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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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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看这语文书多厚。"邹白随手翻开一本封面上印着"必修一"三字的书,指尖在纸页上敲了敲,随即瞪圆了眼睛,"诶我去,这个是练习册,不是语文书啊!"
周卓安凑过去瞥了一眼,果然,封面下面小字写着"语文同步练习",但厚度确实能唬人。他弯下腰,在书桌深处翻找片刻,才摸出两本薄薄的书,封面素净,只印着"高中语文必修一"和"高中语文必修二"几个字。
"这两本才是,"他将书递过去,"第一二两册。"
"哦,"邹白松了口气,抚着胸口道,"我还以为语文书都那么厚,那不就完了。这要是全部背下来,得掉多少头发。"
她说得轻松,却浑然不觉这两册薄薄的语文书里,收录的几乎都是需要逐字逐句背诵的文言文。从《劝学》到《师说》,从《赤壁赋》到《滕王阁序》,每一篇都是未来两年里将要反复啃咬的硬骨头。周卓安也不知道,他只是看着邹白如释重负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那确实。"他附和道。
"诶,同桌,"邹白忽然歪过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你多大啊?"
周卓安被她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我16,你呢?"
"我也16诶!"邹白的声音欢快得像窗外啁啾的雀鸟,"你几月份的?我是二月份的,水瓶座。"
"我是十一月的。"周卓安回道。
"那你得叫我姐啊,"邹白拖长了音调,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小安子,快,叫声姐姐听听。"
她说完便趴在桌上笑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发梢在课桌上扫来扫去。周卓安很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感情在这儿等着他呢。他刚想反驳,余光却瞥见走廊上有两个人影走近,手里还拿着量衣尺和记录板。
"喏,量尺寸的来啦。"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那两人走进教室,为首的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声音洪亮:"同学们,请按学号排队到我这儿量尺寸。量完后,我会给你们一张号码条,你们自己拿着号码条下楼去领军训服。"
另一个年轻些的男人则走到墙边,用红色粉笔在墙上照着量尺画了几道标记线,像是参照物。
周卓安排到队伍里,看着前面同学一个个走过去,站直,量身高,领纸条,流水线般顺畅。轮到他时,那女人把量尺往他头顶一压,眯着眼看了看:"一米六八。"然后撕下一张写着"168-175"的号码纸塞给他。
周卓安一脸无语。说好的量尺寸,结果就只量了个身高,那这尺码怎么可能合身?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心里吐槽着学校的敷衍,但还是跟着人流下楼领了军训服。
拿到手的那一刻,他都不用展开看,就知道肯定大了。这种按身高区间笼统划分的尺码,对瘦削的他来说,裤腰和袖长必定是灾难。
回到教室,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拆开试穿,邹白套上上衣,袖子直接盖过了手背,她抱怨着撸起袖口,像唱戏的水袖。
周卓安也试了试上身的外套,果然,袖子长出一大截,空荡荡地垂着,像挂在衣架上。他默默脱下,叠好塞进塑料袋,打算回去用针线改一改。
"大家安静一下。"盛世华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门口,镜片后的眼神扫过教室,"刚接到年级组通知,原定军训时间不变,明天正式开始。晚自习会有各科老师轮流来上课,让你们提前熟悉高中教学模式。"
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
"军训服都收好了,明天就要用,别弄丢,知道吗?"盛世华提高音量,压下喧闹。
"知道了!"几个调皮的男生拖长了声音喊道。
"哦对了,"盛世华像是刚想起来,"今天晚上不上晚自习,你们自由活动,但不许出校门。差不多到饭点了,解散吧。"
他话音未落,学生们便如潮水般涌出教室,争先恐后地奔向食堂,生怕去晚了只能吃到残羹冷炙。周卓安倒是不急,他向来对吃饭没什么执念,反正一顿不吃也饿不死。他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独自一人晃悠着下楼。
然而他忘了,致远楼是离食堂最远的一栋教学楼。等他晃到食堂门口时,几乎每个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龙,队伍蜿蜿蜒蜒,像一条条缓慢蠕动的蛇。他站在门口,看着乌泱泱的人头,两眼一黑,转身就打算回宿舍休息。
"周卓安!"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像大提琴的弦被拨动。
他回头,看见张旭航正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从食堂走出来,盘子里的菜堆得小山似的,米饭压实了足有寻常两份的量。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形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你吃过了没?"张旭航问,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手上。
"嗯,吃过了。"周卓安下意识地撒谎,话音刚落,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一声悠长的"咕噜",在热闹的食堂里格外清晰。
空气凝固了三秒。张旭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但当他看到周卓安瞬间黑下去的脸色,以及那双藏在刘海后、像小鹿般受惊的眼睛时,笑声立刻像被掐断的磁带,戛然而止。
"你等一下。"他匆忙说了句,转身就往食堂里跑。
周卓安站在原地,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看着张旭航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趁机溜走。可还没等他迈出步子,那人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个干净的空碗、一双筷子,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
"喏,这个给你,"张旭航将碗递过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反正我打的菜比较多,一个人也吃不完。你跟我一起吃就好了,别浪费。"
他说完,似乎怕周卓安嫌弃自己用过的餐盘,又转身去拿了个新的碗,将自己盘子里的米饭都拨到碗里,这才安心地在餐桌旁坐下,将主餐盘推到两人中间,又把那碗白米饭放在周卓安面前。
周卓安怔怔地站着,没有立刻坐下。他盯着那碗米饭上袅袅升腾的热气,又看了看张旭航真诚得近乎坦荡的眼神,心里某个角落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向来最怕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因为它总是让他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
"坐啊,"张旭航拍了拍桌子,"再不吃就凉了。"
犹豫再三,周卓安还是坐了下来。他端起碗,用筷子尖小心翼翼地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张旭航则很自然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多吃点肉,你太瘦了。"
周卓安的脸"腾"地红了。他低着头,几缕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发红的耳尖出卖了他,像春日枝头上初绽的桃花。
张旭航看着那抹红,嘴角又忍不住上扬,却刻意压制着不笑出声来。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冷漠疏离的小家伙,其实骨子里软得像只猫,一逗就炸毛,可偏偏又可爱得让人欲罢不能。
食堂里人声鼎沸,窗口前排队的队伍依旧漫长。但在这张小小的餐桌旁,在满盘菜肴蒸腾的热气里,某种微妙的、难以名状的情绪正悄然滋长。周卓安埋头吃饭,不敢抬头去看对面那人的眼神。可即便低着头,他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像阳光,像细雨,像这九月黄昏里最温柔也最灼人的风。
而窗外,晚霞已经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香樟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某个人欲言又止的心事,悄悄爬上了青春的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