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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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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操场是一片沸腾的海洋。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仿佛也醉倒在这满溢的青春荷尔蒙里。
操场四周的彩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主席台上的横幅红得刺眼，写着"拼搏进取，超越自我"之类的标语。
草坪上坐满了高二的学生，他们像被随意播撒的种子，东一簇西一簇，但每一簇都生机勃勃。
观众席上则是高一的方阵，他们刚脱离新生身份，还带着对运动会的新鲜感，举着班旗呐喊的声音格外响亮。高三的学长学姐们没来，他们已经被高考这座大山压得太久，连旁观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周卓安他们班被分在北边的位置，靠近跳远沙坑，视野说不上好，但胜在离主席台近，能清晰地听见广播里的每一句播报。
学生们都很兴奋，因为学校破例允许今天带手机——这简直是破天荒的恩赐。有人举着手机拍天上的云，有人自拍，有人在刷朋友圈实时更新运动会战况。
主席台的播报员是个声音清亮的女同学，她时不时念几句自己写的打油诗："青春如火，燃烧在跑道；少年如风，驰骋在沙场！"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在操场上空回荡，像给所有人的兴奋加了一层混响。
周卓安坐在班级区域的最边缘，手里拿着本数学笔记，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他本来是想躲在教学楼空教室里复习的，月考的压力像块石头压在胸口。
此刻，他坐在嘈杂的人群里，书包里装着两个手机——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是张旭航的，他今天一大早特意回家拿的，就为了让他拍照。
"记得拍帅一点，"张旭航把手机塞进他包里时这么说，"但别把我拍得太帅，不然别人会看上我。"
"滚。"周卓安骂归骂，手却很诚实地把手机收好了。
现在，他站在草坪上，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跳远比赛在沙坑那边进行，人群围成半圆，每跳一次，就有惊呼声和掌声炸开。
周卓安挤过去的时候，正好轮到张旭航。他站在助跑线后，做着简单的热身，四肢修长，肌肉线条在短袖下若隐若现。阳光照在他身上，像给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周卓安立刻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他，连拍模式"咔咔咔"响个不停。他根本不在意张旭航跳了多远，也不在意他助跑的姿势标不标准，他只想捕捉那些瞬间——起跳前凝神的侧脸，腾空时紧绷的小腿线条，落地后回头寻找他身影的目光。在镜头里，张旭航的每个动作都被拆解成一帧帧画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帧都完美得不像话。
直到主席台的播报员兴奋地喊出："恭喜高一10班的张旭航同学，获得跳远比赛第一名！"周卓安才从镜头后抬起头，愣愣地想：哦，原来他跳得这么好。
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人吹口哨，有人尖叫。张旭航从沙坑走出来，拍拍裤腿上的沙子，第一件事就是抬头寻找周卓安。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笑了，那种得意又张扬的笑，嘴角扬起的弧度像要把阳光都割碎。
周卓安隔着人群举起手机，又偷偷拍了一张，心里暗骂：臭美什么
2000米比赛在下午三点，太阳最烈的时候。周卓安提前占据了主席台侧面的位置，这里视野开阔，能全程跟拍。主席台比操场高出三米，他扶着栏杆，手机架在台面上，像个专业的体育记者。
先进行的是100米短跑，枪声响起，身影如离弦之箭冲过终点。周卓安听到播报员念出"高一16班获得4x100米接力第一名"时，还是忍不住握拳挥了一下——16班是他的班级，集体荣誉感这种东西，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接着就是男子2000米。起点线上，张旭航站在最外道，他换了身黑色的运动短裤，腿部肌肉在阳光下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抬头往主席台这边看了一眼，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周卓安的身影，然后眨了眨眼。
