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
-
夜色如同一块浸了墨的丝绒，缓缓沉降在这座城市的上空。窗外蝉鸣渐弱，偶有晚风拂过，带起窗帘一角，露出远处零星的几点灯火。周卓安抱着抱枕蜷在沙发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却无法照亮他眼底那片隐约的忐忑。他偷眼瞥向正在浴室洗澡的张旭航，磨砂玻璃门上映出朦胧的人影，水声哗哗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打在他心弦上。
"我想睡客房，可以吗？"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要被空调的嗡鸣声吞没。
话音落下，他低下头，耳尖泛起不自然的红。尽管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但下午那些令人脸红的片段仍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掌心下紧绷的腹肌、隔着布料传来的炽热温度、还有自己那身被弄污的衣物。那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在他心上烫下羞耻的痕迹，让他对即将到来的同床共枕生出几分本能的畏惧。
张旭航擦着半湿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水汽在他发梢凝结成珠，顺着锁骨滑进领口。他当然看穿了周卓安那点心思，那闪躲的眼神、紧抿的唇角，无一不在诉说着主人的不安。
他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拭着发尾，水珠溅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可是客房好久没人住了，床没铺，灰应该也积了不少。要不我睡沙发，你睡我房间吧？"他提出这个建议时，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体贴，仿佛这是个再自然不过的安排。
周卓安闻言抬起头，正好对上张旭航那双深邃的眼睛。那眼神太坦然，太无辜，反倒让他觉得如果自己真的答应，就显得太小家子气、太斤斤计较。
他咬了咬下唇，指尖在抱枕上无意识地抠着布料："算了，我还是跟你睡一起吧，反正你床够大。"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却掩不住尾音那点发颤的破绽。他怎么可能好意思鸠占鹊巢，把主人赶到客厅去睡那张窄小的沙发？
"好。"张旭航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转瞬即逝。他转身去衣帽间拿换洗衣物，步履轻快得像只偷到腥的猫，"那你先玩会儿手机，我去穿个衣服。"
周卓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他踢掉拖鞋，把自己摔进那张宽大的床里。床垫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张旭航独有的气息——清冽的沐浴露混合着男性荷尔蒙的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温柔地包裹。他侧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那上面也全是张旭航的味道。他忽然有些恍惚，分不清这种气味带来的究竟是安心还是躁乱。
手机里短视频刷了一轮又一轮，内容却一个字都没进脑子。房间门被拉开，张旭航走了进来。这一次他学乖了，穿得整整齐齐——白色的纯棉T恤，深灰色的家居长裤，连袜子都规规矩矩地穿着。
他站在门口，用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头发，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锁骨处积成一小汪晶莹。
"要不要玩游戏？"他看周卓安百无聊赖地划着屏幕，主动提议道。
"不要，下午都打了好久了。"周卓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来。
"那看个电影？"张旭航并不气馁，他走到电视柜前，弯腰打开了墙上的大电视。屏幕亮起，蓝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立体的五官。他直起身，将遥控器递给周卓安，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的手背，"想看什么你自己选。"
周卓安接过遥控器，指尖还因为刚才的触碰而微微发麻。他划拉着片单，目光在一个个封面间游移，最终停在了一部鬼片上——《咒怨》。
他平时一个人在家根本不敢看这类片子，可他又偏偏喜欢那种被惊吓到心脏紧缩的刺激感。现在好了，有人陪着，有人可以让他在害怕的时候躲一躲。
他悄悄瞥了眼张旭航那身整齐得不像话的衣服，咬了咬唇，状似随意地开口："你穿衣服睡觉很难受吧？反正……反正都是男人，要不你把衣服裤子脱了，留个裤衩子睡觉，这我还是能接受的。"他说这话时没敢看张旭航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仿佛那黑色的片头画面里有什么稀世珍宝。
张旭航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周卓安会这么说。他确实极度讨厌穿着衣服睡觉，那种被布料束缚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本以为今夜要熬一宿，没想到对方竟主动递来了台阶。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扯掉了T恤，长裤也随手扔在床尾，全身上下只剩一条黑色的平角内裤。肌肉线条在电视屏幕的蓝光下若隐若现，从胸肌到腹肌，再到人鱼线，每一道曲线都像是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他刚掀开被子准备钻进去，就被周卓安伸手拦住了："没有别的被子了吗？"
