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第 90 章 ...
-
四人勾肩搭背地走在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上，午后的阳光将梧桐叶的影子筛成细碎的金箔，落在他们肩头。
韩雨桐还在抱怨被强行从梦里拽出来的痛苦，赵昌铭则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新班级的地理老师传闻。
张旭航始终把手搭在周卓安的肩膀上，拇指在他背上轻轻摩挲，掌心的温度像一道无形的纽带，将两人紧紧相连。
食堂大楼在盛夏的光晕中显得格外空旷。二楼餐厅的卷帘门紧闭着，金属门板上贴着"九月三日正式开放"的通知。
一楼倒是开着，但窗口后只有零星的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用餐区更是冷清，桌椅整齐地倒扣在桌面上，只有他们四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也难怪，明天才正式开学，住宿生今天刚返校，大多数人都选择晚一天再来。
"吃面还是吃饭？"周卓安仰头问张旭航。
"我都行，"张旭航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想吃什么？"
最终，周卓安和赵昌铭在面食窗口前停下，要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周卓安选了老坛酸菜面，赵昌铭则要了肉丝拌面，上面铺着满满一层炒得油亮的肉丝，几乎要把面完全盖住。
张旭航和韩雨桐则转战快餐区，张旭航照例点了满满一大盘——青椒炒肉、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三个炸得金黄的小鸡腿，堆在餐盘里像座小山。韩雨桐的盘子里则要寒碜得多，显然还没从睡梦里缓过神来，没什么胃口。
四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餐桌上，给食物镀上一层诱人的光泽。
周卓安吃了几口酸菜面，酸爽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张旭航盘子里那三个油光锃亮的小鸡腿。
"我想吃那个鸡腿。"他小声说，筷子尖点了点张旭航的盘子。
张旭航二话没说，直接用筷子把三个鸡腿都夹到周卓安碗里："都给你。"
"一个就够了。"周卓安连忙把两个夹回去，"我又不是猪。"
韩雨桐在旁边看得眼馋，也伸出筷子想去夹一个："给我一个呗，老张。"
筷子还没碰到鸡腿，就被张旭航的筷子拦住了。张旭航瞥他一眼，眼神淡淡："自己买。"
"真的是，"韩雨桐缩回手，哀怨地咬着自己的筷子，"你这家伙就偏心安子吧！我去年都看了快一年了，到现在还是习惯不了啊。"他转向赵昌铭，"铭铭你评评理，这人是不是双标得过分？"
赵昌铭咬着面条，含糊不清地附和："是有点……"
"怎么样？你那个肉丝面好吃吗？"周卓安适时转移话题，问赵昌铭。
"还行，"赵昌铭夹起一筷子肉丝，"不过肉确实挺多的，老板没偷工减料。"
"我看也是，都把面盖没了。"周卓安扒拉着自己的酸菜面，"我下次也吃你那个，看起来比我的有料。"
"要不我现在给你端过去，让阿姨给你加份肉丝？"张旭航说着就要起身，"反正现在人不多。"
"不用不用，"周卓安连忙拉住他，"我早上吃多了，现在不是很饿。这碗还吃不完呢。"他确实没什么胃口，心里还揣着太多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留不出空间给食物。
"没事，"张旭航坐下，夹了块排骨到周卓安的碗里，"吃不完给我，我吃的多。"他吃饭的样子很香，每一口都咀嚼得认真，让人看着就觉得有食欲。
"咦～吃不吃青椒炒肉～"韩雨桐突然捏着嗓子，模仿张旭航刚才的语气，"切，安子你看看他，问都不问我们一句。眼里只有你。"他故意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我这么大个人坐在这儿，跟隐形人一样。"
周卓安被逗笑了，他用筷子的另一头，夹了几块青椒炒肉里的肉，分别拨到韩雨桐和赵昌铭碗里："吃吃吃，喏，给你。这下不觉得不公平了吧？"
他顶着张旭航投来的疑惑视线，理直气壮，"好东西要分享嘛。"
"嗯，好吃。"韩雨桐夹了块肉塞进嘴里，故意夸张地吧唧出声，"还是安子疼我。"
"幼稚。"张旭航吐出两个字，低头继续扒饭，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
