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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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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熹微的晨光还未完全穿透厚重的窗帘，房间里浮沉的光粒子在寂静中缓慢游弋。
张旭航从一场无梦的深眠中率先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触到的却是身旁温热的体温和绵软的被角。昨夜他搂着周卓安入眠，那是他从未敢在清醒时宣之于口的奢望——少年人的身体像一块温润的玉，妥帖地嵌在他臂弯的轮廓里，连呼吸的节奏都默契地同频。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自己身侧的被子，指尖探下去，在褥单上仔细地摸索了一圈。又屏住呼吸，轻轻地、几乎不敢用力地触过周卓安的手臂、腰侧、腿弯，干燥的，一切都是干燥的。
张旭航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胸腔里却涌上一种混合着释然与羞赧的复杂情绪。昨天下午那桩让他无地自容的"意外"，此刻想来，应当只是初次与心上人如此亲近，身体过于诚实的应激反应罢了。
这个念头让他耳根发烫，却也让他心头那块悬了一整夜的石头终于落地。他垂眸望向仍在熟睡的周卓安，少年人的睡颜安静得像一幅水彩画，呼吸绵长而均匀。然而他这过于谨慎的摸索终究惊扰了对方。
"……干嘛？"周卓安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惺忪的睡意被不耐与烦躁搅散了一半。他皱着眉，眼都没睁开就伸手往旁边拍了拍，精准地落在张旭航的胸口。那力道与其说是威胁，倒不如说是带着起床气的撒娇，"你发什么神经？晚自习才回学校呢，叫我起床干嘛？"
"没事，没事，"张旭航慌忙收回手，声音压得又轻又柔，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你继续睡，还早呢。"
周卓安含糊地"嗯"了一声，几乎是瞬间又沉回了梦乡。
张旭航听着他呼吸渐沉，自己却再也睡不着了。他轻手轻脚地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冷白的光——7:00。时间凝固在这个数字上，像是对他此刻心境的嘲讽：想继续贪恋这份温存，理智却叫嚣着该起身了。更何况，他今早醒来的状态实在不想让周卓安再瞧见，若再被这小家伙发现端倪，免不了又是一通毫不留情的揶揄。
他最终还是掀被下床，冷空气扑上皮肤的瞬间，他回头望了一眼周卓安，确认对方没有惊醒，才赤着脚走向洗手间。
洗漱的水流声被刻意压得很低，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的淡青色，想起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如此安稳的觉了。昨天晚上，仅仅只是抱着周卓安，那些纷乱的、折磨他的思绪竟都奇迹般地沉寂了。
洗漱完毕，周卓安还在睡，姿势都没变过。张旭航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替他掖了掖被角，换了身运动装下楼。
初秋的清晨有些凉意，小区的塑胶跑道上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他跑了一圈又一圈，肺叶里灌满清凉的空气，额发被汗濡湿，贴在额角。等他喘着粗气回到房间，周卓安居然还在睡，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
张旭航皱了皱眉，觉得身上黏腻得难受，又转去冲了个澡。热水兜头浇下的时候，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昨夜的一幕幕——周卓安靠在他肩上时发丝拂过他颈侧的触感，呼吸落在他锁骨上的温度，还有那句被打扰时带着抱怨的"干嘛啊你"。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将水流的温度调得更冷了一些。
洗完澡出来，周卓安依然陷在被褥里，整个人陷成一个柔软的弧度，露出的半张侧脸被晨光映得几近透明。
张旭航用毛巾擦着头发，忽然就不舍得叫醒他了。
直到将近正午，房间里突然传来周卓安带着惊惶的声音，"张旭航！你在家吗？"
那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迷途的幼兽。张旭航几乎是立刻从厨房里冲出来，手上还沾着洗菜的水渍，心跳得又急又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卓安听到他的声音，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他半撑起身子，头发乱得像鸟窝，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委屈："你……你把窗帘拉开啊！跟谁学的臭毛病，拉那么紧干什么？见不得光啊？"说到最后，尾音已经带上了恼羞成怒的嗔怪。其实他自己知道，刚才睁眼一片漆黑，身边又空着没人，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慌乱和孤绝无关于理智，纯粹是本能。
"好好好，我的错，以后不拉这么紧了。"张旭航顺从地走过去，"唰"地一声拉开窗帘。他没解释自己其实有光就睡不着，更没说这昨天的深眠是拜谁所赐。那些太过柔软的情绪，他说不出口。
阳光瞬间倾泻而入，满室通明。周卓安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指缝间漏进的光在他脸上跳跃："……几点了？"
"11:56。"张旭航看了眼手机。
"我操？"周卓安猛地坐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都这个点了？你怎么不叫我？"
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睡到正午，他瞪着张旭航，像要把对方看出个窟窿。
"反正没事，"张旭航耸耸肩，语气云淡风轻，"多睡会儿又不少块肉。"他才不会说，自己其实是贪恋他毫无防备的睡颜，贪恋这份独属于他的、安静的占有。
周卓安狐疑地盯了他几秒，最终还是被空气中飘来的饭菜香气吸引了注意力。他抽了抽鼻子，眼睛亮了亮："……你不会已经把午饭做好了吧？"
"差不多了，"张旭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就差一个汤——我靠，我的汤！"他忽然想起灶上还炖着汤，拔腿就往厨房跑。
周卓安看着他慌张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捞过手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他乐得清闲，窝在被子里刷了会儿短视频，直到膀胱发出抗议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掀开被子的瞬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上半身只有一件张旭航的卫衣，空荡荡地盖到大腿。
"张旭航！"他又喊。
"怎么了？"对方立刻出现在门口，腰上还系着围裙，手里端着汤勺，"汤马上好。"
"……我裤子呢？"周卓安把自己裹成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张旭航愣了一下，转身去阳台收了那条昨晚洗干净的牛仔裤，下意识地在鼻端嗅了嗅——是他家那款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还混着阳光晒过的暖香。他把裤子递过去，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耳尖却有些发烫。
周卓安穿好衣服，走进洗手间，一眼就看见洗脸台上并排放着两个牙缸，连牙刷都是新买的，黑色和白色，像一对。他挑了挑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吃饭了——"张旭航的声音从餐厅传来，恰到好处地打断他的思绪。
"来了。"周卓安拍了拍脸，把那种怪异的感触压下去。
餐桌上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得当，还冒着热气。周卓安瞪大了眼睛："……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就我们俩，吃满汉全席啊？"
"学了一周，总得犒劳犒劳自己。"张旭航说得轻描淡写，却避开了"特地为你准备"的真相。他看着周卓安端起碗，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糖醋排骨，眼底有藏不住的笑意。
饭后两人歪在沙发上打游戏，周卓安窝在张旭航旁边，看他手指在屏幕上翻飞，一路carry全场。被带飞的感觉确实爽，但几局过后他也腻了，眼珠一转，心血来潮地提议："哎，我们继续看鬼片吧！昨晚我都睡着了。"
"……随你。"
"不准拉窗帘！也不准开灯！"周卓安恶趣味地补充。
张旭航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只能认命地打开投影仪。窗帘紧闭的卧室里，只有屏幕发出的幽蓝的光在两人脸上明灭。
周卓安抱着抱枕，在看到自己害怕的画面时整个人弹起来，下意识地往张旭航怀里缩。而后者则默默地伸出手臂，将他圈进一个安稳的范围内，心跳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