎在对沈铎低声说着什么,试图唤醒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护室内的人忙碌而有序,但沈铎没有再出现任何明显的反应,仿佛刚才的动静只是回光返照,或者神经系统无意识的放电。

      就在齐楠硕眉头越皱越紧,几乎要失去耐心时,异变陡生!

      那名俯身在沈铎耳边低语的医生,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起来!他猛地挺直身体,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异声响,双眼翻白,表情扭曲至极,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和痛苦!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旁边的监护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和金属碰撞的巨响!

      “李医生!”旁边的护士和另一名医生惊呼,下意识想去扶他。

      “别碰他!后退!”陪同进入的一名鹰眼队员厉声喝道,同时闪电般拔枪,枪口并非指向抽搐的医生,而是警惕地指向四周,尤其是病床上的沈铎!另一名队员则迅速挡在医生和病床之间,形成隔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监护室内外所有人都惊呆了。画面中,那名李医生还在剧烈抽搐,嘴角开始溢出白沫,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呈现出可怕的青紫色,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从他体内抽取生命力,或者……有什么东西正通过他,想要“出来”?

      “是‘场’!是那种东西!”鹰眼失声低呼,脸色骤变。

      齐楠硕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死死盯着屏幕上抽搐的医生,又看向病床上依旧“昏迷”的沈铎。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难道,那种诡异的“信息场”或“灵魂印记”,不仅作用于江怜涵,也同样作用于沈铎这个知情者?甚至,沈铎本身就是“夜莺”留下的一个“陷阱”或“中转站”?刚才沈铎的微弱反应,不是苏醒的征兆,而是……某种“触发”机制?

      “立刻!让所有人退出监护室!封闭房间!启动最高级别生化隔离协议!”齐楠硕对着通讯器低吼,声音因震惊和暴怒而微微颤抖,“调集我们自己的医疗和科研小组!带上所有能带上的非常规探测和防护设备!快!”

      医院那边瞬间陷入更大的混乱。刺耳的警报声透过监控隐约传来,更多的安保人员涌向重症监护区,穿着白色防护服、背着特殊装备的小组开始接管现场。那名抽搐的李医生被迅速隔离带走,生死不明。沈铎所在的整个楼层被彻底封锁,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齐楠硕一拳砸在指挥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左臂伤口崩裂,鲜血迅速渗透了绷带,染红了黑色毛衣的袖口,但他浑然不觉。眼中燃烧的,是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怒火。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极度猖狂的挑衅!“夜莺”不仅在告诉他,自己有办法随时触及江怜涵,更有能力通过沈铎这个“媒介”,直接攻击他身边的人!这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警告——不要试图靠近真相,不要试图触碰禁区,否则,代价你承受不起。

      “夜莺”在玩一场猫鼠游戏,而他齐楠硕,此刻似乎成了那只被戏耍的老鼠。

      奇耻大辱!滔天怒火在胸中翻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但齐楠硕知道,此刻愤怒无用。他必须冷静,必须思考。对方用这种方式展示力量,必然有所图谋。是为了进一步施压,逼迫他做出某种妥协或反应?还是为了掩盖真实意图,将他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医院和沈铎身上?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目光从医院混乱的画面移开,转向了另一个屏幕——公海“灰雀”号的卫星追踪轨迹。那艘巨大的货轮,在风雨中缓慢地航行在公海某个坐标点附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宋諮……陈锋……“灰雀”号……沈铎的异常……医院发生的诡异袭击……还有江怜涵身上那未完成的“印记”……

      所有的线索碎片,在齐楠硕高速运转、因愤怒和疲惫而异常清晰的大脑中,疯狂碰撞、旋转,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鹰眼。”齐楠硕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甚至比之前更加平静,但这平静下,是令人心悸的森寒,“通知我们安插在宋諮身边的人,不必再隐藏了。给我不计代价,查清楚宋諮未来二十四小时内的所有行程安排,精确到分钟。尤其是,他是否有前往某个特定地点,或者会见某个特定人物的计划。”

      “齐总,这可能会暴露我们的人……”鹰眼提醒。

      “执行命令。”齐楠硕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另外,让我们在公海附近的‘暗桩’动起来,想办法,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靠近‘灰雀’号,我需要知道那艘船上到底有什么。必要的时候,可以制造一点‘意外’,比如……机械故障,或者遭遇‘不明海盗’。”

      这是要主动出击,甚至不惜打草惊蛇,挑起直接冲突了!鹰眼心中一凛,但看到齐楠硕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他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去安排。

      齐楠硕重新将目光投向隔离屏障后的江怜涵。床上的人依旧安静,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但齐楠硕知道,风暴已经越来越近,这间看似坚固的堡垒,随时可能被来自不同维度的力量撕碎。

