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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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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生or正宫?第三十六章
金属旋梯盘旋向下,冰冷、狭窄,踏板是冰冷的金属网格,透过网格,能直接看到下方更深邃、更幽暗的竖井空间,以及那如同巨兽心脏般脉动的、从“永恒棱镜”垂落而下的暗蓝色能量导管。每一次脚步落下,都带起细微的回响,在空旷死寂的竖井中,被放大成某种不祥的韵律,敲打着下行者紧绷的神经。
鹰眼小队还活着、能动的人,算上江怜涵,只剩下了六个。鹰眼自己胸腹重伤,虽经医疗兵紧急处理暂时止血,但每一次呼吸和动作都牵扯着剧痛,脸色苍白如纸,冷汗不断从额角滑落。另外三名队员也各有轻伤,体力消耗巨大。而江怜涵,这个本应是被保护的中心,此刻却走在了最前面。他的脚步很稳,甚至比鹰眼他们这些训练有素的战士更稳,但那稳,是一种透支生命和意志换来的、近乎机械的稳定。他的脸色比鹰眼还要难看,惨白中透着一丝不正常的青灰,嘴唇紧抿,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维持着那种令人心悸的纯黑,只是在那纯黑的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剧烈的情感波动——愤怒、悲痛、茫然,然后又迅速被那非人的冰冷覆盖、压制。
他体内的“复制品”,在进入实验室核心区域、靠近“永恒棱镜”后,活跃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它不再是单纯的躁动和侵蚀,更像是一个终于“回家”的幽灵,正在贪婪地、急切地“呼吸”着这里弥漫的、同源的、冰冷的能量和信息场,并试图将这种“舒适”和“归属感”,强行“分享”给江怜涵这个宿主。无数破碎的画面、冰冷的知识、非人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持续不断地冲击着江怜涵的意识防线,试图将他“同化”,让他接受“自己”是这里的一部分,是“夜莺”伟大计划中“完美容器”的认知。
江怜涵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勉强维持着表层意识的“清醒”和行动的控制。他像走在两条平行的钢丝上,一边抵抗着“复制品”的同化,一边还要压下齐楠硕死讯带来的、足以摧毁一切理智的剧痛和空洞。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掏空、又被强行塞满了冰冷棉絮和破碎玻璃的躯壳,每一步,都能听到内脏和灵魂被割裂的、无声的惨叫。
但他不能停。不能倒下。齐楠硕用命换来的“时间”,鹰眼他们用血铺出的“路”,就在脚下。他必须走下去,走到那个可能藏着“答案”或“终结”的地方。
旋梯盘旋了两圈,终于抵达了下一层平台。这一层比上一层更加靠近中央竖井,面积也更小,更像一个环绕竖井的狭窄环形走廊。走廊一侧是冰冷的合金墙壁,上面布满了更加密集、闪烁着幽绿或暗红指示灯的仪器面板和接口,以及一些被透明材料封闭的小型舱室,舱室内隐约可见复杂的机械臂和浸泡在淡蓝色液体中的、难以名状的生物或机械组织。另一侧,则是毫无遮拦的、令人眩晕的竖井虚空,只有及腰高的金属护栏,下方是更深不见底的幽蓝和那些脉动的能量导管。
空气更加冰冷,臭氧和腥气更加浓烈。那股低沉、仿佛无数人呓语的背景音,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具有某种诱导性,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催眠曲,试图将人的意识拉入混沌。
“检测到高浓度惰性生物活性气体,以及……微量的神经诱导剂残留。”技术员看着探测器,声音紧绷,“建议开启呼吸过滤器最高防护模式。这里的空气……可能有问题。”
所有人立刻调整了头盔的呼吸过滤系统。江怜涵没有头盔,只能强忍着那股直冲脑门的甜腥和隐约的眩晕感。
“看那里!”一名队员指向环形走廊前方,大约几十米外,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那里似乎有一个凸出的、类似于控制台或工作站的金属结构,结构上方,悬挂着数个巨大的、屏幕已经熄灭的显示屏。控制台前,似乎也有……坐着的模糊身影。
又是“尸体”?
