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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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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斜斜地照进病房，将白色墙壁染成柔和的橘粉色。
韩老师几乎是冲进来的，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连公文包的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他一眼就看见了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周卓安，那个平日里总是沉稳从容的优等生，此刻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白纸，脆弱得几乎透明。
"诶呀，卓安你没事吧？"韩老师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要不要打电话叫你家长来？我已经听李老师说了情况，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他顿住了，"脆皮"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忍心说出口。
周卓安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却异常坚定："没事了，老师。真的不用叫他们来，过几天就好了，别让他们担心。"他早已习惯了自己处理伤口，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其他什么。
韩老师看着少年执拗的眼神，叹了口气。他太了解这个孩子了——表面温顺，骨子里却比谁都倔。他伸手想拍拍周卓安的肩膀，又怕碰到伤口，最终只是悬在空中，改作整理了一下被角。
"那好吧。"韩老师抹了把额头的汗，"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啊！你这孩子，真是吓死人了。"
周卓安点了点头，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情绪。他也没想到自己有这么"脆皮"，不过是张课桌的撞击，竟能把他送进医院。可腹部的钝痛还在持续提醒他，有些伤，外表看不出来，内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这时护士推门进来，翻看着手中的记录单："醒了就可以办理出院了，没什么大碍，回去好好休息。"
两位老师一左一右搀扶着周卓安走出医院。微风吹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周卓安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李老师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布料上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车子停在学校后门，宿舍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308室，他的床位靠窗，床单有些皱，显然中午离开得仓促。老师们将他安置在床上，千叮咛万嘱咐后才离开。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周卓安这才敢稍稍放松紧绷的身体。他侧躺着，感受着腹部传来的阵阵刺痛，像有根线在体内被反复拉扯。他
自嘲地想，原来人的□□竟可以这样脆弱，脆弱到一张课桌就能撕开一道裂缝。而比□□更脆弱的，或许是那些在课桌间流淌的、无法言说的情绪。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周卓安还是听见了。他转过头，看见张旭航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的灯光，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手里还拎着周卓安的外套——那是他中午落在教室的。
"怎么样了？"张旭航的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打磨过。他走近床边，目光落在周卓安苍白的脸上，又滑到他腹部缠着的纱布上，瞳孔猛地收缩。
周卓安想扯出个笑容，却发现嘴角沉重得抬不起来："没事，肚子里出了点血，医生搁这儿打了一针就好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描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都包纱布了，怎么可能没事？"张旭航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却在发颤。他伸出手，想触碰那块纱布，又怕弄疼他，最终只是悬在半空，手指微微发抖。他不敢贸然拥抱周卓安，只能僵直地站在那里，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真没事了。"周卓安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张旭航的头发。那头发很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气息，"包纱布是因为这里有淤青，看着吓人而已。"
张旭航顺从地低下头，让他抚摸。他眼眶红红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你吓死我了，我中午去找你吃饭，没找到你，还是你同学告诉我你被老师送医院去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周卓安的心突然抽了一下。他握住张旭航垂在身侧的手，那手冰凉，掌心全是冷汗："好了，我真的没事了。"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背，试图传递一些温度，"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
张旭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那你中午有没有吃饭？我现在去给你买。"
"没有，不过老师给我买了小面包和水。"周卓安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床头放着的塑料袋。
"不行。"张旭航的眉头皱得死紧，"那怎么够，我现在就去给你买。"他转身就要往外冲，却被周卓安拉住了衣角。
"等等，"周卓安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差不多快到下午放学的时间了，食堂应该快关门了。"
"那我去校外买。"张旭航固执地说，"你在这儿等着，别乱动。"
周卓安还想说什么，门已经被轻轻带上了。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张旭航总是这样，风风火火地为他奔波，好像他是琉璃做的，碰一碰就会碎。可他知道，在张旭航心里，他比琉璃还要珍贵。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周卓安躺在硬板床上，听着校园里传来的放学铃声，还有远处球场上模糊的欢呼声。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雾，遥远而不真实。他想起中午在教室里发生的那一幕，想起林晓月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想起她说的那些话——"人家谢意林都不想跟你做同桌"、"装啥呀"、"臭傻逼"。
每一句话都像钉子，钉在他以为已经麻木的神经上。他忽然觉得累，累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门再次被推开，张旭航拎着饭盒走进来，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他搬过椅子坐在床边，打开饭盒，是周卓安最爱吃的糖醋里脊和清炒时蔬，还冒着热气。
"我喂你。"张旭航夹起一块里脊，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真没必要，我能自己吃的。"周卓安想伸手接过筷子，却牵动了腹部的肌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张旭航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我乐意。"
他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喂着周卓安，动作笨拙却极尽温柔。周卓安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小扇子，遮住眼底那些汹涌的情绪。
一碗饭吃完，张旭航才打开自己的那份，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他吃得很快，像是要赶着做什么。吃完后，他收拾了碗筷，重新坐回床边，握住周卓安的手。
"所以，"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压抑的怒火，"你是怎么受的伤？我问了9班的同学，但你们老师不让乱说。"
周卓安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张旭航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知道瞒不住："被桌子撞了。"
"怎么撞的？"张旭航的指尖收紧了，像在忍耐什么。
"就是我后面的女生，"周卓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她推桌子撞的。她都挤我快一周了，我受不了就跟她翻脸了。"他苦笑了一下，眼底有些自嘲，"要是知道我会这么脆皮，我就不翻脸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没事儿，"周卓安看着张旭航陡然阴沉下来的脸色，补了一句，"我也把她桌子掀了。"
可这句话没有起到任何安抚作用。张旭航的脸色反而更难看了，眼睛里像有风暴在凝聚："哼！真是烦，没事她干什么挤你？吃撑了闲得慌吗？"
"她说我装，"周卓安回忆着，那些激烈的争吵在脑海里变得模糊，只剩下零碎的片段，"说我不让你跟别人说话什么的。"
"不是，"张旭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关她什么事啊？什么东西啊，神经病吧！"他握住周卓安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又怕真的弄疼他，赶紧松了松，"宝宝，要不我给你报复回去吧？"
那句"宝宝"脱口而出，带着自然而然的亲昵，在全封闭的宿舍里回响。周卓安的心颤了一下，他看着张旭航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眶，忽然觉得所有的委屈都找到了宣泄口。
"可别，"他用手指扣住张旭航的指缝，十指相扣，"人家就是不小心的。就算她是故意的，也是我倒霉，坐到她前面了。而且，你要是搭进去还不上算。"
"那就算了吗？"张旭航的声音里带着不甘，"你就白白被她欺负？"
周卓安叹了口气，"掀桌子那一下，我已经出了气了。"他捏了捏张旭航的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再说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张旭航看着他，眼神里的风暴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柔软。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周卓安的额头，声音低得像叹息："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你要是有事，我怎么办？"
周卓安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