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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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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稀释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浸透了窗棂。当片尾曲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周卓安才恍然从电影构筑的异次元世界中抽离,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17:30,数字安静得像一句亘久的誓言。
晚自习前的周考正踩着时间的节点步步逼近,像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划出一道不舍的弧线,终究还是按灭了那方寸之间的光。
"我要回学校了,"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张旭航的侧脸上。少年英挺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幅石版画,每一根线条都刻着他未曾说出口的心事,"你要一起吗?"
张旭航正弯腰收拾垃圾,闻言动作顿了顿,喉结在脖颈上划出一道隐忍的弧线。"走,一起。"
他声音低得像在自语,又像某种郑重的承诺。他将垃圾袋扎紧,又强迫症似的把沙发上的抱枕摆回对称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一整天的温存妥帖收藏。
关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心里涌起一个贪婪的念头——要是每个周末,周卓安都能来就好了。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下周你回家吗?"他装作不经意地问,目光却死死盯着脚下的台阶,不敢泄露分毫。
"回啊,"周卓安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唱歌,"你们老师没说吗?下周调休,周末两天上课,国庆放七天。"他说着,蹦下最后一级台阶,像一只归巢的鸟。
张旭航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支撑的骨架。"哦,我想起来了,"他闷闷地说,"那你肯定是要回去的。"
周卓安听出了他语气里藏不住的失落,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掐了一下。"你不回你老家那里吗?"他放轻了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疼惜。
"不回去,"张旭航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像一张皱了纸,"回了也没人。他们都要忙死了,肯定不在家。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回去,我都习惯了。"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习惯了这年复一年、空旷如荒原的孤独。可周卓安听出了那"习惯"二字背后,藏了多少个独自度过的日夜,多少通无人接听的电话,多少个希望落空的等待。
"那你不是得一个人过啊,"周卓安脱口而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看着张旭航低垂的眼睫,那上面仿佛栖息着整个秋天的萧瑟,"没事,我到时候喊你打游戏,跟你聊聊天,这样你就不无聊了。"
"嗯,"张旭航抬起头,眼睛里有星子亮了起来,"那说好了哦。"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甜蜜也有酸涩,像一颗未成熟的青柠。"我肯定记得。"他说,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发誓。
周考是晓宁中学雷打不动的传统,只考语数英三科,题目根据已学内容拟定,美其名曰"查漏补缺",实则是一场每周一次的小型渡劫。
强化班的学生们被特许分流一半到四楼的空教室,美其名曰"防止不小心看到别人的",在周卓安看来却是个可笑的借口——能凭实力考进这个班的,谁屑于作弊?
周一的升旗仪式在微凉的秋风中如期而至。周卓安站在方阵里,目光越过前方同学的后脑勺,落在主席台飘扬的红旗上。
他的思绪却早已飞向了七天后的国庆长假,像只挣脱笼子的鸟。可时间这东西就像个顽劣的孩童,越是期待,它越是拖着脚步不肯前行。每天堆积如山的作业、讲解、测验,像西西弗斯的巨石,周而复始地碾过每一位同学的神经。
煎熬终于在周日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中迎来曙光。周卓安把厚重的练习册塞进书包,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严就准备往教室外冲。然而班主任盛世华的身影却像堵墙一样挡在了门口。
"耽误几分钟,开个短会。"盛世华推了推眼镜,那反光镜片后的眼神让周卓安心头一沉——以他的经验,这个"几分钟"至少要用半小时来兑换。
盛世华的声音在教室里嗡嗡作响,强调假期安全、注意事项、返校时间……周卓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越过窗玻璃,落在走廊上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上——张旭航和韩雨桐并肩站着。周卓安心头一动,迅速撕下一张草稿纸,刷刷写下两行字,团成纸团,趁盛世华转身的瞬间精准地抛出了窗外。
张旭航敏捷地接住纸团,展开,目光在字迹上停留了两秒,随即对韩雨桐说了句什么,转身离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盛世华的"短会"终于结束,周卓安几乎是弹射起步,书包在背上颠得噼啪作响。他一路狂奔,秋风灌满他的校服,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公交站台已经没几个人了,他一眼就看见那个坐在长椅上的身影——张旭航垂着头,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脚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隐约可见奶茶的轮廓和零食的包装。
周卓安走过去,气息还未喘匀,手就习惯性地落在张旭航的发顶,揉了揉那柔软的黑发:"手机给我吧。"
张旭航不讨厌这样的触碰,甚至甘之如饴。他顺势也伸手揉了下周卓安的头发,像在确认某种所有权的交换,然后才把手机和刚买的奶茶、零食一并递过去:"不急,三号车还有几分钟才到。"他的声音沉稳得像定海神针,安抚着周卓安焦灼的情绪。
"我真是服了,"周卓安拧开奶茶,温热的甜香瞬间驱散了奔跑后的燥热,"我们班主任每次开班会都是半小时起步,你都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急。"
他微喘着,解锁手机——16:55。指尖在屏幕上微微颤抖,他不确定是否还能赶上大巴。
张旭航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微微汗湿的额发,心里涌起一种近乎虔诚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