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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晨光微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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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日，出发前夜。
曾书洐的房间里，行李箱敞开着摊在地上。他蹲在箱子前，已经来来回回检查了三遍：换洗衣物、洗漱用品、笔记本、笔袋、常备药，还有那对银色袖扣。手指抚过袖扣光滑的表面，他想起了刘晨送它们时的样子——低着头，耳朵泛红，说是自己做的。
客厅传来奶奶的声音：“书洐，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他应道，最后将袖扣小心地放进随身的小包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刘晨发来的消息：“东西收拾好了吗？”
曾书洐忍不住笑了，这对话和奶奶的问话如出一辙。他回复：“刚收好。你呢？”
“也好了。”
短暂的停顿后，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有点睡不着。”
曾书洐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他想了想，打字：“我也睡不着。要打电话吗？”
几秒钟后，手机响了起来。曾书洐接起，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刘晨轻轻的呼吸声。
“喂。”刘晨的声音在电流中显得有些不同，更轻，更软。
“喂。”曾书洐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在做什么？”
“躺在床上。”刘晨说，“看着天花板。”
“紧张？”
“嗯。”刘晨顿了顿，“还有...期待。”
曾书洐笑了：“我们说过一样的话，记得吗？”
“记得。”刘晨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在实验室的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高架桥上，车灯汇成流动的光河。曾书洐靠在窗框上，想象着刘晨此刻的样子——应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躺在床上，手机贴着耳朵，刘海散在额前。
“你说明天会顺利吗？”刘晨问，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犹豫。
“会。”曾书洐肯定地说，“高铁会准时出发，我们会准时到达，比赛会顺利进行。”
“我不是问这个。”
曾书洐明白他的意思：“你是问我们会顺利吗？”
“...嗯。”
“会。”曾书洐说，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准备了这么久，练习了那么多次。而且我们有最好的搭档，记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曾书洐能听到刘晨轻轻的呼吸声，像羽毛一样拂过耳畔。
“书洐。”刘晨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曾书洐愣了一瞬，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地喊他。
“谢谢你。”刘晨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段时间，所有的事。”
曾书洐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不用谢。因为是和你一起，所以一切都值得。”
这话说得太直白，说完两人都沉默了。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杂音和彼此的呼吸，在夜色中交织成一曲无言的和弦。
“明天见。”许久，刘晨轻声说。
“明天见。”曾书洐回应，“早点睡。”
“你也是。”
电话挂断了。曾书洐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又看了看窗外。明天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在北京了。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酒店，但身边会是熟悉的人。
他躺回床上，关掉灯。黑暗中，思绪却异常清晰。他想起了第一次注意到刘晨的时候——那个总是坐在角落、永远低着头看书的男孩。想起了他们第一次争执，第一次合作，第一次一起获奖。想起了山顶的日出，江边的夜晚，实验室里并肩解题的无数个下午。
这些片段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刘晨那双总是平静、偶尔会泛起波澜的眼睛上。
睡意迟迟不来。曾书洐重新打开灯，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深蓝色笔记本。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日期和一个公式。第二页是空白的。他拿起笔，犹豫了一下，开始写字：
“如果物理定律能够描述星辰的运行，为什么不能描述心动的轨迹？
如果万有引力让天体相互吸引，那么人与人之间，是否存在某种相似的力？
无需公式，无需证明。
它在每一次对视中，在每一次触碰中，在每一次无声的默契中。
它是这个夏天，最美丽的未解之谜。”
写完后，他看着那些字迹，有些懊恼，又有些释然。最终，他没有撕掉这一页，而是轻轻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
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的喧嚣渐渐平息。曾书洐终于闭上眼睛，在睡意降临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会是新的开始。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曾书洐已经醒了，其实他几乎没怎么睡着。奶奶起得更早，在厨房里准备早餐。他洗漱完走到餐厅，看到桌上摆满了食物——包子、粥、鸡蛋，还有他最爱吃的酱菜。
“吃多点，”奶奶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路上要好几个小时呢。”
“谢谢奶奶。”曾书洐坐下，慢慢地吃着。食物很香，但他没什么胃口。
六点整，父亲的车停在楼下。曾书洐拖着行李箱下楼，奶奶一直送到电梯口，叮嘱了一遍又一遍：“到了打电话，注意安全，好好比赛......”
