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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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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卓安推开618宿舍的门，里面已经是一片静谧的昏暗。室友们几乎都已躺在床上，有的人看着刚领的书，头顶的灯光映在脸上；有的人则早早戴上了耳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淅淅沥沥，像是夏末最后的蝉鸣，在瓷砖上溅起细碎的节奏。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与洗发水混合的香气，潮湿而温热。
他轻手轻脚地放下书包，从柜子里翻出换洗衣物。这个天还怪热的，虽然中午冲过一次凉，但搬书、领军训服、再加上刚才吃饭时的紧张，身上又黏腻了一层薄汗。他拿了条干毛巾，走进空出来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让冷水从头浇下。
温热的水流滑过皮肤，带走了一天的疲惫与慌乱。周卓安仰起脸，任由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被张旭航抱住的画面——那人身上的气息，掌心的温度，还有那句带着笑意的"简直没天理了"。他甩甩头，想把这画面甩出去，水珠飞溅在镜子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雾。
洗完后，他换上干爽的白T恤，坐在床边，随手翻开一本新发下来的语文书。文言文密密麻麻的注释让他有些头晕，但他强迫自己看下去，仿佛这样就能让思绪平静下来。
"同学们好啊！"宿舍门被推开，门外的人探进头来，是盛世华，笑容可掬，"我来查一下寝，明天就要军训了，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哦。八个人都在是吧？那我就先撤了。"
他说话像连珠炮，眼神都没怎么在宿舍里停留，感觉纯粹是来走个过场的。周卓安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胸前的教工牌，人就消失在门外了。
查寝的盛老师一走，宿舍里立刻活泛起来。躺在床上的室友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话题从游戏聊到女生，从军训聊到考试。偶尔有人会cue到周卓安，他也就"嗯""啊"地应付两句。也许是今天真的累坏了——打扫卫生、搬书、领军训服，还要应付那个大块头的突发状况——八个人很快就陷入了沉睡，宿舍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飘来的虫鸣。
第二天清晨，六点三十分的喇叭声准时炸响，像一把钝刀划破了梦境。周卓安在床上挣扎了许久，才勉强睁开眼。宿舍里已经乱成一团，有人抢占了洗手台，有人等不及直接抱着脸盆冲向走廊尽头的大洗漱池。只有周卓安慢吞吞地坐起来，慢吞吞地叠被子，慢吞吞地洗漱，仿佛时间在他这里被无限拉长。
他没有跟室友们一起行动，独自下楼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啃一边慢悠悠地晃向致远楼。
清晨的阳光还不算毒辣，带着点温柔的金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到教室时，同学们几乎已经到齐了，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军训，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紧张交织的气息。
没多久，盛世华也打着哈欠走进来，眼眶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嗯，差不多都到齐了。等会儿带你们的教官会来，你们就跟着他，听他口令就好了。好好训练，我会时不时去操场上看看你们的。记得晚自习要上课的，别忘了哦！"
说完他又转身走了，仿佛只是来完成某个打卡任务。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蓝色迷彩服的年轻男人走进来，身材挺拔，眉目俊朗，目测一米八左右，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班的教官，姓邓。这两周的军训就由我来带你们。"他的声音清亮有力，"主要内容就是训练耐力，正步走、站军姿、齐步走这些。最重要的是跑操，军训结束会有一场演示，到时候要给学校领导展示，所以你们要好好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嗯，就这么多。接下来等总教官的口哨，哨声一响，我们就下去集合。"
说完他便在讲台旁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不少女生已经开始小声尖叫，包括周卓安的同桌邹白。
"你觉得邓教官帅不帅？"她拽着周卓安的袖子，眼睛都快冒星星了，"我去，也太帅了吧！感觉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完了完了，我心动了。"
"嗯。"周卓安敷衍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她快把口水擦擦吧。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脸——张旭航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剑眉星目，比邓教官更添几分硬朗与成熟。而且张旭航还比邓教官高出不少，那种压迫感与安全感并存的气质，是邓教官无法比拟的。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昨天的事说出去。」周卓安有些不安地想，目光飘向窗外。
外面的哨声很快响起，尖锐而短促，像一根针扎破了所有的私语。邓教官立刻站起来，声音洪亮："好，都下去集合！"
楼下已经人山人海，一个年级近千名学生挤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像一片黑压压的潮水。对面求真楼的高三学长学姐们，趁着课间休息的时间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脸上带着几分怀念与调侃的笑意，仿佛在重温自己当年的青涩时光。
邓教官站在靠近台阶的位置，对着人群高喊："16班的同学到这里来集合！分两队站，女生一队，男生一队！"
同学们动作很快，在各自教官的带领下，没多久就排成了整齐的队伍。总教官一声令下"一班开始，依次往操场走！"，整个年级的长龙便缓缓蠕动起来。
六个班并排前行，10班刚好排在16班前面。周卓安站在男生队的最前排，个头矮小让他显得格外显眼。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方晃动的人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10班队伍末尾的张旭航——那人实在太高了，像一株挺拔的白杨，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周卓安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他慌忙低下头，拼命想往前面同学身后躲，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只鸵鸟。可事与愿违，前面的韩雨桐已经看到了周卓安，正用极其夸张的方式挥手打招呼，整个人都快跳起来。
张旭航显然注意到了韩雨桐的动静，目光顺势往后扫来。周卓安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如探照灯般掠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在自己身上。即便他垂着脑袋，即便他拼命用前排同学的肩膀做遮挡，可那该死的身高差让他根本无处遁形——张旭航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周卓安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视线，心跳如擂鼓。他盯着地面，看着自己的鞋子一步一步机械地向前挪动，可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瞥——张旭航看到他时，嘴角似乎微微扬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玩味，还有一丝让他耳根发烫的宠溺。
操场就在前方，晨风吹拂着每个人的脸庞，也吹乱了某个少年本就兵荒马乱的心。他听见邹白在旁边小声感叹："哎呀，10班那个男生好高啊，感觉有一米九了吧？"
周卓安没接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可越是逃避，那张带着笑的脸就越清晰，清晰到他能数清对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
「完蛋了。」他在心里绝望地想，「军训这两周，怕是躲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