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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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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卓安终于忍无可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细如牛毛的针，扎在他的后颈上，又痒又麻，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尾椎。
他假装翻页，假装喝水，假装挠头，甚至故意把椅子挪出刺耳的声响，但那份目光依旧如影随形，像一团化不开的雾气，黏在他脸颊的每一寸皮肤上。杂志上的铅字开始跳舞，短篇小说里的情节碎成一片一片，他的注意力全被身边那个人掠夺了。
"干什么？"周卓安"啪"地合上杂志，转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火药味，"你老是盯着我干什么？别告诉我你看不懂字啊！"
张旭航心里咯噔一声，像一面鼓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他完了，他想。自己的目光太过赤裸，太过贪婪。他慌乱地垂下眼，盯着杂志上某个无关痛痒的标题，脑子里却在疯狂运转，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突然，一个念头像闪电劈开混沌。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往周卓安那边倾了倾，两个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十厘米。他能闻到周卓安发梢上残留的洗发水香味，是海飞丝柠檬味的，清爽得让他头晕目眩。他凑到周卓安耳边，声音小得像蝴蝶振翅，热气拂过他耳廓："明天要不要去我家玩？"
周卓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一僵。张旭航的呼吸像一把小刷子，扫过他最敏感的神经末梢。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像被火燎过。他轻轻打了张旭航一下，拳头落在对方手臂上，力道软得像猫拍，"问就问呗，你别老看着我，不然我不自在。"
"去呗，"他别过脸，继续看杂志，声音里带着别扭的妥协，"正好没事干。"
张旭航点了点头，心里早就炸开了烟花。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是默默把椅子挪回原位，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扬成一个快要裂开的弧度。他低下头，盯着杂志上那篇名叫《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的文章标题，觉得这个作者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你不会总带别人去你家吧？"周卓安忽然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像一根轻轻伸出的触角。
张旭航心里一紧，立刻转过头，眼神认真得像在宣誓，"没有没有，我才不会把其他人带到我家呢。"他急促地解释，生怕慢一秒就会让对方误会，"你是唯一一个，真的。平时都是我一个人待着的，我爸妈常年在外地，家里就我。"
"哦。"周卓安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翻了下杂志，目光落在某一行文字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唯一一个，这四个字在他心里反复咀嚼，像一颗越含越甜的糖。他假装不在意，但微微翘起的嘴角出卖了他。
张旭航松了口气，不敢再盯着周卓安看。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杂志上，但那些字像蝌蚪一样游来游去，怎么也抓不住。他时不时偷偷瞥一眼旁边的人，看见周卓安的睫毛在书页上投下阴影，看见他偶尔咬一下下唇，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这些细节像细小的钩子，钩得他心尖发颤。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在九点半响起。那声音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像一句温柔的赦令。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起身，收拾书包，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周卓安和张旭航默契地拖到最后才走，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站起来。
月光很好，银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霜，铺在回宿舍的路上。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水墨画里浓淡不一的笔触。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地面偶尔重叠。谁都没说话，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对了，"周卓安忽然开口，打破了夜色里的静谧，"我给你买了个水杯，上次去超市，看到就顺手买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谈论天气，但插在口袋里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泄露了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等会儿到我宿舍拿。"
"真的？"张旭航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响亮。他有点激动，激动得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我跟你去拿！"
407宿舍的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洗衣粉和男生特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周卓安走到自己床前，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还未拆封的纸盒。那杯子躺在一层薄薄的塑料膜里，杯子是不锈钢的黑色保温杯，周围环绕着一圈金色的祥云纹。
张旭航的嘴角抽了抽。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周卓安要给家里的狗起名"米西"了——这审美，简直和他妈有得一拼，都是那种实用主义至上的、毫无情调的土味审美。
"你看喜欢吗？"周卓安眼睛亮晶晶的，像等待表扬的小学生，"我选了好久呢。这个容量大，五百毫升，还是保温杯，冬天能喝热水。而且盖子拧得紧，不会漏水。你看，这个祥云烫边，寓意多好……"
他越说越兴奋，丝毫没注意到张旭航越来越复杂的表情。张旭航摩挲着手里的杯子，昧着良心说："喜欢，特别喜欢。你送的我都喜欢。"
"那就好！"周卓安笑得眉眼弯弯，完全没察觉对方的勉强，"对了，不是说明天去你家玩嘛。你记得来叫我，我睡的死，周末没有铃声，我怕起不来。"他说到这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好，"张旭航把杯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好，那我先回去了。"张旭航转身想走，又被周卓安叫住。
"等等，"周卓安从柜子里翻出一包牛肉干，"这个给你，晚上饿了吃。"
张旭航接过，手指再一次碰到对方的。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点，像是有意，又像是无心。他感觉到周卓安指尖的温热，像一颗小小的炭火，烫得他心口发紧。
"嗯，拜拜。"他终于走出407，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站在走廊里，月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到410，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韩雨桐早就回家了，对面那张床空着，床单平整得像从未有人躺过。张旭航拧开杯盖，往里面倒了半杯温水，水很烫，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对着杯口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水很普通，就是自来水烧开的味道，但张旭航却品出了一丝甜意。他想起周卓安说"我选了好久"时认真的表情，想起他眼里闪烁的期待，想起他递过杯子时指尖的颤抖。这个杯子是丑，丑得惊天动地，但它承载着一个人笨拙的、真诚的、不加修饰的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