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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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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春风拂过校园里的香樟树，嫩绿的新叶在枝头舒展，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周卓安腹部的淤青在这样的回暖天气里，以惊人的速度消退着。
张旭航每天晚自习结束后都会溜进308宿舍，借着台灯的微光检查他的伤口，指尖轻轻触碰那道已经泛黄的瘀痕，像在确认什么稀世珍宝是否完好。
"明天能去上课了吗？"周五晚上，张旭航一边给周卓安上药，一边问。药油的辛辣气味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少年身上洗衣液的清香。
周卓安趴在枕头上，感受着后腰处传来的温热掌力："差不多了，就是还有点酸。"他侧过脸，看见张旭航专注的眉眼，灯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像撒了一层金粉，"不过周考是参加不了了。"
周日的周考如期而至，周卓安在宿舍里听了一整天的音乐。张旭航提前交卷后，带着两份盒饭冲回宿舍，却发现周卓安正靠在床头看一本数学题集，姿态悠闲得像是在度假。"反正考不了，不如多刷两道题。"他笑着说，眼底却没有遗憾。
张旭航把还热着的糖醋排骨递给他，语气里带着心疼："你就是闲不住。"
周一清晨，薄雾笼罩着整个校园。周卓安走进教室时，晨读的铃声刚刚响起。
他的座位还是在第三排中间，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习惯性地将书包塞进桌洞，却发现身后的空间——那个曾经让他窒息的逼仄领域——变得异常宽敞。
林晓月的桌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地，连地上的灰尘痕迹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仿佛那个座位从未存在过人。周卓安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发现了她。她独自坐在那里，周围都是空位，像一座孤岛。
"她上周六就被调走了，"谢意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韩老师罚她写三千字检讨，叫了家长。听说她妈妈当场就给了她一巴掌。"
周卓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韩老师会处理得这么重。
上课铃响前，林晓月忽然走过来，站在周卓安桌边。她的眼圈还有些发红，声音硬邦邦的："对不起。"
周卓安抬起头，看见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关节发白。这道歉明显是被迫的，在韩老师的压力下，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像一场不情愿的表演。他本想说点什么，比如"没关系"，或者"算了"，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林晓月说完就转身走了，背影僵硬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周卓安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谢意林。他忽然想起林晓月那天喊的话，那些关于谢意林不想跟他坐同桌的指控。虽然知道那很可能只是气话，但此刻，他却莫名地想确认什么。
"听说你不想跟我坐一起？"他的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听见，"要不我去找老师调个座位？"
话音刚落，他看见谢意林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慌乱、受伤，还有一丝周卓安看不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那天下课他去厕所了，回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围满了人。他从同学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全貌——周卓安如何被挤兑，如何爆发，如何掀翻了桌子，又如何被送进医院。他也知道了林晓月在愤怒中喊出的那些话，那些将她卷入纷争的谎言。
"不用，"谢意林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是刚跟你坐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对不起，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我……我只是一开始不习惯。"
周卓安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他看着谢意林低垂的眉眼，想起这一个多月来的点滴——他不再一睡就是一个晚自习，会主动问他数学题，会在他水杯空的时候默默帮他接满，会在他皱眉时递上一张画着笑脸的便签。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没关系"或者"我原谅你"。有些道歉不需要语言来回应，时间已经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窗外，春风拂过香樟树，叶子哗啦啦作响，像无数只手在鼓掌。周卓安翻开课本，开始预习今天的课程。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流畅而从容。昨天未能参加的周考，似乎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在两周后贴在了公告栏上。周卓安的名字依旧在第一位，像一颗遥不可及的星。有同学在背后议论，说他天生就是学习的料，连医院躺几天都挡不住他考第一。
只有周卓安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当其他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已入睡，张旭航会把台灯调亮，陪他一起刷题。那时候，308室的床上，两个少年挤在一起，头挨着头，呼吸交织。
那些夜晚，窗外的月光如水，照在两个少年身上，像披上了一层温柔的纱。
而林晓月坐在最后一排，望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那些笨拙的挑衅，那些恶毒的言语，不过是她用来掩饰自卑的盔甲。如今盔甲碎了，她才发现，自己早已输得一败涂地。
教室里，阳光正好。周卓安的笔锋在纸上行走如飞，谢意林捧着课本小声朗读，林晓月在角落里默默做题。三个人的命运因为一张课桌而产生交集，又因为一场风波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这是青春常有的事——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已经走散了。
但周卓安知道，有些人是不会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