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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私生or正宫?第三十三章

      “坐标……给我。”

      四个字,嘶哑,破碎,却像四颗烧红的铁钉,楔入套房内死寂的空气,带着一种滚烫的、不容置疑的决绝。江怜涵的目光,越过金属盒空荡的内部,越过鹰眼惊愕未消的脸,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的屏障,死死锁定在那未知的、可能蕴藏着唯一生路、也可能通往更恐怖深渊的坐标之上。

      他的眼睛,是鹰眼从未见过的样子。不再是属于演员的清澈流转,也不是导演的全神贯注,更不是这段时间以来的痛苦、迷茫、或恐惧。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退无可退,反而将所有软弱、犹豫、甚至属于“江怜涵”这个身份带来的部分温柔与牵绊,都燃烧殆尽后,淬炼出来的、纯粹的、冰冷的意志之光。光芒深处,倒映着录音揭示的血腥真相,倒映着体内那个想要窃取他一切的“幽灵”,也倒映着……那个在遥远公海上,可能正在用生命为他争取最后时间的、同样身陷黑暗棋局的身影。

      齐楠硕的录音,像一把最锋利的解剖刀,剖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假象,露出了底下早已腐烂生蛆的残酷内核。他不是无辜的受害者,他是被选中的“容器”。齐楠硕不是救世主,他是被利用的“楔子”。他们的相遇、羁绊、乃至齐楠硕那扭曲的保护欲,都是一场跨越了二十年的、冰冷实验的一部分。这认知带来的痛苦,足以将人逼疯。

      但江怜涵没有疯。极致的痛苦,有时反而能淬炼出极致的清醒。当谎言的面纱被彻底撕碎,当命运的棋局被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剩下的,就只有最简单、也最残酷的选择——是接受被安排的命运,成为“夜莺”完美的“作品”,还是……掀翻这该死的棋盘,哪怕用自己作为燃料,烧出一条通往自由,或者同归于尽的血路。

      他选择了后者。

      “江先生,坐标在这里。”鹰眼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从金属盒那空荡的内部,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中,取出了一枚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指甲盖大小的晶体芯片。芯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复杂的光晕。“但您的身体……”

      “死不了。”江怜涵打断他,声音依旧嘶哑,却异常稳定。他试图坐起,但身体因为巨大的消耗和意识冲突后的虚弱,猛地晃了一下,被旁边的医疗人员及时扶住。他额头上冷汗涔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因为用力抿紧而失了血色,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王医生,给我能维持清醒、暂时压制……那东西,并且能让我在接下来几小时内保持基本行动力的药。不管副作用。”

      “江先生!这太危险了!强行刺激神经,压制那种……意识层面的侵蚀,副作用可能是不可逆的神经损伤,甚至……”王医生急道。

      “比变成另一个人,变成‘夜莺’的傀儡更不可逆吗?”江怜涵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比眼睁睁看着齐楠硕死在公海,看着那个疯子完成他的‘仪式’,然后顶着我的脸,用我的人生,去做我不知道的事情更不可逆吗?”

      王医生哑口无言。

      “执行命令。”鹰眼沉声开口,替王医生,也替所有人做了决定。他看着江怜涵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知道此刻任何劝阻都是徒劳。这个年轻的导演,已经从“被保护者”,蜕变成了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回自己人生的“战士”。尽管这战士,此刻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另外,”江怜涵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晶体芯片上,“坐标指向哪里?距离这里多远?最快多久能到?”

      技术员已经将芯片接入便携解码器。屏幕上,地图快速缩放、定位,最终锁定在一片地形图上——不是城市,不是乡村,而是一片位于本省西南部、横跨两省交界、人迹罕至的、被标注为“自然保护区内,非开放区域”的连绵山脉。坐标点,精确地位于其中一座海拔超过三千米的雪峰山腹深处。

      “是……云岭山脉深处的‘鬼见愁’雪峰区?”一名熟悉本地地形的队员倒吸一口凉气,“那里是出了名的无人区,地形极端复杂,气候恶劣,常年云雾笼罩,甚至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磁场异常和失踪传说。军方早年在那里进行过几次秘密勘探,都损失不小,后来就彻底封锁了。‘夜莺’的实验室……竟然在那里?”

