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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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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旭航垂着眼，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落在周卓安毛茸茸的发顶。从自己192厘米的高度望下去，那脑袋显得格外小巧，几缕碎发不安分地翘着，像是在随着主人的情绪微微颤动。
韩雨桐说得没错——这小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过分的乖顺，像某种食草动物，警觉却又柔软。可刚才握手的那一下，张旭航分明感觉到掌心里攥着一团小小的、温热的云，肉感从指尖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饱满弹性，与他想象中瘦骨嶙峋的触感截然不同。那掌心还沁着一点薄汗，黏腻的触感像夏日午后化开的薄荷糖，粘在皮肤上。
他忍不住想，这么热的天气，这么沉的行李，这小家伙是怎么一个人扛过来的？像个倔强的小蜗牛，背着比自己还重的壳，吭哧吭哧地往前爬？
周卓安忽然抬起眼，精准地撞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圆而清澈，像被溪水打磨过的黑曜石，此刻却故意瞪得凶狠，试图在其中点燃两簇虚张声势的火苗。
"看什么看？"他的声音拔高了些，尾音却打着颤，"个子高了不起？信不信我照样能把你打趴下！"
这威胁毫无威慑力，反倒像只炸毛的猫在挥舞着小肉爪。张旭航的嘴角很轻地翘了一下，那弧度小得几乎无法察觉，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周卓安确实见过不少高个子，初三时班上有个体育生也接近一米九，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张旭航的"高"是带着压迫感的，肩线宽阔，四肢修长，小麦色的皮肤下是紧实的肌肉线条，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宣告着力量与侵略性。而周卓安站在他面前，像一株长在岩石缝隙里的植物，瘦削、紧绷，却透着股不肯折腰的韧劲。
周围的视线果然被吸引了，几个女生捧着报到材料，假装不经意地从他们身边经过，眼神却像胶着剂，黏在张旭航身上挪不开。有人小声惊叹"好帅"，有人红着脸推搡同伴。那些目光也像溅起的火星，不可避免地燎到周卓安身上，让他如芒在背。他下意识地往韩雨桐身边缩了缩，又觉得这举动太怂，硬邦邦地挺直了腰杆。
张旭航确实好看，是那种放进人堆里也能被一眼挑出来的好看。同样是黑发，周卓安的发质细软，总是服帖地趴在头皮上，而张旭航的头发更粗硬，剪得比自己短一些，每一根都像蓄势待发的箭矢。他的五官深邃，眉骨与鼻梁的线条像是用刻刀精心雕琢过，下颌线紧绷着少年人特有的锋利感。小麦色的皮肤是常年户外运动留下的痕迹，非但没有折损颜值，反而为他添上几分不羁的野性。这样一张脸，配上192的身高，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发射器。
"行了行了，"韩雨桐适时地插进两人之间，像一根搅屎棍打破了微妙的氛围，“你那眼睛都快粘在他身上了。”
周卓安的脸"轰"地炸开，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锁骨窝都染上一层绯色。张旭航反倒镇定，只是耳根也悄悄泛红，像被阳光烫了一下。
"等会儿，先不去教学楼，我们先去宿舍。"韩雨桐大手一挥，"安子你爸没来？我爷倒是来了，不过已经撤了——急着回去伺候他那俩宝贝狗。"
"狗？"张旭航拎起周卓安那个最大的行李箱，动作轻松得像拎一袋棉花。箱子确实很沉，里面应该是塞了很多书之类的东西，周卓安这一路拖拽，拉杆都磨得发烫。
张旭航指尖触到箱体时，能感受到残留的余温，像握住了一团凝固的疲惫。他不由分说地将行李箱拎着，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向周卓安怀里的蓝色大包——那个最鼓的，装的是棉被和凉席的包。
"还是我自己拿吧。"周卓安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自己能拿。"
"别逞强了。"张旭航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手指已经勾住了包带。
指尖相触的瞬间，周卓安像触电般松开手。那蓝色大包落到张旭航臂弯里，他垂眸看了看，包角有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图案。他以为他们说的是这个狗。
"谢谢……"周卓安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嗯。"张旭航应了一声，尾音下沉，像大提琴最醇厚的低音。
"诶诶诶，区别对待是吧？"韩雨桐跳脚，"安子你对我怎么不这么客气？老张你咋不帮我拿行李？我来的时候都快累成狗了，亲爷爷都没你这么贴心！"
"你有爷爷。"张旭航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
"那也不能这么双标啊！"韩雨桐嚷嚷，"我爷说走就走，脚底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就惦记他那俩宝贝狗。饭都不吃，水都不喝，生怕饿着他那俩祖宗。"
周卓安忍不住问："南瓜和冬瓜现在多大了？"
"你还敢问？"韩雨桐翻了个白眼，"自从你把那俩小奶狗塞给我爷，它们都快比我这个亲孙子还孙子了。现在长得，快赶上你家米西了。"
"南瓜？冬瓜？米西？"张旭航终于忍不住，眉峰挑起一道困惑的弧线，"我没听错吧？谁起的名字？"
"还能是谁，"韩雨桐指了指周卓安，"这祖宗呗。喜欢狗喜欢得恨不得自己变狗，起名水平还停留在幼儿园阶段。"
"不可爱吗？"周卓安梗着脖子辩解，声音却软了几分，"小狗明明是最可爱的生物……"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舌尖，像含一颗化不开的糖。张旭航垂眸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鼓起的脸颊，那双因为委屈而泛起水光的圆眼睛，还有那副"你们说得对但你们不许笑"的倔强表情，心脏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像被一团温热的棉花击中。
"可爱，"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非常可爱。"
周卓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被更深的红晕淹没。他像个得到意外夸奖的小孩，嘴角想扬又不敢扬，只能死死抿着，把那抹笑意憋成嘴角一个小小的梨涡。
"行了行了，"韩雨桐搓着胳膊，"别在这恶心人，鸡皮疙瘩掉一地。前面那两栋楼，南边致远楼是高三的，北边求真楼是我们高一的。左边那个爬满爬山虎的是体育馆，门口那楼梯长得能登天，设计这楼的人肯定跟学生有仇。"
风从两栋楼之间穿过，带来远处操场上的哨声。张旭航走在最前面，影子被拉成一条长长的河。周卓安踩着他的影子，像踩着一条隐秘的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又带着点难以言说的雀跃。韩雨桐在旁边叽叽喳喳，像只聒噪的麻雀，却恰好填满了两人之间所有尴尬的沉默。
而张旭航的嘴角，从刚才起就没放下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