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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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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高二九班的教室，在木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卓安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本应是自己熟悉的一方天地，却在这一周里变得逼仄难耐。
那是一种缓慢的、近乎无声的侵略。每当老师转身在黑板上书写，或者课堂陷入短暂的寂静，他身后的那张课桌便会像潮汐一样，无声地向前推进几公分。起初只是些微的挪动，周卓安还能用膝盖顶回去，或用身体微微后倾作为抵抗。可那桌子仿佛有了生命，总是固执地、不厌其烦地重新贴紧他的椅背。
谢意林看到了，也会在老师不注意时，悄悄伸手帮他将后桌推回原位，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衣袖，像羽毛拂过水面。他的动作很轻柔，眼神里藏着担忧，却从不明说什么。周卓安对上他的目光，总是匆匆移开视线，喉结微动，一句"谢谢"压在嗓子里，最终只化作一个几不可见的点头。
此刻周卓安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后桌那个名叫林晓月的女生。
林晓月坐在他身后已经差不多一个月了。她算不上漂亮，却有一种张扬的生命力，像开得过于繁盛的月季，带着刺，也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周卓安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开始这样针对自己。
周四的语文课上，谢意林又一次帮他把桌子挪回去。
后面的林晓月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装什么清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周卓安的脊背瞬间僵直，但他没有回头。
那一整晚，周卓安躺在张旭航的怀里，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墙壁上切割出银白色的格子。他想起林晓月那双总是带着挑衅的眼睛，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盘旋，搅得他无法入睡。他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只是一张课桌的距离，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可他低估了这种慢性折磨的杀伤力。到了周五的数学课，教室里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和张老师平缓的讲解声。
周卓安正埋头在草稿纸上推算一道函数题，突然，后方的桌子又一次顶了上来。这一次格外用力，桌角狠狠硌在他的脊椎骨上，一阵钝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猛地坐直身体，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张老师停下板书，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周卓安摇摇头，示意没事。可当他再次俯下身子时，那桌子又挤了过来，这一次更近，近到他几乎能感受到桌板后传来的呼吸声。
可忍耐也是有极限的。
下课时，当林晓月第n次将桌子挤过来时，周卓安终于听见自己脑海中某根弦断裂的声音。那声音清脆而决绝，像是春冰乍裂。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到带翻了凳子，在吵闹的教室里发出突兀的巨响。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转身，双手按在林晓月的课桌上，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将那张侵占了他一周领地的桌子推了回去。桌脚在地砖上划出尖锐的声响，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林晓月显然没料到他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她后仰着身子，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周卓安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几天了？整整一周了，还这样？"
林晓月愣了两秒，随即那张脸上浮现出无辜的表情，像是被冤枉的孩子："怎么了？我干什么了？"
"你干什么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周卓安的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别跟我搁这装。"
"说谁装呢？"林晓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你他妈才装呢！"
"别给我喊。"周卓安的声音也随之提高，少年的声线清冽，在争吵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谁喊不过你一样。"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震慑住了全班同学。
"你傻逼吧，别没事找事！"林晓月骂道，她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你傻逼吧，"周卓安反唇相讥，积压了一周的憋屈化作尖锐的嘲讽，"老把桌子往我这里挤干嘛？怎么，觉得自己太胖了，需要那么大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林晓月最敏感的地方。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却依旧倔强地昂着头："你他妈才胖！仗着自己成绩好了不起啊，就这么欺负我！"
周卓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是仗着成绩好欺负你，"他放缓了语气，却更加坚定，"是你自己干的这事有问题，别跟我喊。"
"我就喊怎么了！"林晓月的声音更加尖锐，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臭傻逼！每天在这装，人家谢意林都不想跟你做同桌，装啥呀，一天到晚的，人家跟你说话也不回，显得你自己多高冷一样。还让你朋友别跟我们说话，有毛病吧你！"
周卓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林晓月的怨气已经积攒得如此之深。
"我没装。"周卓安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再说我装不装关你什么事。他不想跟我做同桌关你什么事。我朋友不跟你们说话又不关你们的事，你他妈给我把桌子摆正了！"
他又一次将桌子推了回去，这一次力道大得惊人，林晓月的课本和笔袋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我就挤！怎么了？"林晓月的声音已经近乎尖叫，她站起来，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向桌子，"有本事你就不要坐我前面啊！傻逼！"
课桌猛地向前冲去，桌角重重撞在周卓安的腹部。那撞击声沉闷而令人心悸，像西瓜坠地。周卓安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烈的疼痛从腹部扩散到全身，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他弓着身子，手撑在自己的课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可林晓月还在喊，那些恶毒的言语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耳朵。
"行，不讲理是吧。"周卓安咬着牙直起身子，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却也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倔强，"那就都别坐了！"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他抓住林晓月那张课桌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旁边一掀。桌子轰然倒地，书本、文具散落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么大的地方够你坐了吧，"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却依旧倔强，"坐去吧。"
林晓月呆住了，随即蹲下身，掩面哭了起来："靠，发什么疯啊，有病就去治啊……"
周卓安没有再看她。疼痛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他捂着腹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他踉跄着走出教室，背影却依旧挺得笔直，像是即使折断也不愿弯曲的修竹。
办公室里，韩老师不在。周卓安靠在门框上，疼得几乎站不稳。隔壁班正在批改作业的李老师见状，连忙扶住他："同学，你怎么了？"
"肚子……疼……"周卓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李老师看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不敢耽搁，立刻扶着他往校医院走。一路上，少年强忍着疼痛，一声不吭，只是偶尔发出压抑的喘息。
校医检查后，面色凝重："可能是内出血，得立刻送医院。"
于是，李老师又匆忙将他送往最近的医院。颠簸的车程中，周卓安意识逐渐模糊，只记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和仪器滴滴的声响，然后便陷入了黑暗。
再醒来时，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他的手上扎着输液针，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作痛。
"醒了？"守在一旁的李老师长舒一口气，声音里还带着后怕，"同学还疼不疼了？"
周卓安摇摇头，声音沙哑："老师，我怎么了？"
李老师给他倒了杯温水，才缓缓解释："剧烈撞击导致腹腔出血，还好只是软组织受损。医生给你注射了止血药物，来得及时，没出什么大事。"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你们韩老师马上就到。你知道我有多后怕吗？这要真出什么事……"
周卓安望着天花板，白色的墙面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光影。他忽然觉得荒谬，怎么会被一张课桌撞到住院？可腹部的疼痛又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