韩雨桐又朝他吐了吐舌头，这才安静下来吃自己的饭。那副耍宝的样子看得周卓安和赵昌铭笑了好久，食堂里回荡着他们青春的笑声。
周卓安确实吃不完那碗面，只吃了半碗就觉得饱了。他把碗推到张旭航面前，张旭航自然地接过去，就着剩下的面条和酸菜，三两口就扫了个干净。
韩雨桐在一旁翻白眼："我说老张，你现在都快成安子的专属剩饭处理机了，这业务都开展快一年了，还没腻呢？"
"你管我。"张旭航头也不抬，"浪费粮食可耻。"
"切，"韩雨桐小声嘀咕，"双标就双标，还扯什么粮食。"
几人吃完午饭，决定去鸣远楼看看新教室。高二年级的教学楼坐落在校园西南角，名字取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典故，是几年前刚投入使用的新楼。相比致远楼，这里离食堂和西门更近，意味着早上可以多睡十分钟，晚自习后可以更快回到宿舍。
鸣远楼是一栋六层的建筑，外墙贴着浅灰色的瓷砖，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9班和10班的教室都在二楼，周卓安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没有在三楼，不用爬得那么累了。"他去年在致远楼的三楼，每次下课去食堂都感觉像在爬山。
走廊很宽敞，栏杆是铁艺的，刷着深绿色的漆。周卓安扒着栏杆向下面看，这里绿化极好，楼下种着一排排青翠的竹子，挺拔修长，风一吹就沙沙作响。外围还有一圈矮树，修剪成整齐的球形。最妙的是爬墙虎，肆意地沿着外墙攀爬，有些地方甚至越过了走廊的外墙，探进栏杆里，在角落里垂下几缕碧绿的藤蔓，给这方水泥空间添了几分野趣。
9班和10班都在走廊中间的位置，门对门，中间只隔了一米的距离。教室的布置还是原来致远楼的样子，蓝白相间的桌椅，黑板上方挂着"志存高远"的标语。教室后面有一整面墙的窗户，窗外种满了枇杷树，枝繁叶茂，几乎要把光线都挡住。周卓安记得去年就见过有学长拿着竹竿在这打枇杷，黄澄澄的果子落了一地。
"不错嘛，"韩雨桐推开10班的门，"老张，咱俩以后还是同桌？"
"随你。"张旭航应着，眼睛却看着周卓安。
班主任们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连接着务实楼的那一侧，离教室很近，方便学生随时去问问题。办公室的门上贴着新学期的课表和任课老师安排。
几人在空荡的教室里待了一会儿，踢踏着桌椅，想象着开学后的场景。
周卓安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枇杷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斑驳得像一幅油画。张旭航站在他身后，手撑在课桌上，将他圈在自己和窗户之间，这个姿势太过暧昧，但此刻教室里只有他们几个，便也无需掩饰。
"回去吧，"韩雨桐打了个哈欠，"我想睡午觉。"
四人晃悠着回了宿舍区。308的门一关，就成了张旭航和周卓安的二人世界。张旭航把周卓安抱到床上，自己靠着床头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杂志。
周卓安枕着他的腿，也翻开自己的书，两人就以这样亲密的姿势看了一下午的书。空调送出凉爽的风，窗外蝉鸣聒噪，屋内却安静得只听得到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张旭航偶尔会低头，在周卓安发顶印下一个吻，或者伸手替他拨开额前的碎发。
傍晚时分，晚霞将天空染成橘红色。两人去食堂吃了晚饭，周卓安坚持把餐盘里的糖醋排骨分给张旭航一半。
吃完饭后，张旭航把周卓安送回308，在门口依依不舍地抱了他好一会儿，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隔壁309。周卓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被一种踏实的幸福感填满。他知道，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因为张旭航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触手可及。
夜色降临，308的灯熄了，309的灯也熄了。两个少年在各自的床上，却做着同一个梦。梦里没有两个月的分离，没有痛苦的挣扎，只有彼此温暖的气息，和那个终于尘埃落定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