队伍警惕地靠近。随着距离缩短,看得更清楚了。控制台前,坐着三具穿着破损白大褂的“尸体”,姿态与上层那三具类似,但似乎更加“安详”,仿佛是在工作中突然失去了生命。而在控制台侧面,还倒伏着两具穿着类似警卫制服、但身体有部分机械化改造痕迹的“尸体”,他们的死状则要惨烈得多,像是被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裂。
是“夜莺”的次级研究人员和守卫?也死在了当年Judas引发的灾难中?
江怜涵的目光,越过了这些“尸体”,落在了控制台本身,以及控制台后方,那面相对平整的合金墙壁上。墙壁上,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布满了与大门和竖井内壁类似的、但排列更加规整、仿佛某种阵列的银色纹路。在阵列的中心,有一个明显的、向内凹陷的、巴掌大小的六边形凹槽。
凹槽的形状……看起来有些眼熟。
江怜涵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战术背心的内侧,那个插着王医生给的、最后的“保险”注射剂的卡槽旁边——那里,还静静躺着那枚从金属盒中得到的、薄如蝉翼的透明晶体芯片。
芯片的形状……似乎与那个六边形凹槽,完美匹配。
是钥匙孔?这个控制台,或者说这面墙后面,才是通往真正核心数据库或控制终端的通道?而芯片,就是钥匙?
“江先生,那个凹槽……”鹰眼也注意到了,目光锐利地看向江怜涵。
江怜涵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面墙前,看着那个六边形凹槽。体内的“复制品”,在看到凹槽的瞬间,再次爆发出强烈的、混合了渴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畏惧”的悸动。仿佛那个凹槽后面,藏着既能让它“完整”,也可能让它“终结”的东西。
他拿出那枚晶体芯片。芯片在实验室幽蓝的光芒下,折射出冰冷而绚丽的光晕。
是陷阱吗?就像之前的大门一样,需要“意识共鸣”才能开启,会进一步刺激体内的“复制品”?还是说,这就是齐楠硕留下的、真正能打开“答案”之门的物理钥匙?
没有时间犹豫了。体内的“复制品”越来越躁动,与周围环境的共鸣越来越强,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可能被彻底掀翻、吞噬。而且,公海那边的“仪式”虽然被齐楠硕中断,但Judas生死未卜,宋諮虎视眈眈,外面的世界危机四伏。他必须尽快找到解决自身问题的方法,无论是生路,还是……最后的了断。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过滤后的空气依然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将晶体芯片,对准了那个六边形凹槽,缓缓地,按了进去。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契合声。
晶体芯片完美地嵌入了凹槽,严丝合缝。
紧接着——
“嗡……”
一阵低沉、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声,从墙壁内部响起。那面布满了银色纹路的合金墙壁,开始以晶体芯片嵌入点为中心,亮起了一圈圈涟漪般的幽蓝光芒!光芒如同水波,迅速蔓延至整个纹路阵列,所有的银色纹路瞬间被“点亮”,散发出柔和却冰冷的光晕!
“检测到高强度能量流动!集中在墙壁内部!”技术员惊呼。
墙壁上的纹路光芒越来越亮,流动越来越快,最终,在墙壁中心,晶体芯片所在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不断旋转的、由光芒构成的漩涡!
漩涡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唰——!”
一道柔和却不刺眼的蓝色光束,从漩涡中心射出,瞬间将站在墙壁前的江怜涵,整个人笼罩其中!
“江先生!”鹰眼大惊,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轻轻推开。
光束中,江怜涵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感觉到,那光束并非物理光线,而是一种高度浓缩的、携带着海量信息的、直接作用于他意识层面的“数据流”!这股数据流,正通过他体内的“复制品”作为“接口”和“解码器”,疯狂地涌入他的大脑!
不,不仅仅是涌入!是“对接”!是“验证”!是“唤醒”!
