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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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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向来漫长，蝉鸣声从六月一直喧嚣到九月，仿佛要把整个季节都填满。
周卓安拖着行李箱站在公交站台上时，暑气正从地面蒸腾而起，将远处的建筑扭曲成模糊的水墨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送他上车的张旭航——那个总是笑得张扬肆意的少年，此刻正站在站台的最外面，一只手拼命挥舞，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
"到家给我发消息！"张旭航的声音混在公交的广播和人群的嘈杂中传来。
周卓安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车厢。他没有告诉张旭航，这个暑假，他不会回任何消息。他也不知道，当他消失在车厢门后的那一瞬，张旭航脸上灿烂的笑容是如何一点点凝固、破碎，最后化作一个茫然的、不知所措的表情。
公交车飞速驶离，将站台抛在身后。周卓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与村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脖颈。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个夜晚的触感——张旭航滚烫的呼吸，坚硬的骨骼，还有少年人特有的、混杂着青草气息与汗味的体香。那个混乱的夜里，张旭航家里很凉快，两个少年挤在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
周卓安就是在那一刻意识到，自己完了。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每跳动一次就收紧一分，让他窒息。
公交车穿过隧洞，玻璃窗映出他苍白的脸。周卓安从书包里摸出一本《精神分析引论》，弗洛伊德在书里写着关于"力比多"的论述。他太清楚了，清楚得让他恶心——他就是一个变态，一个违背伦常的怪物。张旭航将来会娶一个温柔漂亮的女孩，生一个可爱的孩子，有一个正常而美满的家庭。而他，周卓安，绝不可以成为那个毁掉这一切的污点。
所以，他选择了最懦弱也最残忍的方式——消失。
整个暑假，七十三个日夜，周卓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紧闭，只有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看了无数部同志电影，读了太多描写同性之爱的小说，越是沉浸其中，越是清晰地认识到，那些故事里的美好从不属于现实。现实中，张旭航会唾弃他，会远离他，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八月的夜晚，周卓安独自站在院子里。远处的万家灯火像碎落的星辰，他想象着其中有一盏属于张旭航——不，不会的，张旭航在城里，在那个他们共同生活了高一整年的家里。他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也和自己一样，盯着手机屏幕，看着自己那个再也不会跳动的头像？
周卓安强迫自己关掉手机，拔掉了SIM卡。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张旭航好。有些感情，就应该烂在肚子里，随血肉一同腐烂。
九月一日，晓宁的操场上挤满了返校的学生。周卓安拖着箱子站在人群边缘，感受着周围沸腾的青春气息，却觉得自己像个幽灵。
他瘦了，脸颊凹陷下去，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两个月的时间，把他从一个爱笑爱闹的男孩，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影子。
礼堂里，开学动员会正在进行。校长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讲着高二是分水岭，是决战高考的关键期。周卓安坐在倒数第三排，机械地鼓掌，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右侧——张旭航坐在那里，隔着三排座位，却像隔着一个世界。
周卓安的心脏猛地收缩。
张旭航变了。那个总是干净整洁、阳光耀眼的少年，此刻憔悴得不成样子。他的头发长得盖住了耳朵，杂乱得像很久没有梳理过。下巴上有一层青黑的胡茬，在礼堂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最深的，是那对黑眼圈，浓重得像是用墨笔画上去的，衬得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深陷下去，黯淡无光。
周卓安的手指紧紧抠住裤缝。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不敢知道。他怕答案与自己有关，更怕无关。
整个暑假，他刻意不去打听张旭航的消息，甚至拜托韩雨桐去旁敲侧击时，也假装不经意地询问。韩雨桐说，张旭航很正常，每天打球、打游戏，和朋友出去玩。
可眼前这个人，哪里正常了？
动员会终于结束，学生们蜂拥而出。周卓安混在人流中，低着头快步走向出口。他得赶在张旭航之前回到宿舍，把东西收拾好——高二要换寝室，他打算快点搬到高二的寝室里。
但命运总是喜欢在最不恰当的时刻开玩笑。
刚走出礼堂大门，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他面前。阳光被完全遮蔽，周卓安抬起头，撞进了张旭航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阿卓。"张旭航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周卓安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低下头，想从旁边绕过去，但张旭航的手臂像铁钳一样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们谈谈。"这不是疑问，是命令。
"我得去搬寝室了……"周卓安的声音轻得像蚊蝇。
张旭航没说话，只是攥得更紧了。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拖着周卓安就往校门口走。周卓安挣扎起来，但两个月的自我封闭让他身体虚弱，根本挣不开。
路过的学生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张旭航却像感知不到一样，只是死死地抓着周卓安的手腕，指节发白。
走出校门，张旭航突然停下了脚步。周卓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打横抱了起来。世界瞬间颠倒，他惊叫一声，本能地用校服外套罩住了自己的脸。
他能感受到张旭航胸膛剧烈的起伏，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那颗心脏——隔着薄薄的T恤，跳得急促而沉重，像困兽的撞击。
"你疯了！放我下来！"周卓安的声音闷在衣服里。
"是，我疯了。"张旭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被你逼疯的。"
他就这样抱着周卓安，穿过街道，穿过小区保安诧异的目光，穿过盛夏最后的蝉鸣。周卓安全程把脸埋在校服里，恨不得当场消失。他能闻到张旭航身上熟悉的味道，比以前更浓重了，带着忧伤的气息——自从认识张旭航以来，周卓安就没见过他这样。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然后是密码锁被按下的的声音。门开了又关，周卓安被轻轻放在沙发上。他扯下校服，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张旭航家中那个熟悉的客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唯独他们两个人，已经不再是当初的自己。
张旭航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个月的时间，他还是那么高大，肩膀更宽了，但那种由内而外透出的疲惫，让他看起来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说吧，"张旭航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为什么这两个月不理我？"
周卓安这才真正看清他的脸。那浓重的黑眼圈，那杂乱的头发，那没刮的胡茬，还有那双眼睛——里面燃烧着某种让他害怕的东西。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张旭航的脸颊，皮肤冰凉，骨相分明。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周卓安的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张旭航冷笑一声，"你还好意思问我？"
周卓安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收回手，垂下眼睛，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你别这样，以后我们还是朋友，但是我不能再来你家了，我……"
话没说完，清脆的巴掌声就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周卓安震惊地抬头，看见张旭航的右脸颊迅速浮现出一个红色的掌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