      深山,雪峰,无人区,磁场异常……这确实符合一个进行禁忌研究、需要绝对隐秘和环境特殊的“实验室”选址。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么多年,齐楠硕动用了那么多力量,都未能找到“夜莺”陆上的核心巢穴。

      “直线距离超过四百公里。而且最后一百多公里是完全没有路的原始森林和雪山。”鹰眼快速估算,“即使调用最快的直升机,考虑到天气、空域管制,以及目标区域的磁场干扰和可能存在的防空警戒,最快……也需要三个小时以上才能抵达外围。而且,我们不清楚实验室的具体结构和防御,贸然进入……”

      “没有时间了。”江怜涵再次打断,他接过王医生递过来的、混合了强效兴奋剂、神经稳定剂和一些特殊成分的注射器,毫不犹豫地推进自己颈侧的静脉。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心悸,随即,一股强横的、仿佛透支生命换来的力量感和冰冷清醒,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但眼神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刀。

      “公海那边……等不了三个小时。”他感受着体内那股被药物强行压制的、属于“复制品”的冰冷躁动,以及更深处,属于他自己那燃烧般的意志,“齐楠硕在录音里说,那里可能有摧毁那东西的方法。也可能是陷阱。但这是我们唯一知道的、可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线索。必须去。而且,要快。”

      他看向鹰眼,目光对接:“鹰眼队长,我需要你的人,最好的。装备,最精良的。权限,最高的。我知道这会让你们卷入多深的麻烦,甚至可能……有去无回。如果你们拒绝,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鹰眼与他对视了几秒,在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也看到了一种近乎悲壮的、托付一切般的信任。这个年轻人,在知晓了自己不过是棋盘上一枚被精心设计的棋子后,没有崩溃,没有怨天尤人,而是毫不犹豫地,要拿起这枚棋子,去砸碎下棋人的手。

      “齐总的命令,是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您。”鹰眼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而现在,保护您最好的方式,或许就是……帮您摧毁那个威胁您存在的根源。A组全体,B组抽调精锐,立刻准备!调用‘隼’式高速隐形旋翼机,申请最高优先级紧急空域通行许可!装备按照最高等级山地、雪原、及CBRN(化学、生物、放射、核)环境作战标准配备!目标:云岭山脉,‘鬼见愁’坐标点!二十分钟后,楼顶平台集合!”

      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引爆了整个套房的行动。所有队员,无论是否被点名,眼中都燃起了熊熊战意。之前的迷茫、恐惧,在江怜涵那决绝的目光和明确的目标面前,似乎被驱散了许多。他们是战士,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执行命令,向死而生。

      “江先生,请您也立刻更换作战服,进行基础装备穿戴和适应性注射。”鹰眼转向江怜涵,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严肃,“接下来的行程和行动,强度会远超您的想象。我们必须确保您在抵达目标前,不会因为身体原因倒下。”

      江怜涵没有反对。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具被药物强行“唤醒”的身体,是这场豪赌中最大的变数,也是最脆弱的环节。他必须利用好每一分药效,在身体彻底垮掉之前,抵达那里,找到……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方法”。

      在医疗和装备人员的帮助下,江怜涵迅速换上了一套贴身的、带有基础温控和生命维持功能的黑色作战服,外面套上轻便但防护力出色的战术背心,腰间挂上了必要的工具、武器(一把经过他简单适应的小型手枪和匕首),以及一个独立的、高容量氧气瓶和应急医疗包。头盔内置了通讯、夜视、战术地图和简易的体征监测模块。

      整个过程,他异常沉默,配合,但嘴唇始终紧抿,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件装备,仿佛在快速消化着它们的用途,并在脑海中预演着可能遇到的情况。那个在片场指挥若定、对光影和表演细节精益求精的导演,此刻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将自己切换成另一种模式的“执行者”。

      “江先生,”在最后检查装备时,王医生递过来一支封装在特殊合金管中的、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注射剂,表情无比凝重,“这是……最后的‘保险’。里面是超高浓度的神经阻断剂和强心剂混合物。如果……如果在行动中,您感觉体内的‘那个东西’即将失控,或者遭遇无法挽回的创伤,这支药剂,可以在三十秒内,让您……无痛苦地进入脑死亡状态。它会彻底摧毁您的神经系统,也确保……那个‘复制品’无法再利用您的身体。”