      他不能等了。被动防御,只会被一步步蚕食,最终失去所有。他必须进攻,哪怕看不清敌人的全貌,哪怕进攻的方向可能布满陷阱。他要逼“夜莺”现身,逼宋諮摊牌,哪怕代价是提前引爆所有的火药桶。

      他站起身,因为失血和久坐,眼前黑了一下,但他扶住指挥台,稳住了身形。他走到隔离屏障前,隔着厚重的透明材料,看着里面沉睡的江怜涵。

      “江怜涵,”他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仿佛在对着一个沉睡的神祇,或者一件即将被夺走的稀世珍宝起誓,“不管那是人是鬼,是什么东西……谁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我就让谁,永世不得超生。”

      说完,他转身,不再看屏障后的人,大步走向套房门口。他需要亲自去处理一些事情,需要调动一些更深层、更黑暗的力量。这场战争,已经超出了常规的范畴,他必须用非常规的手段来应对。

      “鹰眼,这里交给你。在我回来之前,他若少一根头发,或者这里再出现任何‘异常’,你知道后果。”齐楠硕丢下这句话,拉开了厚重的防爆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走廊中。

      鹰眼肃立,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沉声应道:“是!”

      门重新关上,套房里似乎恢复了之前的凝重和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和窗外连绵的雨声。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暴风雨,已经在齐楠硕离开的那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隔离屏障内,江怜涵依旧“沉睡”着。监测仪器上的波纹,平稳如初。但若有最精密的仪器能够探测意识的深层,或许会发现,在那片被药物维持的、平静的意识海深处,正有无数的信息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雪花,在看不见的漩涡中,疯狂地旋转、碰撞、试图重组。

      一些模糊的、不属于他记忆的画面,如同沉底的碎片,正在压力的作用下,隐隐浮现——

      黑暗的、布满管线和仪器的房间……冰冷的手术台……戴着口罩、眼神漠然的白大褂身影……玻璃器皿中漂浮的、难以名状的生物组织……还有,一个背对着他、坐在巨大屏幕前的、穿着旧式西装的模糊背影,那背影似乎察觉到了“注视”,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开始转头……

      画面的边缘,是扭曲跳动的、与鹰眼检测到的“信息场残留”中类似的诡异符号和线条……

      而在这混乱的、令人不安的潜意识画面深处,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冷静的“念头”,如同深海中独立发光的生物,顽强地闪烁着——

      找到……链接……源头……反向……追溯……

      这念头并非江怜涵“主动”思考的结果,更像是一种深植于他意识深处、被某种巨大危机和外部“场”的刺激所激活的、本能的、属于他自身特殊体质或经历的“防御机制”或“求生程序”,正在极其缓慢而艰难地,尝试着理解、分析、并试图对抗那侵入的、意图“同化”他的诡异力量……

      卧室外,鹰眼和技术专家们,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他们警惕地防范着可能来自外部的物理或超物理威胁,却未曾想过,最大的变数和希望,或许正孕育在那片看似绝对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沉睡”意识之中。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仿佛千军万马正在冲锋。城市笼罩在雨幕之中,高楼大厦的轮廓模糊不清,如同海市蜃楼。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那家被严密封锁的医院里,临时组建的特别调查小组,正穿着最高级别的防护服,用各种尖端设备,对依旧昏迷的沈铎,以及那间发生了诡异事件的监护室,进行着地毯式、却又小心翼翼、充满恐惧的探查。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不安的“场”的微弱涟漪,依旧能被最灵敏的仪器捕捉到,仿佛一个幽灵刚刚离去,余温尚存。

      在更远的公海上,“灰雀”号巨大的船体在波涛中起伏。驾驶室内,船长接到了来自船东宋諮的加密指令,内容简短而奇怪:“保持位置,等待‘客人’。注意‘观察者’。”

      船长放下通讯器,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海天和连绵的雨幕,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这次航行不同寻常。货舱里那批“特殊货物”,以及船上那几个身份神秘、几乎不与其他船员交流的“技术顾问”,都预示着巨大的风险。而雷达屏幕上,几个不起眼的光点,正在风雨的掩护下,从不同的方向,朝着这片海域,悄然靠近……

      风暴,正在从各个方向,向着中心点汇聚。而那个中心点,此刻正“沉睡”在城市最顶级酒店的隔离屏障之后,毫不知情,却又牵动着所有棋手的目光和心弦。

      时间,在雨声中,在紧绷的神经中,在无声的博弈与杀戮准备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平静的表面下,是正在疯狂蓄能、即将毁天灭地的恐怖漩涡。

      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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