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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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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张温柔的大网，缓缓罩住晓宁中学的校园。周卓安与赵昌铭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晚风拂过梧桐树梢，带下一两片早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他们肩头。
务实楼的走廊里，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明明灭灭，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回到教室，周卓安看到了陈越之。
"你也不回家？"陈越之侧过头问，他的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显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青涩。篮球社的活动显然消耗了他不少体力，连说话都带着轻微的喘息。
"嗯，"周卓安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上，窗外是渐浓的暮色，"坐大巴要两个半小时，每周回去折腾太累了。"
"那正好，"陈越之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盛老师说了，住宿生不回家的，周五晚上要集中到一楼大教室自习。咱们搭伴儿。"
"大教室？"周卓安有些好奇。
"就是那种阶梯教室，"陈越之用手比划着，"能装百来号人的那种。不过高一不回家的少，估计能坐满一半就不错了。"
教室里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三两个埋头整理书包的学生，窗外的校园也逐渐沉寂。陈越之坐在座位上，把篮球塞进课桌深处，那球已经磨得有些掉皮，"打了一小时篮球，快累死了"。
"你呢？"陈越之问，"围棋社好玩儿吗？"
"还行，"周卓安想起赵昌铭那个温和的笑脸，"不像你们那么激烈，就是坐着下棋，费脑子。"
"我现在就后悔，"陈越之摊在椅子上，像一条晒干的咸鱼，"该选围棋社的。我们那教练，就是体育老师，凶得像阎王，一个动作不对，罚做二十个俯卧撑。"
周卓安忍不住笑了，脑海里想象着陈越之满头大汗地做俯卧撑的样子。他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左脸颊上有个很浅的酒窝，平时不太明显，只有真心笑的时候才看得见。
两人闲聊着，把作业塞进书包。周卓安的动作不紧不慢，他总习惯把东西理得整整齐齐，书本按大小排列，笔袋放在最上面，拉链拉到三分之二的位置，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开口。
大教室在他们这一栋楼最东边，他们走过去时，走廊的灯已经自动熄了。陈越之用力跺了跺脚，声控灯重新亮起，昏黄的光晕中，周卓安看见墙上贴着褪色的标语，无端添了几分陈旧的意味。
阶梯教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分散在各处。教室很大，扇形的布局，一排排座位逐级升高，像一座小型的剧场。顶灯只开了前排的几盏，后排沉在阴影里，像一片未被照亮的深海。周卓安选了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这里视野好，既能看到讲台，又能看见窗外。窗外是学校的荷塘，此刻只剩下枯败的茎秆，在夜色中像一柄柄倒插的剑。
陈越之把书包扔在前面的座位上，朝周卓安眨眨眼："我去找我以前同学，就在前面几排。你一个人行不行？"
"行啊，"周卓安已经摊开了数学作业，"我又不是小孩儿。"
陈越之就出去上厕所了。陆续有学生进来，都是住宿生，脸上带着周末不能回家的落寞，也带着一种短暂的、从家庭束缚中挣脱的自由。周卓安沉浸在作业里，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没注意到有人站在他身旁，挡住了顶灯投下的光。
直到那片阴影停留了太久，他才不耐烦地抬起头。然后，他对上了张旭航的眼睛。
张旭航站在他座位旁的过道里，背对着头顶的光，脸沉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周卓安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委屈，像被雨淋湿的大狗，湿漉漉的，让人心里发软。
他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奶茶杯，杯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像挂满了晨露。另一只手提着个小纸袋，是小蛋糕。
"你……"周卓安刚开口，张旭航就把奶茶和纸袋重重放在他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去你们班找你，"张旭航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不在。"
"我去围棋社了……"
"我去宿舍找你，"张旭航打断他，"你也不在。"
"我……"
"我去食堂找你，"张旭航第三次打断，语气里那点委屈更浓了，浓得像化不开的糖浆，"还是没看到。"
他顿了顿，盯着周卓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前两天明明说过，不回家跟我一起来这儿的。"
周卓安想起来了。前天中午在食堂，他们三个坐在一起吃饭。韩雨桐说自己要回家，周末有亲戚结婚。他问张旭航，张旭航说"不回。"他当时顺口就说："那周五晚上一起自习呗，大教室见。"
那时候他真的是随口一说。他没想到张旭航会当真，更没想到这个人会像个固执的孩子，到处地找他。
"对不起，"周卓安立刻道歉，声音软得一塌糊涂，"今天下午社团活动，我忘了。我保证，下次肯定记得。"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是水果硬糖，柠檬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他把糖塞进张旭航手里，像哄小孩，"别生气了，好不好？"
张旭航捏着那颗糖，没说话，也没剥开。他只是看着周卓安，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周卓安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刚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张旭航忽然把糖纸剥开，把糖塞进嘴里，然后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周卓安的脸颊。
那个动作来得毫无预兆，周卓安整个人都僵住了。张旭航的指尖带着柠檬糖的凉意，还有少年人特有的干燥触感，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却像烙铁一样烫。周卓安的皮肤很薄，被戳的地方立刻泛起一点微红，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樱花。
"你……"
"这还差不多。"张旭航嘟囔着，收回手，插回裤兜里，好像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只是随手而为。
"喏，"张旭航把奶茶往他面前推了推，"超大杯的珍珠奶茶，少冰半糖。我记得你上次说过喜欢。"
周卓安看着那个容量足足有一升的巨型杯子，哭笑不得："你这是想撑死我吗？"
他说着，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动作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感觉都快被你喂胖了。"
张旭航看着他捏脸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忽然很想很想也捏捏那张脸，想感受指尖陷进柔软皮肤的触感，想确认那脸颊是不是像看起来一样温热、细腻、让人上瘾。但他忍住了，只是低声说："哪有，你这么瘦，怎么会胖。"
"我吃不胖的，"周卓安放下手，叹了口气，"但这么多，我刚吃过晚饭，肯定喝不完。还有这个小蛋糕……"他打开纸袋，看见里面躺着块蛋糕，撒着可可粉。
张旭航沉默了片刻，才说："喝不完我喝。蛋糕饿了再吃。"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周卓安的手上，看着那几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把玩着奶茶吸管，心里像被猫爪轻轻挠着，又麻又痒。
"你吃晚饭了吗？"周卓安忽然问。
"吃了。"张旭航答得很快，下意识说吃过了
"真的？"周卓安盯着他。
"真的。"张旭航别过脸，不敢与他再对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