“知道了，奶奶。”曾书洐抱了抱她，“我会拿奖回来的。”
车站里已经有不少人。清晨的光线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将整个候车厅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曾书洐拖着箱子，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
刘晨站在一根柱子旁，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背着一个黑色背包，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他微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整个人在喧嚣的车站里显得格外安静。
“刘晨。”曾书洐喊了一声。
刘晨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他快步走过来，在曾书洐面前停下。
“早。”他说，声音里有清晨特有的清澈。
“早。”曾书洐笑了，“你到得好早。”
“嗯，怕迟到。”刘晨看了看他的行李箱，“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曾书洐点头，“你呢？”
“也带齐了。”
简单的对话，却让两人都笑了起来。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认识这么久，合作过这么多次，此刻站在出发的站台上，却有种初次同行的新鲜感。
“我们先去安检吧。”曾书洐说。
两人并肩走向安检口。队伍不长，很快就轮到他们。曾书洐将行李箱放上传送带，转身时发现刘晨正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刘晨摇摇头，移开视线：“没什么。”
过了安检，找到候车区域。离发车还有四十分钟，他们在椅子上坐下。曾书洐从包里拿出两瓶水，递给刘晨一瓶。
“谢谢。”刘晨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候车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声不时响起。曾书洐看着刘晨的侧脸，发现他今天把刘海别到了耳后，露出了完整的额头和眉眼。这个小小的改变让他看起来不太一样——更清晰，更明亮。
“你剪头发了？”曾书洐问。
刘晨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发：“嗯，昨天下午去的。”
“好看。”曾书洐脱口而出。
刘晨的手指顿住了，然后慢慢放下。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但曾书洐看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我是说，”曾书洐补充道，“这样清爽些。”
“嗯。”刘晨低声应道。
广播开始播报他们的车次。两人站起身，拖着行李走向检票口。刷身份证，进站，走上站台。清晨的风吹过站台，带来远方城市的气息。
高铁安静地停靠在轨道上，车身流线型的设计在晨光中闪着银色的光泽。他们找到自己的车厢和座位——靠窗的两个位置，刘晨靠窗，曾书洐靠过道。
放好行李，在座位上坐下。车厢里渐渐坐满了人，有商务旅客，有出游的家庭，有像他们一样的学生。曾书洐侧头看着窗外，站台上的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
“这一路，”刘晨说，“请多关照。”
曾书洐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他点点头，郑重地说：“彼此彼此。”
列车缓缓启动，站台开始向后移动。速度逐渐加快，城市的风光在窗外飞速掠过。曾书洐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建筑渐渐远去，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伤。
然后他感觉到手背传来轻微的触感。低头一看，是刘晨的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
曾书洐转头，刘晨正看着窗外，侧脸平静，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无意。但曾书洐知道不是。他慢慢地，慢慢地翻转手掌，让手心向上。
几秒钟后，刘晨的手指轻轻地落下来，搭在他的掌心。
没有紧握，只是轻轻地贴着。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温暖而真实。
曾书洐没有动，刘晨也没有动。他们就那样坐着，手轻轻地贴在一起，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熟悉变成陌生。
列车飞驰，载着他们驶向远方。前方是未知的比赛，是陌生的城市，是全新的挑战。但此刻，在这个狭小的座位上，在这个无声的触碰中，曾书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知道，无论前方有什么，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就像这两只轻轻相贴的手，不需要言语，不需要承诺，只需要知道彼此在那里。
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