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
-
两周的军训时间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在汗水与口号声中飞速流逝。
周卓安在这十四天里，认清了所有任课老师的脸，也记住了他们的口头禅。九门课程如九座大山压在肩上——语数英是当仁不让的主科，物理和历史作为首选科目横亘在前，政治、化学、生物、地理四门再选科目更是让整个高一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
盛世华在班会上说得轻描淡写："高一嘛，就是让你们广泛涉猎，等结束了再决定方向。物理和历史二选一，剩下四门再挑两门，拼成你们的专属组合。"
但周卓安此刻完全没心思考虑什么选科组合。今天是军训成果展示的日子，也是这段苦日子的终点。
他站在队伍里，感觉两条腿还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16班的跑操队列练了两周依然像一盘散沙，总会有人顺拐，总会有人跟不上节拍。邓教官平时没少板着脸批评他们，用严苛的口令将这群散漫的少年反复打磨。但就在昨天最后一场训练结束时，他却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个微笑，声音也柔和下来："你们其实……很优秀。记住这种感觉，明天别紧张。"
周卓安知道，那是教官怕平时打击太多，临到关头得给他们一点信心，像给上战场的士兵灌一口壮行酒。
上午九点，成果展示正式开始。各班依次入场，围着四百米跑道列队行进。走到主席台前时，要齐声高喊班级口号，声音必须洪亮到让校领导听见。16班的口号是盛世华定的："青春如火，超越自我，十六十六，永不言弃！"周卓安喊得嗓子都快破了，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接着总教官一声哨响，各班教官同时喊出"1、2、3，跑！"的口令。16班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脚步声纷乱却努力保持着节奏。
周卓安夹在队伍中间，感觉身旁同学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阳光炙烤着塑胶跑道，蒸腾起一股特殊的气味，混合着少年人身上的汗味，成了青春独有的印记。
好在最后一切安稳结束。评委席上，校领导们交头接耳，在打分表上勾画着。最终结果公布时，16班以92分的高分位列第二，仅次于19班的96分。邓教官那张古板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拍拍大家的肩膀："不错，没给我丢脸。"
盛世华随后开了个五分钟的简易班会，简单总结两句，便宣布："走读的同学现在回宿舍收拾东西，下午可以离校。这次放两天假，好好调整状态。假期结束，正式开始上课。"
解散后，周卓安跟着人流涌向宿舍楼。宿管站门口早就贴上了重新分配的名单，红色的指，非常醒目。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周卓安，407室。后面跟着三个名字：沈业庆（午休）、陈越之、梁康栋，都是同班同学。
因为军训后规定上层床铺不准住人，每间宿舍最多四人。16班总共只有四个住宿生，其中一个还是仅中午休息、晚上回家的。周卓安盯着沈业庆名字后面括号里的"午休"二字，有点想笑。这家伙开学第一天耍他，让他叫"沈大佬"，他就一直叫他"沈姥姥"了，纯粹为了报复。
另外两个名字他也对得上号。陈越之和梁康栋，都是一米八左右的个子，之前打扫卫生时跟他分到一组。两人话不多，但干活利索，一看就是性子沉稳的人。而沈业庆也差不多一米八，周卓安再次无奈地发现，自己又是宿舍里最矮的那个。
"这令人发愁的身高啊……"他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却差点撞上一堵人墙。
"啊！"他吓得往后一跳，看清来人后更是心跳骤停，"不是，你搁这儿站着不说话，是准备吓死我吗？"
张旭航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从湿了一点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罐旺仔牛奶，罐身还带着体温，显然放了一天了。
"给你。"他简短地说，将牛奶递过来。
周卓安彻底懵了。这两周来，这个人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出现，像幽灵一样，要么在窗外，要么在走廊，递给他一罐旺仔牛奶，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每次都巧妙地避开韩雨桐，鬼鬼祟祟得像在做地下交易。
此刻韩雨桐也不在旁边，周卓安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两周的疑惑："嗯……那个，你到底怎么想的？每天晚上都给我送这个，不嫌麻烦吗？而且，我们又不太熟，虽然你帮我保守了那个秘密，但我请你喝了瓶水就抵了。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他不敢直视张旭航的眼睛，只能盯着对方胸前的衣服扣子，「总不会……总不会是想报复我吧？喂饱了再杀？」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只是在心里疯狂吐槽。
张旭航沉默地站着，高大的身影将周卓安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将牛奶又往前递了递，直到冰凉的罐身贴上少年的手心。
"拿着，"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太瘦了。"
周卓安愣住了。这个理由未免也太牵强了吧？他抬起头，想要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一双认真的眼睛。夕阳的余晖从走廊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张旭航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那副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竟显得有些温柔。
"我……"周卓安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接过牛奶，手里握着那罐还带着体温的旺仔，感觉掌心被烫了一下。
那不是罐身的温度，而是某种更灼热、更隐秘的东西，正从指尖一路烧到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