无数更加清晰、更加完整、也更加冰冷恐怖的画面和信息,如同被解压的压缩文件,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不再是零碎的记忆碎片,而是近乎完整的、连贯的“记录”!
他看到了一间更加古老、设备相对简陋,但氛围同样冰冷非人的实验室(就是这里,很多年前的样子)。年轻的、还拥有着人类正常面容和眼睛的“夜莺”(那时或许还不叫“夜莺”),正狂热地向几位同样穿着白大褂、但面容模糊的“资助者”或“合作者”,展示着他的理论——“意识光谱永恒论”与“存在性嫁接技术”。他宣称,人类的“意识”或“灵魂”,并非不可捉摸的幽灵,而是一种具有特定“光谱”特征的、高维度的“信息结构体”。通过他发现的、某种古老遗迹中记载的技术与现代科技结合,可以捕捉、分析、复制甚至……“嫁接”这种“光谱”。
他看到“夜莺”最初用动物,然后用死刑犯,进行惨无人道的“意识拓印”和“载体”实验。失败,失败,再失败。直到他发现,某些具有特殊“资质”的儿童,他们的“意识光谱”更加“纯净”,更具“可塑性”,尤其是……那些在极端环境下(如福利院)成长、内心存在巨大缺失或强烈执念的孩子。
他看到齐正,那个面容阴鸷的男人,作为“夜莺”在人间的代理人,出入各个福利院和边缘地带,用金钱、威胁、或许还有虚假的承诺,“挑选”着合适的“苗子”。那些“消失”的孩子,被秘密送到了早期的、条件更加恶劣的“训练营”(“营地”的前身),进行残酷的“适应性”训练和初步的“光谱”特征筛查。
他看到了年幼的、眼神空洞麻木的齐楠硕,被齐正从福利院带走。看到了齐楠硕在“训练营”中经历的、比之前想象更加血腥和绝望的“磨砺”。也看到了“夜莺”对齐楠硕的“关注”——这个孩子的“光谱”,在残酷环境下,显现出了一种异乎寻常的“坚韧”和“冰冷”特质,是极佳的“楔子”和“次级载体”材料。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到了童年的自己。在福利院阳光下,略显孤僻却眼神清澈的自己。看到了齐正隐藏在暗处,如同评估货物般的、冰冷而贪婪的注视。看到了“夜莺”在得到关于自己“光谱”特征的初步分析报告后,那近乎癫狂的喜悦——“最接近‘源初模板’的天然‘光之容器’!完美!太完美了!”
接着,是最关键、也最黑暗的部分——“光之容器”计划的具体内容。
“夜莺”无法对年幼、意识结构稳固且“光谱”过于“明亮”的江怜涵进行直接的、完整的“意识拓印”。他需要一个“过渡载体”,一个“培养皿”,先在另一个适配的、相对“低烈度”的载体(齐楠硕)意识深处,培育出一个简化版的、不完整的、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他自己的“意识光谱复制品”(即那个“楔子”)。然后,利用齐楠硕与江怜涵在福利院时期建立的、极其薄弱的、潜意识的“情感链接”作为通道,让这个不完整的“复制品”,如同种子或病毒,悄然“折射”或“渗透”进江怜涵的意识底层,随着江怜涵一同成长,默默记录、适应、甚至……微调江怜涵的“光谱”特征,使其更加“适配”未来某个时刻,来自“夜莺”本体的、完整的“意识覆盖”。
而齐楠硕,这个“楔子”的宿主,他的命运早已注定——在“复制品”成熟、成功“嫁接”到江怜涵身上后,他这具“次级载体”就会因为“光谱”被过度抽取和污染而崩溃,或者被“夜莺”当做消耗品处理掉。他从一开始,就是为江怜涵这个“完美容器”准备的、一次性的“培养皿”和“垫脚石”。
然而,计划出现了偏差。齐楠硕的意志力远超预期,他在残酷训练中活了下来,并逐渐脱离了齐正的直接控制,甚至开始反向追查“夜莺”的计划。而江怜涵意识深处那个不完整的“复制品”,似乎也并非完全“沉睡”,它可能记录、甚至“共享”了齐楠硕对江怜涵那种扭曲而复杂的情感(或许是福利院时期那一点微弱“光”的投射,或许是后来长期的暗中关注形成的执念),导致这个“复制品”本身,就“污染”上了不属于“夜莺”的、属于齐楠硕的“情感杂质”。这也使得它与江怜涵自身意识的“兼容性”出现了问题,成为了“夜莺”计划中的一个“不完美”因素,或许也是“夜莺”没有急于激活“收割”的原因之一。