张旭航的手僵在半空，他转过头，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还有一床被子下午洗了，正挂在阳台晒呢。要不……我还是去睡沙发吧？"他说这话时，刻意垂下眼睫，语气里带了点委屈，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
周卓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别扭瞬间化作了不忍。他咬了咬牙，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大片位置："算了算了，你进来吧。"
张旭航在心里偷偷比了个"yes"，面上却丝毫不显。他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皮肤下流动的血液温度。周卓安抱着枕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身体却克制不住地往张旭航那边靠。
电影开始了，阴森的配乐在房间里回荡。周卓安全身上下只穿了件张旭航的宽大短袖，下摆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能灌进去。他紧紧抱着枕头，准备在鬼脸出现的瞬间挡住视线。
张旭航余光瞥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好笑又可爱。他想起韩雨桐说过，周卓安这人就是又菜又爱玩，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看鬼片找刺激。
一股捉弄的念头油然而生。当屏幕上出现第一只怨灵时，周卓安吓得闭上眼睛，把枕头挡在面前。张旭航瞅准时机，一把抽走了他怀里的枕头。
"啊啊啊！！！你干什么？"周卓安失去遮挡物，正看见屏幕上那张苍白狰狞的鬼脸特写，吓得魂飞魄散。他几乎是本能地扑向旁边的热源，整个人缩进张旭航怀里，手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腰，脸埋进结实的胸膛。
张旭航被他撞得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僵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卓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胸口，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那双抱着他的手似乎还不安分，趁乱在他腹肌上摸了两把。
"还给你，我不吓你了。"张旭航把枕头塞回他手里，声音因为压抑着什么而显得有些沙哑。
周卓安却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枕头被胡乱垫在背后："我不要了，你不是喜欢抢吗？我抱着你，看你怎么抢！"
他说得理直气壮，身体也诚实地往张旭航怀里钻。每当屏幕里出现可怕的画面，他就把整张脸埋进对方肩窝，柔软的发丝蹭得张旭航脖颈发痒。
张旭航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躯体，听着他因为害怕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只觉得口干舌燥。他确实很享受被这样依赖的感觉，但身体的反应却诚实地出卖了他。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周卓安大腿内侧柔软的肌肤，能闻到他身上与自己相似却又不同的气息。这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然而，周卓安没坚持多久就睡着了。电影才放到一半，他的呼吸就渐渐平稳，抱着张旭航的手也慢慢松了力道，最后整个人趴在他的怀里，像一只餍足的幼猫。他的侧脸枕在张旭航的大腿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般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吐息温热。
张旭航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动作轻得像在拆一份易碎的礼物。他将周卓安的身体摆正，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凝视着他的睡颜。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格外安静，卸下了所有防备。张旭航的目光从他光洁的额头，滑到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微张的唇上，久久无法移开。
他忽然觉得身上那条内裤烦得要命，紧绷绷地勒着，像某种束缚。他轻手轻脚地脱掉它，随手扔在床尾。然后钻进被子，从背后将周卓安拥入怀中。对方温热的后背贴上他赤裸的胸膛，契合得像两块拼图。他将下巴抵在周卓安发顶，深深吸了口气，是洗发水的清香，是少年独有的气息，也是属于他的、失而复得的安宁。
他在心里对自己发誓，他绝对不会重蹈覆辙，不会再像中午那样失控。他要克制，要温柔，要保护好怀里这个人。然而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告诉他，有些本能，或许不是理智能够完全驾驭的。但他愿意试，为了这个此刻全然信任地窝在他怀里的人，他愿意一直试下去。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如水，温柔地笼罩着相拥而眠的两个少年。电影还在无声地播放着，屏幕上的怨灵与房间里的静谧形成诡异的对比。而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没有鬼怪，没有恐惧，只有两个年轻而炽热的灵魂，在试探、靠近、最终相拥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