      江怜涵看着那支泛着不祥蓝光的注射剂,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没有任何犹豫地接了过来,将它小心地插进战术背心最内侧、触手可及的专用卡槽里。他抬头,看向王医生,甚至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却无比清晰的弧度:

      “谢谢。希望用不上。”

      二十分钟,在紧张到令人窒息的准备中,转瞬即逝。

      楼顶平台,强劲的气流卷起湿冷的晨风。一架造型流畅、线条锐利、通体哑光黑色、几乎没有任何反光的“隼”式高速隐形旋翼机,如同蛰伏的巨鸟,静静地停泊在起降坪中央。机舱门开着,露出内部充满科技感的座舱和已经就位的、全副武装的鹰眼小队精锐成员。

      江怜涵在鹰眼的搀扶下,登上旋翼机。药物的作用让他暂时感觉不到太多的虚弱,但身体内部那种被强行透支的虚浮感,和意识深处与“复制品”那无声却激烈的拉锯感,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不断地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和代价的沉重。

      舱门关闭,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旋翼开始加速旋转。“隼”式战机轻盈地拔地而起,迅速爬升,将灯火阑珊又危机四伏的城市甩在脚下,朝着西南方向那片被厚重云层覆盖的连绵山脉,疾驰而去。

      机舱内,只有引擎的轰鸣和仪器设备轻微的运作声。队员们都在做最后的设备检查和战术简报。江怜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并未休息。他在脑海中反复回忆齐楠硕录音的每一个字,试图从中榨取出更多关于那个实验室的信息,也在不断对抗着体内那个随着药物作用减弱、又开始蠢蠢欲动的冰冷存在。

      “复制品”似乎对前往坐标点的行动,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抗拒、渴望与焦躁的反应。仿佛那个地方,对它而言,既是“家”,也是“刑场”。

      这反应,反而让江怜涵心中的决意更加坚定。那里,一定有至关重要的东西。

      飞行在云层之上,阳光刺眼,但机舱内气氛凝重。突然,负责通讯的队员抬起头,脸色凝重地看向鹰眼和江怜涵:

      “队长,江先生……公海频道,有新的信号碎片传回!非常短暂,但……内容……”

      “说!”鹰眼和江怜涵同时睁眼。

      “信号极度混乱,背景是……巨大的爆炸声、金属撕裂声、还有……那种非人的合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队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在这些噪音中,我们捕捉到了几个破碎的词语,似乎是齐总的声音,但……断断续续,夹杂着杂音……”

      “什么词语?”江怜涵追问,心脏骤然收紧。

      队员深吸一口气,复述道:“……‘核心’……‘自毁’……‘棱镜过载’……‘快走’……还有……‘江……’后面就全是杂音了。”

      核心自毁?棱镜过载?快走?

      齐楠硕在“灰雀”号上,试图引爆“仪式”的核心?引发“棱镜”过载?他让自己“快走”?

      公海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后时刻!齐楠硕在用同归于尽的方式,试图彻底摧毁“夜莺”的“仪式”!

      那声未能说完的“江……”,是“江怜涵”?还是……别的什么?

      江怜涵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着灼热的刺痛,从心脏蔓延开来。他紧紧攥住了座椅的扶手,指节发白。齐楠硕……

      “另外,”通讯队员的声音更加干涩,“我们监测到,公海坐标点区域的磁场异常和次声波‘广播’,在刚才信号碎片出现的同时,出现了剧烈的、不稳定的波动,然后……强度开始呈断崖式下跌!就像……就像某种维持场的核心能量源,突然被切断了大部分供应!”

      场在减弱?“仪式”被干扰了?是齐楠硕成功了吗?那他自己呢?