再往后,就是Judas的背叛,实验室的灾难,“夜莺”□□的死亡,计划的搁置。以及多年后,Judas的卷土重来,意图利用“夜莺”留下的遗产(公海的“棱镜”和“仪式”)实现自己的野心,而宋諮,这个与“夜莺”有早期资金合作、知晓部分内情、并可能怀着自己目的(取代“夜莺”?掌控“容器”?)的“盟友”或“投机者”,则在暗中观察、推波助澜,甚至可能试图利用陈锋这样的“双面棋子”来达成自己的目标。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谜团,在这海量的、来自实验室核心数据库的、冰冷的“记录”冲击下,终于被彻底串联、补全,呈现出一幅完整、却令人窒息、毛骨悚然的黑暗图景。
江怜涵感觉自己像个旁观者,又像是亲历者,被迫“观看”了这场横跨数十年、针对自己人生的、精密而残酷的阴谋全貌。那种被彻底物化、被当成实验品和猎物、从出生起命运就被他人书写的感觉,带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及骨髓的、冰冷的虚无和荒谬感。
就在这时,涌入的信息流骤然一变!
不再是过去的记录,而是一段预设的、来自“夜莺”本体的、最后的“信息”!
一个清晰的、穿着旧式西装、坐在轮椅上的背影,出现在江怜涵的意识“视野”中,背景正是这个控制台,这面墙。那个背影没有回头,但一个苍老、疲惫、却依旧带着一种非人冷静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能够触发并接收这段信息……说明,你,我完美的‘容器’,终于抵达了这里。也说明,‘楔子’要么已经失效,要么……也站在了你这一边。”
“不必惊讶,也不必愤怒。你的人生,你的‘存在’,本就是为我更伟大的‘进化’与‘永恒’而准备的。这是你的命运,也是你的……荣幸。”
“但看来,命运出现了一些……有趣的波折。Judas那个瑕疵品,宋諮那个投机者,还有‘楔子’自身的……‘污染’。”
“不过,无关紧要。既然你来到了这里,触发了最终的‘验证’,那么,‘回归’程序,可以进入最后阶段了。”
“这面墙后,是‘永恒棱镜’的原始控制中枢,也是我预留的、最后的‘意识上传’与‘容器激活’接口。通过它,我可以将我完整的‘意识光谱’,与棱镜中储存的、我毕生研究的所有‘知识’和‘存在性’,一同注入你这具完美的‘容器’。”
“你会成为我。拥有我的一切知识、记忆、力量,以及……永恒的生命。而‘江怜涵’这个短暂、脆弱、充满瑕疵的个体存在,将在更高层次的‘我’之中,得到‘升华’与‘圆满’。”
“不要抵抗。抵抗是徒劳的。你体内的‘种子’,这间实验室的‘场’,都在呼唤着‘回归’。接受它,成为‘夜莺’,成为……永恒。”
“或者……”
“夜莺”的声音,在这里,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诱惑的停顿。
“如果你依然愚蠢地执着于那个脆弱的、名为‘江怜涵’的自我……那么,控制中枢里,也存储着唯一能彻底‘格式化’你体内那个不完整‘复制品’,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逆向‘净化’你被‘折射’过的‘意识光谱’的方法。代价是,你的‘意识’将遭受不可逆的重创,你可能失去大部分记忆、情感,甚至变成白痴。而失去了‘容器’的吸引和‘楔子’的干扰,Judas和宋諮的威胁,将接踵而至。你将失去一切保护,以最脆弱的状态,面对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
“选择吧,我的‘容器’。”
“是接受‘回归’,成为更伟大的存在,获得力量和……某种意义上,我对‘楔子’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的弥补(我会保留他相关的部分情感数据,作为你新意识的……调味品)。”
“还是选择可悲的‘自我’,走向必然的毁灭与虚无。”
“你有……三分钟。”
