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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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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班主任真讨厌。”周卓安吐槽道。
"嗯，确实讨厌。"张旭航低声应和，目光落在周卓安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耳廓上。
那抹红像傍晚天边最淡的霞光，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他其实等过周卓安很多次下课，每次只要遇到盛世华拖堂，等待的时间就会被拉得无限漫长。他会在走廊里假装看外面，实则在玻璃窗的倒影里捕捉周卓安的影子；他会听教室里传来的嗡嗡声，试图从中分辨出那个人说话的音调。等待变成一种甜蜜的煎熬，像含着一颗柠檬糖，酸涩里渗着回甘。
"不说他了，"周卓安喝了口奶茶，珍珠在吸管里滑动的声音清脆，"诶，韩雨桐呢？没来车站？"
"上一班公交车，刚走。"张旭航说。
"操。"周卓安低低骂了一句，尾音拖得老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懊恼，"我本来还打算着跟他一起回去的。"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那石子骨碌碌滚到张旭航鞋边，像一颗被遗落的心跳。
张旭航没说话，只是弯下腰把那颗石子捡起来，攥在手心。他才不会说，他看见韩雨桐上车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那种隐秘的、近乎卑劣的占有欲，像苔藓一样在他心底潮湿生长。他想要独占和周卓安有关的每一个瞬间，哪怕只是并肩等车的十分钟。
"三号车来了！"周卓安忽然直起身子，眼睛亮了起来。他拍了拍张旭航的肩膀，动作快得像一次无意识的留恋，"我就回家了，拜拜！"
他转身朝车门跑去，书包在背上晃荡，像一面招摇的旗。张旭航站在原地，朝他挥手，那手势在空中划出一道迟缓的弧线。
周卓安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也隔着玻璃窗朝他挥手。两人的影子在夕阳里重叠又分离，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车子启动，缓缓融入了车流的洪流。张旭航站在原地，直到那辆公交车变成视线尽头一个模糊的黑点，才转身往回走。他走得很慢，脚步像踩在棉花上。手里还攥着那颗石子，硌得掌心生疼。
周卓安在车上坐定，喘匀了气，才想起来摸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未读消息，是张旭航三分钟前发来的："路上注意安全。"他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知道啦！你快点回家哦！"后面跟着一个胖乎乎的笑脸表情。
几乎是秒回，张旭航发来一个"嗯"，后面缀着一个乖乖点头的猫猫表情。周卓安看着那个表情，想象张旭航做出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前排的老奶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连忙把脸埋进奶茶杯里，耳朵烧得滚烫。
公交车行驶了半个小时后，终于停在了车站。周卓安跳下车，远远就看见开往镇里的末班车已经发动了引擎，车尾喷出淡白色的尾气。
他心头一紧，拔腿就跑，书包里的书本撞得砰砰作响，奶茶在塑料袋里晃荡，差点洒出来。他几乎是扑到车门口的，司机骂骂咧咧地踩了刹车，他连滚带爬地上了车，在最后一排找到一个空位，瘫坐下来，心脏狂跳得像要冲破肋骨的牢笼。
他喘着气摸出手机，看到张旭航的头像，心里莫名安定下来。拨通了周义衡的电话："我在路上了，大概八点多到站台，你来接我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周义衡的声音："行，正好我也在回来的路上，收玉米呢。"
"秋收了啊。"周卓安喃喃道。
"对啊，"周义衡说，"你正好回来帮忙咯。"
挂断电话，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暮色四合，远处的村庄亮起稀疏的灯火，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金。秋收的气息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是泥土的腥甜，是秸秆的清香，是果实成熟的丰腴。他忽然想起张旭航说的"一个人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车子在乡间小路上颠簸，他摸出手机，给张旭航发了条消息："我上车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到家。"
"好。"张旭航回得很快，"到家告诉我。"
周卓安看着那个"好"字，能想象出张旭航说这话时的样子——眉毛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他忍不住勾起嘴角，又发了一条："你晚饭吃什么？"
"外卖。"
"别老吃外卖，还是自己做吧。"周卓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打字。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卓安以为张旭航不会再回了。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村口的大槐树已经遥遥在望。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嗯。"张旭航说，又给他发了几张菜的图片。
周卓安看了看图片，色香味俱全的。他还没来得及回复，车子已经停下。他跳下车，看见周义衡的电三轮停在站台旁边，后面装满了金黄的玉米棒子。
周卓安把手机揣回口袋，伸手拿起一个玉米棒子。饱满的颗粒在掌心沉甸甸的，像积蓄了一整个夏天的阳光。他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那条路在黑夜里像一条沉默的河，载着他所有的秘密和心动，流向一个叫"张旭航"的远方。
他掏出手机，在进门之前，最后给张旭航拍了一张照片——月光下的玉米堆，像一座小小的金山。配文只有两个字："到了。"
张旭航回了一张图片，是他家漆黑的客厅，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他模糊的侧脸。他说："嗯。晚安。"
周卓安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那张照片，忽然很想知道——张旭航说"晚安"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对着屏幕露出了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
夜风吹过玉米堆，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低语，又像谁在叹息。这个秋天，似乎比往年都要丰盛，都要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