      没有答案。只有舷窗外飞速倒退的云海,和心中那越来越沉重的、不祥的预感。

      三个小时的航程,在焦灼的等待和无声的祈祷中,显得格外漫长。当“隼”式战机开始降低高度,穿越厚重而诡异的、带着静电干扰的云层,下方那连绵不绝、白雪皑皑、透着无尽荒凉与神秘气息的云岭山脉逐渐清晰时,机舱内的气氛,也紧绷到了极点。

      目标区域,就在前方。那片被当地人称为“鬼见愁”,被现代科技标注为“禁区”的死亡雪峰。

      “即将抵达坐标外围。磁场干扰极强,雷达和部分电子设备开始失灵。必须目视降落。”飞行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紧绷。

      “寻找相对平坦的背风面,准备绳降。”鹰眼命令道,同时看向江怜涵,“江先生,最后确认。一旦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实验室的具体入口、内部结构、防御,一切都是未知。您体内的……情况,也可能因为靠近而出现变化。”

      江怜涵透过舷窗,看着下方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白与墨黑交错的雪山,感受着体内那随着靠近而愈发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共鸣”感的冰冷躁动。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富含氧气的空气,让那刺痛肺叶的寒冷,带来一丝更深的清醒。

      “我知道。”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清晰无比,“所以,更要快点。”

      战机在狂暴的、夹杂着雪粒的山风中剧烈颠簸,最终悬停在一处相对平缓的雪坡上方。舱门打开,冰冷刺骨、几乎能冻裂肺叶的寒风,夹杂着雪沫,瞬间灌入机舱。

      “索降准备!依次下!快!”鹰眼大吼。

      队员们动作迅捷,抓着速降索,如同矫健的猿猴,迅速滑向下方被狂风吹得几乎站不住脚的雪地。江怜涵在鹰眼的协助下,扣好安全锁,没有任何犹豫,纵身跃出机舱。

      失重,冰冷,狂风怒吼。短短的十几秒索降,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双脚终于踏上坚实(虽然被厚雪覆盖)地面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和超过四千米海拔带来的缺氧感,让他眼前一黑,险些跪倒,被旁边的队员一把扶住。

      “适应一下!动作快!暴风雪可能随时加大!”鹰眼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模糊。

      江怜涵咬牙站直,强迫自己调整呼吸。他抬起头,望向四周。这里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U形谷地,四处都是被冰雪覆盖的嶙峋怪石和深不见底的冰裂缝。狂风卷起雪沫,能见度极低。而在他们前方,大约几百米外,一座尤为陡峭、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黑色岩壁之下,隐约可见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被人工修整过的、半掩在冰雪和坍塌岩石后的、金属质感的入口轮廓。

      入口上方,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裸露的、带着锈迹和冰霜的合金框架,以及框架深处,那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暗。

      那里,就是坐标点。就是“夜莺”的原始实验室入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古老、冰冷、非人科技感的诡异气息,从那入口深处弥漫出来,即使隔着几百米和狂风暴雪,依然让人感到脊背发凉,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

      而江怜涵体内,那个一直被压制的“复制品”,在此刻,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躁动起来!一股冰冷、狂喜、又带着无尽贪婪的“意识流”,试图冲破药物的封锁,冲击他的理智!

      “呃……”江怜涵闷哼一声,扶住额头,身体再次晃了晃。

      “江先生!”鹰眼扶住他。

      “没事……”江怜涵咬牙,强行将那股躁动压下去,眼中厉色更盛,“它……很兴奋。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他不再看那令人心悸的入口,而是转向鹰眼和队员们,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在风雪和严寒中依旧坚毅的脸。

      “里面,可能有一切答案,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有死亡。”江怜涵的声音,在风雪中,异常平静,“我最后问一次,现在退出,还来得及。留在外面接应,同样是任务。”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只有风雪呼啸而过。

      鹰眼咧嘴,露出一个在严寒中显得有些狰狞的笑容:“江导,别小看我们。齐总说过,不惜一切代价。里面就是阎王殿,今天也得闯一闯。”

      江怜涵看着他们,看着这些与他非亲非故、却因为一道命令、一份责任,或许还有一丝同为棋子不甘命运的共鸣,而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汉子,心中那冰冷的决绝深处,悄然划过一丝暖流,随即被更沉重的责任覆盖。

      “好。”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率先转身,迎着狂风暴雪,朝着那片深邃的、仿佛巨兽之口的黑暗入口,迈出了坚定的、第一步。

      雪,落在他的肩头,迅速融化,又冻结成冰。风,撕扯着他的衣袂,仿佛要将他吹回安全的来路。但他前进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身后,鹰眼小队如同沉默的影子,迅速跟上,呈战术队形散开,将他护在相对安全的中位。