“信息”传输结束。笼罩江怜涵的蓝色光束缓缓消散。墙壁上那些发光的纹路,光芒也逐渐黯淡下去,只剩下中心那个六边形凹槽和晶体芯片,依旧散发着幽幽的蓝光。而墙壁本身,从中间,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加狭小、布满了更加复杂精密仪器、中央有一个类似维生舱的透明圆柱体装置、无数管线连接着上方“永恒棱镜”的、充满冰冷科技感的密室。
密室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高浓度的能量气息。正对着门口的,是一个控制台,屏幕上,正显示着两个极其简洁、却散发着不祥红光的选项——
【选项A:意识融合与容器激活程序启动】
【选项B:意识净化与格式化协议启动(高危)】
三分钟。
生与死,自我与他我,永恒与毁灭的选择。
江怜涵站在原地,身体因为巨大的信息冲击和随之而来的、直抵灵魂的终极抉择,而微微颤抖。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纯黑的眼睛深处,那属于“江怜涵”的清明与痛苦,与“复制品”的冰冷与渴望,在进行着最后、也最激烈的厮杀。
鹰眼和队员们围了上来,紧张地看着他,又看向那扇打开的密室和屏幕上那两个触目惊心的选项。他们虽然无法像江怜涵那样直接接收信息,但眼前的情景和江怜涵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先生……”鹰眼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担忧。他知道,这个选择,只能由江怜涵自己来做。任何人都无法替他承担后果。
江怜涵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了密室,越过了那个维生舱般的装置,仿佛穿透了层层合金和岩石,看到了那片冰冷公海上,那个用生命为他炸出一线生机的身影;看到了福利院里,那个沉默跟在自己身后、眼神空洞的小男孩;看到了镜子里,那个热爱光影、执着于讲好每一个故事、想要在虚无中确认自身存在的导演……
齐楠硕用死亡,偿还了作为“楔子”的罪,也用死亡,给了他选择“江怜涵”这个身份、这个人生的……最后自由。
“夜莺”许诺的“永恒”和“力量”,是建立在彻底抹杀“江怜涵”存在的基础之上。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甚至比死亡更可悲——成为一个顶着自已皮囊、承载着他人记忆和意志的怪物。
而选择“净化”和“格式化”,可能失去记忆,变成白痴,失去保护,面对Judas和宋諮的威胁……但那至少,残存的,是“江怜涵”的碎片。哪怕只是一点微弱的火星,那也是属于他自己的光。
他不要成为“夜莺”。不要成为任何人的“容器”或“作品”。
他是江怜涵。一个或许脆弱、或许充满瑕疵、命运多舛,但至少……真实存在过的,人。
时间,在一秒秒流逝。
江怜涵缓缓地,迈开了脚步。走向那间密室,走向那个控制台。
他的脚步很慢,却很稳。眼中的挣扎和痛苦,逐渐被一种近乎悲壮的、清晰的决绝所取代。
在控制台前站定。他抬起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在两个猩红的选项之间。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后伤痕累累、却依然坚定守护着他的鹰眼和队员们,甚至,对着虚空,仿佛对着那个已经沉入深海的身影,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混合了无尽疲惫、释然、以及一丝属于“江怜涵”的、执拗光芒的微笑。
“对不起,齐楠硕。”他在心中默念,“你的电影……我可能,真的拍不完了。”
“但是,‘江怜涵’……会努力,活下去。”
手指落下,毫不犹豫地,按向了——
【选项B】。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