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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改画 ...

  •   燕知淮踢开被子时,脚趾头先碰到了地板的凉。他眯着眼摸手机,屏幕亮起来——六点四十二,比平时陆执星的闹钟晚了十二分钟。

      往常这时候,客厅早该有动静了。

      他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时,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顿——昨天傍晚陆执星抱着松松哭的样子突然冒出来,那家伙红着眼圈说爷爷住院,要回老家,收拾行李时把快递箱堆得像座小山,最后还对着墩墩鞠了个躬,说回来给它带进口草。当时燕知淮还笑他戏多,现在倒好,家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开门出去,燕知淮踢了踢旁边的空纸箱,发出“咚”的一声,墩墩的耳朵抖了抖,没理他。他撇撇嘴,转身往厨房走去。

      “早。”

      燕知淮手一抖,鸡蛋磕在锅沿上,蛋壳碎了一小块,蛋清流到了手上。他没回头,扯了张纸巾擦手,含糊应了声:“早。”

      “陆执星走了?”弦亦澄走到水槽边,拿起自己的马克杯接水,水流声“哗啦啦”的,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响。

      “嗯,昨晚走的。”燕知淮把鸡蛋倒进锅里,油星溅起来,烫了手背一下,他没吭声,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没吃早餐吧?多煎个蛋。”

      “麻烦了。”弦亦澄靠在门框上,没再说话。燕知淮用锅铲翻着鸡蛋,眼角余光瞥见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乱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一点眼睛。他赶紧收回目光,盯着锅里的鸡蛋——煎老了,边缘有点焦,跟他平时的手艺差远了。

      早餐端上桌时,弦亦澄已经坐在餐桌对面了,手里拿着本建筑杂志,没翻,手指在封面上划来划去。燕知淮把牛奶推过去,自己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没什么味道。

      现在安静了,燕知淮却觉得嘴里的面包像在嚼纸。他偷偷抬眼,看见弦亦澄正用叉子戳着煎蛋,戳出一个小洞,蛋黄慢慢流出来,沾了一叉子。燕知淮赶紧低下头,喝了口牛奶,烫了舌头,他皱了皱眉,没出声。

      “陆执星走了,倒清净了。”弦亦澄突然开口,把叉子上的蛋黄舔掉,动作很自然,“以前这时候,他该跟松松抢滚轮了。”

      燕知淮差点呛到,咳了两声,说:“可不是嘛,昨天他还抱着松松哭,说怕松松忘了他,我跟他说松松记吃不记仇,带点瓜子回来就行,他还跟我急。”

      “他一直这样。”弦亦澄笑了笑,拿起面包抹果酱,指尖沾了点果酱,他蹭在了纸巾上,“不过他走了,松松和墩墩倒安生了。”

      “确实,墩墩刚才看我的眼神,跟解放了似的。”燕知淮也笑了,拿起煎蛋放在面包上,咬了一大口,鸡蛋的香味终于出来了,“对了,你下午还有事?”

      “嗯,建筑史。”弦亦澄点点头,“你今天在家画画?”

      “嗯,昨天那画稿还没改完。”燕知淮叹了口气,“手肘的动态总觉得不对,想改得好点,越改越乱,还不如第一版。”

      弦亦澄放下面包,看着他:“你太较真了。”

      “不是较真,是想画好点。”燕知淮皱起眉,“老师说这画有潜力,能参加下个月的画展,我想抓住机会。”

      “你有没有想过,你盯着那点不对的地方死改,反而把画的灵气改没了?”弦亦澄的声音很平,“就像你上次画的那幅风景,你总说天空颜色浅,可我觉得那颜色刚好,像清晨的天。”

      燕知淮愣了一下,手里的面包停在半空。他从没跟别人说过那幅风景的纠结,连老师都只夸色调舒服,没人注意到他藏在后面的拧巴。

      “我就是想让它更好。”他的声音有点低,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想更好没错,但不是所有画都要完美,就像不是所有相遇都要铺垫。”

      弦亦澄的话刚落,燕知淮就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阳光从弦亦澄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层金边,他的瞳孔里映着餐桌的木纹,还有燕知淮自己的影子。燕知淮突然就忘了要说什么,手里的面包滑了一下,差点掉在桌上,他赶紧用手接住,指尖有点麻。

      他想起第一次见弦亦澄的那天,自己搬进来,弦亦澄拿着个画框回来,里面是幅建筑速写,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当时觉得这人冷淡,不好相处,可后来呢?画稿卡住时,弦亦澄会默默坐在旁边,指出他的问题;熬夜画画时,弦亦澄会递来一杯热牛奶;烦躁时,弦亦澄会陪他下楼散步,听他吐槽。他们没刻意约过合租,没刻意找过话题,就这么住在一个屋檐下,慢慢熟了,像水慢慢渗进海绵里,自然得很。

      “你说得对。”燕知淮笑了,心里的堵得慌的东西突然就没了,只剩下轻松,“我之前确实钻牛角尖了,把灵气都磨没了。谢了啊,弦亦澄?。”

      弦亦澄没说话,只是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口,他转头看向窗外,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
      弦亦澄:“.....嗯”

      吃完早餐,燕知淮收拾餐桌,弦亦澄拎着空粮袋去了阳台。燕知淮听见阳台传来“沙沙”的倒粮声,还有弦亦澄的声音:“别挑了,陆执星不在,没人惯着你。”是跟墩墩说的,语气有点无奈,又有点软。

      燕知淮忍不住笑了,把盘子放进消毒柜,听见弦亦澄喊他:“那个,松松的粮没了,下午忙完去超市?”

      “行!”他应得很快,擦了擦手走到阳台门口,看见弦亦澄蹲在兔笼前,用手指碰墩墩的耳朵,墩墩没躲,反而往他手边凑。阳光落在弦亦澄的发顶,亮闪闪的,连他额前翘起来的碎发都显得顺眼。

      “等你忙完就去。”燕知淮靠在门框上,“我上午在家改画稿,你没事的话……来书房待着?帮我看看。”

      “好。”弦亦澄站起身,转头看他,嘴角弯了弯。

      燕知淮转身回了书房,把画稿摊在画架上。之前觉得别扭的手肘动态,现在再看,反而觉得真实——人抬手时,肩线本来就会斜一点,手肘也不会刚好卡在标准角度,那些不完美的小细节,才是活的。他拿起炭笔,轻轻调整了肩线,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心里的雀跃像要溢出来。

      没过多久,书房门被推开,弦亦澄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放在画架旁边:“刚吃完别弯腰,先喝水。”

      燕知淮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心里暖了一下。他指着画稿:“你看,肩线调了点,是不是好多了?”

      弦亦澄走到画架前,俯身看着画稿。他的呼吸很轻,拂过燕知淮的耳廓,有点痒。

      “嗯,好多了。”弦亦澄的声音就在耳边,“手肘的阴影再重一点,和肩线呼应,立体感就出来了。”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画纸上的位置,指尖没碰到纸,却让燕知淮的耳尖热了起来。

      燕知淮拿起炭笔,按照他说的添了几笔阴影。炭笔划过纸面的声,弦亦澄翻书的“哗啦”声,窗外的鸟叫声,混在一起,特别舒服。他偷偷抬眼,看见弦亦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建筑画册,没怎么翻,只是偶尔看他一眼。

      燕知淮笑了笑,继续画着——不用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这样安安静静的,有人陪着,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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