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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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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心疼地过来摸他的头："安子不哭了啊，都是你爸的错，看奶奶打他。"说着真要去打周义衡，却被婶婶拉住了。
周芸也蹲下来，轻轻拍他的背："没事没事，姐给你买新的，别哭了。"
可周卓安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的世界只剩下那部碎了的手机。
"诶哟，你说说你！"奶奶继续埋怨周义衡，"就不能好好说话？非要闹成这样！"
周义衡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碗一推，看见地上缩成一团的周卓安，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推开门，骑上电动车就走了。引擎声远去，院子里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沉默。
"你们两个，"奶奶发话了，"把他抬到里面去，今晚就在这睡吧。"
周芸和周晓合力把周卓安弄进房间。周卓安像一具失去意识的木偶，任他们摆布。堂弟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他们把周卓安放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周芸叹了口气，摸了摸他湿润的鬓角，转身出去了。
奶奶走进来，坐在床边，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头发："安子不哭了，明天奶奶带你找他算账。今天就在这睡，什么都不要想了哦。"
周卓安还在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奶奶待了一会儿，也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直到深夜，万籁俱寂，连虫鸣都停了。周卓安哭累了，眼泪流干了，嗓子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他睁着眼，看着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银白色的格子。他想起初一那年，因为想要一本七十九块的英语词典，周义衡骂他不体谅家里，他一怒之下躲起来哭了三个小时。那时候他觉得天都塌了，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开胃菜。
他摸索着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墙角蹲下。那里堆着周晓的篮球和旧课本，他把自己缩进那个角落，像只受伤的小兽。
月光照在他身上，惨白得像一层霜。他忽然很想张旭航，想听他的声音，想看他发来的"我乖乖等着"，哪怕只是一个标点符号。可他什么都没有了，除了这间陌生的房间，和满地的碎片。
第二天是被吵醒的。周芸推门进来，看见他蹲在墙角，吓了一跳，过来拉他："怎么睡地上？"
周卓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可能是哭晕过去了。他现在浑身酸痛，喉咙里像吞了刀片。他被拉到床上，周芸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捧着杯子，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不想回家，不想看见周义衡那张脸。他宁愿在这间小屋里发霉，宁愿被所有人忘记。奶奶来劝过两次，说要带他回去"说道说道"，他都执拗地摇头。奶奶见他这样，也只能叹气："那就再待一天，让你爸也冷静冷静。"
可周义衡没有冷静，第二天傍晚，周卓安跟着奶奶她们回家，一进门就是阴阳怪气的嘲讽："呦，还晓得回来呢？我以为你翅膀硬了，要飞了呢。"
周卓安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指甲缝里嵌进木屑。
"你喊什么喊！"奶奶火了，"非要闹成这个样子你才高兴是吧？"
周卓安一言不发，转身冲进房间，把自己的书本、衣服、充电器，一股脑塞进书包。拉链拉上的瞬间，他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的声音。他背着书包冲出门，经过周义衡身边时，冷冷地甩下一句："你以为我想回来？我就是回学校回来拿点东西！"
堂姐周芸一愣："不是放七天假吗？这才两天半……"
堂弟摊手："可能晓宁中学管得严吧，放假少。"
"你看看你！"奶奶气得直拍大腿，"孩子总共就放两天假，你还要闹成这样！现在好了，高兴了？"
周义衡梗着脖子不说话，只是脸色更黑了。
"小芸，去送送安子！"奶奶吩咐，"他一个人要走多久！"
周芸应了一声，骑着电瓶车追了出去。周卓安已经走出半里地，单薄的背影在暮色里像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
周芸把他拉到车上，一路送到镇里的站台："是在这里上车吧？"
周卓安点头，还是不说话。周芸知道他的脾气，一生气就把自己封闭成一只蚌。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百块钱塞给他："宿舍缺什么就去买，别苦着自己。"
周卓安摇头，要把钱推回去。周芸按住他的手："拿着！姐虽然是大学生，这点钱还是有的。"
周芸调转车头就骑走了，几分钟后，她气喘吁吁地回来，塞给他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泡面、面包、火腿肠，还有一几盒牛奶。
车子远远驶来，车灯划破暮色。
"别愣着了，"她把周卓安往车上推，"赶紧上车去学校吧！"
周卓安攥着那个袋子，鼻子一酸。他知道堂姐在大学里过得也不宽裕，常听她抱怨食堂饭贵、兼职难找。这一袋东西，可能是她一天的饭钱。他想说谢谢，可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只能用力点头，转身跳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周芸站在站台上，朝他挥手。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转角。周卓安抱着那袋食物，像抱着最后一丝温度。车厢里很空，他坐在最后一排，把头靠在冰冷的玻璃上。窗外是飞速后退的田野，月光洒在收割过的玉米茬上，像一片银色的废墟。
周卓安看着堂姐单薄的身影立在站台昏黄的光晕里，像一株倔强的小白杨。直到公交车缓缓启动，将她的轮廓揉进暮色深处，她才终于跨上那辆老旧的电瓶车，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颤抖的弧线，随后也消失了。
卓安把脸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堂姐塞给他的那袋食物，塑料袋沙沙作响，像一句未说出口的安慰。他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意，原来这世上，还是有人愿意为他停下脚步，为他转身，为他花掉自己或许并不宽裕的生活费。可这份感动越是真切，就越衬得家里那个摔门而去的人冷漠如霜。
他忽然很想给张旭航发消息，告诉他自己提前回学校了，告诉他自己现在有多难过，告诉他自己有多想听见他的声音。可他不能。那部承载着他所有秘密的手机，此刻正躺在堂弟家的垃圾桶里，碎得不成样子。
他闭上眼，在颠簸中假寐。梦里全是张旭航的脸，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像水中月，镜中花，怎么也抓不住。而现实里，他只能抱着堂姐给的泡面，在一个不该离开家的夜晚，逃回那个名为学校的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