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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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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春寒料峭。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着尚未完全苏醒的村庄。
周卓安拖着行李箱站在村口的水泥路上，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刷着白漆的小院——周义衡正站在门口，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转身踏上了三轮车。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枯瘦的田埂、光秃的桑树、零星几户早起人家的炊烟。
周卓安将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把刻着"Z"的钥匙。这个寒假过得太快了，快得他还没来得及细品与张旭航视频通话时的每一个眼神，没来得及回味父亲那一句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照顾好自己"，就要被时间的洪流推回那个充满未知的高中生活。
到达学校时，已是晌午。宿舍楼前一片喧哗，同学们拖着行李箱，脸上却都带着异样的慌张。
周卓安刚踏进宿舍，手机便"嗡嗡"震动个不停——班级群里，班主任连发三条紧急通知：新型流感爆发，传染性极强，已有死亡病例。学校即日起停课，全体学生回家上网课，具体返校时间待定。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宿舍里，室友们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抱怨声、叹气声混成一片。周卓安站在自己的床位前，看着刚铺开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被褥，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回家？那个刚离开不到半天的家，又要回去吗？可家里没有电脑给他上网课啊。
正犹豫间，宿舍门被推开。张旭航几乎是冲进来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呼吸还有些急促。
他一眼就看见周卓安，眼睛亮得惊人："不要回去了，阿卓。我才看到你。"他上前一步，近乎霸道地拦在周卓安身前，"要不这样，你跟我去我家。我家有电脑，性能很好，正好上网课。而且离学校近，有什么事可以第一时间回来，是不是？"
周卓安怔怔地看着他。张旭航的眼神太炽热，像冬日里的一把火，将他心里所有的不安和迟疑都烧成了灰烬。
他环顾空荡的寝室，室友们已经走光了，只剩下满地狼藉。回家，意味着要低声下气地向邻居借电脑，意味着学校若有急事，他得颠簸几个小时的路才能赶回。而张旭航的提议，像一根救命稻草，理智告诉他应该抓住，可情感上……他犹豫了。
张旭航却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弯腰拎起他的大包小包就走，动作快得像怕他会反对。周卓安急得直喊："诶，你等等！我去，我去！先等我打个电话给我爸！"
张旭航这才停下，回头看他，嘴角已经扬起了压不住的弧度。他把行李放回床边，站在一旁耐心等待，眼神却像黏在周卓安身上似的，一刻不离。
电话拨通了，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喂，谁啊？"周义衡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不耐烦。
周卓安握紧手机："是我。我不回家了，家里没电脑。我去同学家住，他家里有电脑，方便上网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久到周卓安以为信号断了。然后，周义衡闷闷的声音传来："哦，不回就不回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你照顾好自己。"
那最后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生硬又别扭。周卓安"嗯"了一声，匆匆挂了电话。他感觉心口堵得慌，却又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解脱。
"走吧，去你家。"他拎起包，低着头往外走。
张旭航高兴地接过行李，一个大背包甩上肩头，另一个手提箱提在手里，轻飘飘得像拎着空箱子。他紧跟在周卓安身后，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刚走出校门，周卓安的手机又响了。他看着屏幕上"姐姐"两个字，心里一暖，接起来："喂，姐。"
"听爸爸说你要住在同学家？"周悦的声音透着担忧，"能住吗？他家什么情况？要是住不习惯就回家里啊，姐姐想办法给你弄台电脑。"
周卓安抚摸着行李箱的拉杆，小声说："能住。他家里……就他一个人。"
"一个人？"周悦的声调提高了几度，随即又压低，"男同学？"
"嗯。"周卓安的声音更小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周悦叹了口气："那就好，你住就住吧。有什么事一定要打电话跟我们说哦，别逞强。"她知道这个弟弟的脾气，决定的事几头牛都拉不回来，死犟的。
"嗯嗯。"周卓安乖乖应着。
"还有，"周悦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好好谢谢人家。那个同学……对你挺好的吧？"
周卓安含糊地"嗯"了一声，赶紧挂了电话。他回头，看见张旭航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我都听见了"的戏谑。
"看什么看！"他恼羞成怒地瞪了一眼。
张旭航只是笑，笑得胸腔都在震动："走，回家。"
回到家里，周卓安刚想动手收拾东西，却发现张旭航已经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他的衣服被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在了浴室架子上，甚至连书本都按照科目整整齐齐码在了书桌上。
"就你手快！"周卓安阴阳怪气地吐槽，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
张旭航心想，要是手不快，你后悔了怎么办？跑了怎么办？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拉过周卓安："喏，这是你用的电脑，配置很高，上网课绝对没问题。我用平板就好了。"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把手教周卓安如何登录，如何调试摄像头和麦克风。
周卓安学东西很快，没几分钟就掌握了。他瞥了眼手机，班级群里班长刚发了通知：明天周六返校，将所有教材和个人物品领回家，做好长期居家学习的准备。
"还好听你的了，"周卓安感叹道，"不然明天又得折腾一趟。"
"是吧！"张旭航得意地扬眉，"明天你睡你的觉就好了，我帮你把书搬回来。"
"哦。"周卓安瞥了一眼张旭航结实的小臂和宽阔的肩膀，毫不怀疑这家伙的体力。别说几本书，再多几箱也搬得动。
"家里什么都准备了，"张旭航拉开客房的门，口罩、消毒液、泡面、零食、牛奶……堆了一屋子。
周卓安探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整张双人床被堆得满满当当，纸箱、塑料袋层层叠叠，像一座小山。窗户被挡住了一半，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消毒水和纸箱混合的味道。
"我还想住客房呢。"他失望地嘟囔。
"不行，"张旭航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声音带着蛊惑的笑意，"堆得这么满，我一时也不好收拾。阿卓就跟我睡嘛，反正床大，两个人怎么睡都睡得下。"
周卓安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热体温，还有张旭航说话时喷洒在颈间的气息，痒得人心慌。他想说"我可以自己收拾"，可看着那张被物资淹没的床，再想想张旭航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好吧，"他小声妥协。
"好，"张旭航答应得飞快，声音里满是得逞的笑意。
张旭航站在原地，看着周卓安进了卧室，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他轻轻带上客房的门，心想：从你把钥匙揣进口袋那天起，你在我这里，早就被划归成我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