      距离入口,越来越近。那股诡异的、非人的气息,也越来越浓。入口处那看似随意坍塌的岩石,在靠近后,能看出明显的人为布置痕迹,像是一种简陋却有效的伪装和障碍。

      “有能量反应!入口内部,有低强度但稳定的能源供应!”手持探测器的队员低声道。

      “准备破拆工具,清理入口障碍。注意可能存在的机关或防御。”鹰眼下令。

      队员们迅速行动,高效而安静地开始清理堵在入口处的冰雪和碎石。江怜涵站在稍远处,目光死死盯着那逐渐显露出来的、厚重的、布满了奇异纹路和接口的合金大门。那些纹路,与金属盒上的,与“夜莺”皮肤上的,如出一辙。

      就在入口障碍即将被彻底清除,一名队员准备上前检查大门开启机制时——

      “嗡——!!!”

      一股低沉到令人心脏停跳、却又尖锐到能撕裂耳膜的、无法形容的诡异嗡鸣声,猛地从合金大门内部,以那入口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那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和物质层面的、高频振荡的“场”!

      距离大门最近的那名队员,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就如同被无形的重锤正面击中,瞬间僵直,眼耳口鼻同时渗出鲜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他身上的作战服和装备,甚至冒出了细微的电火花!

      “小心!是高频振荡场!后退!”鹰眼目眦欲裂,暴喝一声,同时猛地将身旁的江怜涵向后扑倒!

      “嗡鸣”持续不断,肉眼可见的、空气被剧烈扭曲的波纹,以大门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面的积雪被震得簌簌飞起,周围的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名队员虽然及时躲避或开启了随身携带的简易电磁屏障,依然被震得头晕目眩,口鼻渗血!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防御机关!这是某种利用“场”技术的、大范围无差别攻击!

      江怜涵被鹰眼扑倒在雪地中,耳边是那撕裂灵魂的嗡鸣,体内刚刚被压制的“复制品”,在这同频振荡的刺激下,如同被注入了强心针,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挣扎力量!冰冷的、充满了贪婪和某种“回家”般愉悦的“意识”,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试图夺取身体的控制权!

      “呃啊啊——!”江怜涵发出痛苦的嘶吼,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深陷进头皮,鲜血顺着额角流下,在雪地上晕开刺目的红。他的眼睛,再次出现了剧烈的闪烁,属于他自己的清明,与那冰冷的非人神采,疯狂地争夺、撕咬!

      “江先生!坚持住!”鹰眼死死按住他,对着通讯器狂吼,“找到振荡源!破坏它!快!”

      “找不到明显源头!振荡是直接从大门结构和周围岩体共振发出的!”技术队员在振荡的间隙嘶喊,“这他妈是整个入口区域都被改造成了场发生器!”

      必须进去!必须关闭或破坏核心!否则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振荡场里!江怜涵也会被体内的东西彻底吞噬!

      江怜涵在极致的痛苦和意识撕裂中,挣扎着抬起头,那双在清明与冰冷间疯狂切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扇布满诡异纹路的合金大门。恍惚间,那些纹路,似乎在他眼中“活”了过来,开始扭曲、流动,组合成他无法理解、却又隐隐觉得“熟悉”的信息……

      是那个“复制品”!它在“解读”这些纹路!它在试图“告诉”他,或者引导他……

      “钥匙……”江怜涵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混合着他自己的喘息和“复制品”冰冷的低语,“门……需要……特定的‘光谱’……共鸣……”

      “什么钥匙?什么光谱?”鹰眼急问。

      “意识……我的意识……或者……它……”江怜涵痛苦地喘息着,手指颤抖地指向自己的太阳穴,又指向那扇大门,“链接……建立……共鸣……才能……打开……”

      用意识?用那个“复制品”的意识特征,作为“钥匙”,去“共鸣”开启这扇门?

      这太疯狂了!等于主动放开对“复制品”的压制,甚至可能让它完全掌控身体去开门!

      但不这么做,他们连门都进不去,更别说摧毁实验室核心!时间,正在一秒秒流逝,振荡场在持续消耗他们的生命,公海那边……

      “妈的!”鹰眼狠狠咒骂一声,眼神变得无比凶狠,“江先生!你确定?能控制住吗?”