周卓安差点手抖把照片拍糊。
发令枪响，十几个人同时冲出起跑线。周卓安的手机镜头紧紧锁定在第8道上，张旭航的身影在画面中央，像一颗被设定好轨道的卫星。第一圈，他保持在第二梯队，步伐稳健，呼吸均匀；第二圈，他开始加速，超过一个又一个对手；最后三百米，他像突然爆发的引擎，冲刺的速度让周围观众都站了起来。
周卓安的镜头跟着他移动，心跳莫名地同步加速。他能看见张旭航额角暴起的青筋，能看见他咬紧的牙关，能看见他眼神里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
最后一个直道，张旭航已经领先第二名半个身位，他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周卓安按下了录像键，把那条飘动的终点带、那个张开双臂拥抱空气的身影、那张汗如雨下却笑得灿烂的脸，全部收进了镜头里。
张旭航在终点线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有接志愿者递来的水，而是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固执地寻找着什么。直到看见周卓安费力地从主席台挤下来，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他才直起身，大步走过去。
他走得太急，差点撞到几个围观的同学。周卓安刚把水瓶递出去，就被他半抱进怀里，汗湿的额头抵在他的肩窝。
张旭航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沙哑，"阿卓你真好，还给我送水。"
"我是来拍你丑照的。"周卓安被他抱得浑身不自在，硬邦邦地反驳，"谁给你送水了，那是我自己要喝的。别靠着我，一身的汗，臭死了。"他轻轻推了推张旭航的肩膀，指尖触到被汗水浸透的短袖，温热而潮湿。
张旭航自觉地松开手，却顺手拿过了他手里的手机："给我看看。"
"你抢我手机干什么，要看就看呗。"周卓安掐了一下他的小腿，力道不重，像猫挠。
张旭航划开相册，一张张翻看他刚才跳远和跑步的照片。他看得很认真，嘴角始终带着笑意。忽然，他举起手机，屏幕对着周卓安："阿卓你看看这是啥颜色的？"
周卓安定睛一看，黑色的机身，平滑的金属边框，不是他那个银白色的手机。他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昨晚张旭航把手机塞进他包里时，好像确实是黑色的。他试密码的时候输了两遍，还在奇怪为什么自己的生日能解锁，原来……
"谢了啊，"张旭航笑得狡黠，"把我拍得这么帅。"
"怎么可能，"周卓安嘴硬，耳根却红了，"我是随便拍的，连构图都没想。"
"是吗？"张旭航点开那张跳远的照片，画面里的他腾空而起，身体拉成一张完美的弓，"这张呢？快门速度刚刚好，我整个人都是清楚的，背景却虚化了。"他又划到下一张，"还有这张，我冲线的时候，你的镜头比裁判还准，正好抓到带子飘起来的瞬间。"
周卓安说不出话了。他确实不懂什么构图、快门、景深，他只是凭本能按下拍摄键。而那个本能，不过是想把张旭航最好的样子留下来，想把这个人发光的样子装进小小的屏幕里，想让自己成为第一个看见他、记录他、为他喝彩的人。
"随便拍的，"他最后只能重复这句，声音却越来越小，"谁知道你随便跳跳跑跑就第一了。"
张旭航没再追问，只是把手机还给他，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划，像留下一个秘密的符号。两人并肩坐在主席台边缘，腿悬在空中，晃啊晃。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重叠在一起，像分不开的藤蔓。
操场上还在进行其他项目，呐喊声此起彼伏。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周卓安低头看手机相册，那些照片一张一张滑过，每一张里的张旭航都在发光。他终于承认，这家伙不管怎么拍都很帅——不是那种精雕细琢的帅，是那种肆意张扬、充满生命力的帅，像太阳，像风，像所有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存在。
而张旭航正侧头看他，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他知道周卓安不会承认，那些"随便拍拍"的照片里，藏着多少专注、多少等待、多少下意识的偏爱。但他不需要承认，他只需要感受到，此刻并肩坐着的温度，掌心划过时的电流，以及那句小声嘟囔的"臭死了"里，藏着的宠溺。
那些流淌在汗水与笑声之间的默契，都属于这个寻常又不寻常的周五，属于这个被阳光晒得发烫的操场，属于他们十六七岁的生命里，最明亮的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