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6、第 106 章 ...
-
深夜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霓虹灯在湿润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旭航坐在床沿，借着床头暖黄色的灯光凝视着身旁熟睡的周卓安。他的呼吸轻缓而均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像一幅静谧的油画。
张旭航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心底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柔软。明天，他想，一定要带他去看电影。不是在家里，不是在电脑前，而是去真正的电影院——那个有巨大银幕、环绕音响和人群喧嚣的地方。他想在周卓安的记忆里，刻下更多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真实的瞬间。
第二天的傍晚来得格外缓慢。周卓安蜷在床上上，怀里抱着抱枕，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眼睛盯着屏幕里播放的纪录片。
他懒洋洋地说了句："在家看不是挺好的吗？在床上还能躺着。"
张旭航却执意要去电影院。他说，气氛不一样，体验不一样，最重要的是——他想和他一起在人群中感受那种隐秘的亲密。周卓安拗不过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只是出门前又裹了件外套，抱怨着秋夜的凉意。
电影院位于县里中心最繁华的商场顶层，电梯里挤满了年轻的情侣和带着孩子的家长。
张旭航紧紧握着周卓安的手腕，在拥挤的人群中为他隔开一道小小的空间。他能感受到周卓安指尖的微凉，想握紧，却又在人群投来的目光中迟疑了。最终，他只是默默地将他护在身后，用自己宽厚的背影为他挡住推搡的人群。
取票、买爆米花、找座位，每一个环节都比想象中艰难。当他们终于坐在靠后一排的座位上时，张旭航怀里那桶巨大的爆米花已经撒掉了大半，桶口边缘还沾着几颗调皮的玉米粒。
他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周卓安却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帮他拍掉衣襟上的碎屑。那只手停留了片刻，终究还是在周围此起彼伏的交谈声中收了回去。
"你选的什么片子？"周卓安压低声音问。
"一部悬疑探案片。"张旭航将爆米花递过去，"我怕你看文艺片会睡着。"
周卓安挑了挑眉，没反驳。他知道张旭航说得对——他对那些慢节奏的电影确实没什么耐心。只是他没想到，这部所谓的"悬疑片"会如此平淡，情节老套，转折生硬。更让他无奈的是，周围的观众似乎还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或议论的声音。
黑暗中的电影院像一个巨大的容器，装下了所有人的情绪，却唯独容不下他们想要的那一点点亲密。
周卓安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与张旭航的手仅隔几厘米，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们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能听到彼此的呼吸，甚至能在银幕闪烁的光影中看清对方侧脸的轮廓——但就是没有勇气，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牵起那只早已想要握紧的手。
一个半小时的电影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当周卓安终于随着人流走出影厅时，他深吸了一口外面略显浑浊的空气，转头看向张旭航，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看吧，我就说在家里看就好了。你非要到电影院来，人挤人的，连手都不敢牵。"
张旭航抱着那桶几乎空了的爆米花，抿着嘴没说话。他确实有点后悔了。如果在家，他们可以窝在床上，他可以把他抱在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
他们可以随意暂停、回放，可以一边看电影一边小声吐槽，可以在他看得入迷时偷吻他的发顶，在他犯困时轻轻揉他的头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各自揣着遗憾，在人潮中保持安全而疏离的距离。
回家路上，周卓安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偶尔踢一踢地上的落叶。
张旭航跟在后面，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他想上前抱住他，就像无数个夜晚做过的那样，但此刻的街道太过明亮，路灯太过清晰，连影子都拉得格外长。他只能加快脚步，与他并肩而行，在无人注意的瞬间，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
"怎么了？"周卓安侧头看他。
"没怎么。"张旭航的声音闷闷的。
"那怎么不说话？"
"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
"在想，"张旭航顿了顿，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下次还是在家的好。"
周卓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街灯下显得特别温柔。他伸出小拇指，在两人垂下的手之间轻轻勾了勾张旭航的指尖，一触即分，快得像是一个幻觉。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国庆长假还剩下长长的尾巴，足够他们挥霍。
周卓安白天几乎不出门，就赖在张旭航的书房里，拉着他在堆成山的试卷和习题册中挣扎。高二的科目确实减少了，但老师们的"关怀"却丝毫没有松懈——卷子一张接一张，像雪花一样飘落，堆砌成一座看不见顶的白色山峰。
周卓安坐在书桌前，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他有时候会突然停住，咬着笔帽发呆，眼神飘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张旭航就坐在他旁边，跟着周卓安一起写假期作业，却总会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他身上。每当周卓安叹气，他就会默默递上一杯温水；每当周卓安揉着手腕抱怨酸疼，他就会绕到他身后，替他按摩僵硬的肩膀。
"你说，"某天下午，周卓安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我们这样，像不像老夫老妻？"
张旭航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里带着笑意："像。"
"白天各干各的事。"
"嗯。"
"晚上一起打游戏，看电视。"
"嗯。"
"还干点……羞羞的事。"周卓安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耳尖却悄悄红了。
张旭航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嗯，尤其是最后那点，我特别喜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周卓安整个人都颤了一下，手中的笔差点掉在地上。他转过头，对上张旭航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忍不住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正经点！"
"我很正经。"张旭航握住他的拳头，将他整个人转过来，面对面地跨坐在自己腿上，"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不是像十几年的夫妻，而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我们会有很多个十几年，会一直这样下去。"
周卓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张旭航，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终，他只是将额头抵在张旭航的肩膀上，小声嘟囔："肉麻死了。"
可他的手，却诚实地环上了张旭航的腰。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才能真正地"活"过来。窝在沙发里打游戏，手柄的按键声混合着彼此的笑骂；或是找一部老电影，在昏黄的落地灯光下，分享同一碗泡面。张旭航喜欢在这个时候抱着周卓安，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感受他的体温，听他的呼吸，闻他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那些属于白天的疲惫和压力，似乎都在这亲密无间的依偎中烟消云散。
国庆节就像一场短暂而美好的梦，结束得猝不及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