      江怜涵没有回答。他已经无法用语言清晰表达。他全部的精神,都用在对抗体内的侵蚀,和那疯狂涌入的、关于大门“锁”的信息上。但他眼中那瞬间亮起的、属于他自己的、决绝的光芒,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在鹰眼的搀扶下,重新站起。他推开鹰眼的手,一步,一步,踉跄着,却无比坚定地,再次朝着那扇散发着死亡振荡的合金大门走去。

      每走一步,那振荡对他的冲击就更强一分,体内的“复制品”就更兴奋一分。他的口鼻开始渗出更多的血,视线开始模糊,但他前进的步伐,没有停止。

      终于,他走到了距离大门不足三米的地方。振荡的强度已经达到了极限,他感觉自己的骨骼、内脏,都在随之共振,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他身后的队员们,都被迫退到了更远的地方,焦急万分地看着他。

      江怜涵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看着门上那些疯狂流转、仿佛在“注视”着他的诡异纹路。他闭上眼睛,不再强行压制体内那个沸腾的、冰冷的“存在”。

      放手。

      让那“复制品”的意识流,顺着药物强行维持的、脆弱的“通道”,涌向他的感知中枢,涌向他的双眼,涌向他与那扇大门之间,无形的“场”的连接。

      一瞬间,仿佛冰河倒灌,无尽的、冰冷的、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知识残渣、非人的情绪和渴望,如同狂暴的海啸,冲垮了他意识最后的有形堤坝!他“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闪烁的数据流,浸泡在营养液中的生物组织,穿着白大褂的模糊身影,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棱镜结构,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背对着他的、散发着无尽古老与冷漠气息的背影……

      “啊——!”江怜涵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眼猛地睁开!

      此刻,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那种纯然的、深不见底的黑曜石般的纯黑!冰冷,漠然,高高在上,仿佛神祇俯瞰蝼蚁。

      “复制品”,暂时占据了主导。

      “它”抬起手,那只属于江怜涵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完全不属于江怜涵的、僵硬而精准的律动,手指在空中,以某种极其复杂的轨迹,凌空勾勒起来。勾勒出的线条,与大门上的纹路,隐隐呼应。

      随着“它”的动作,合金大门上流转的纹路,速度骤然加快,发出了更加明亮、更加诡异的幽蓝色光芒!那致命的振荡场,频率开始改变,强度……竟然在缓缓降低!

      “共鸣……建立……”“它”的口中,吐出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般的音节,用的是那种古老的语言。

      “嗡——咔。”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

      那扇厚重无比、布满了死亡陷阱的合金大门,中央,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缝隙。

      然后,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不是预想中的黑暗或冰雪。

      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灯火通明、却散发着更加浓郁、更加令人作呕的、混合了消毒水、腐朽机油、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腥气的、笔直而冰冷的金属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是光滑如镜的银灰色合金,反射着顶灯惨白的光。地面上纤尘不染。空气干燥而冰冷,带着一股陈旧电子设备特有的味道。

      而在甬道尽头的拐角处,隐约有更加明亮、更加复杂的光影在闪烁,还有……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精密仪器同时运作的、低沉的嗡鸣声。

      实验室,向他们敞开了怀抱。

      大门打开的瞬间,占据江怜涵意识的“复制品”,似乎因为消耗过大,或者因为“任务”完成,那冰冷的控制力骤然减弱。江怜涵本人的意识,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猛地从黑暗的深海挣脱出来,重新夺回了身体的部分控制权。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冰冷的门框,大口喘息,眼中那纯黑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清明,但脸色惨白如鬼,七窍都渗出了细细的血线,显然刚才的“共鸣”和意识争夺,对他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门……开了……”他喘息着,看向鹰眼,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决绝,“走……进去。小心……”

      话未说完,他身体一软,向下倒去。

      鹰眼一个箭步冲上前,在他倒地前将他扶住。

      “医疗兵!”

      “我……没事……”江怜涵抓住鹰眼的手臂,借力站稳,抹去脸上的血污,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尽管虚弱无比,“只是……有点累。走。”

      他挣脱鹰眼的搀扶,尽管脚步虚浮,却再次率先,踏入了那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冰冷的金属甬道。

      身后,鹰眼小队迅速跟上,枪口警惕地指向甬道深处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未知的恐怖,就在前方。

      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第三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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