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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携手向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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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以平稳的速度向北行驶。窗外，南方的水田逐渐被北方的平原取代，绿色的层次在悄然变化。车厢内，空调发出轻柔的嗡鸣，遮光帘半拉着，滤去刺眼的阳光。
他们始终没有松开手。
那只轻轻的触碰从一开始的试探，变成了默契的维持。刘晨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皮肤微凉。曾书洐的手掌更宽些，掌心温热。它们只是静静地贴在一起，像两片偶然相遇的叶子，在夏日的风里依偎。
乘务员推着餐车经过时，他们才轻轻分开。曾书洐买了两份早餐套餐，将其中一份递给身边的人。
“谢谢。”刘晨接过，手指在碰到塑料包装时微微顿了顿。
“不客气。”曾书洐拆开自己的那份，三明治还带着温热。
他们安静地吃着，偶尔交换一句关于风景或食物的简单评价。窗外的天空越来越开阔，云朵低垂，在平原上投下大片的影子。曾书洐发现刘晨吃东西很慢，小口小口地，每一口都要细细咀嚼。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某个角落柔软了一下。
“困吗？”曾书洐问，“还要四个多小时。”
刘晨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昨晚没睡好。”
“靠着我睡会儿吧。”这话脱口而出，曾书洐自己都愣了一下。
刘晨也愣了，然后垂下眼：“不用。”
“肩膀借你。”曾书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反正我也要看会儿书。”
沉默了几秒，身边的人轻轻靠了过来。先是头发擦过肩颈的细微触感，然后是整个头部的重量，很轻，像一只试探的鸟。曾书洐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调整姿势让对方靠得更舒服些。
他翻开那本《量子力学与路径积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左肩——那一点温暖的重量，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节奏，还有洗发水淡淡的清香，和他自己用的是不同的牌子，更清淡些。
刘晨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身体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向温暖源靠近。曾书洐一动不动，连翻页都小心翼翼。他侧过头，只能看见对方浓密的睫毛和一小截挺直的鼻梁。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那张熟睡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个姿势维持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广播提示即将到达中途站，刘晨才轻轻动了一下，醒了过来。
他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看起来还有些迷糊：“我睡着了？”
“嗯。”曾书洐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睡得好吗？”
刘晨点点头，耳朵又泛起熟悉的粉色：“谢谢。”
列车停靠在徐州东站。有人下车，有人上车，短暂的喧嚣后又恢复平静。车门关闭，列车再次启动。
“要听音乐吗？”曾书洐从包里拿出耳机，分了一只递过去。
刘晨接过，塞进右耳。曾书洐选了轻音乐播放列表，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出来，像窗外的风景一样绵延不绝。
他们共享着同一段旋律，各自看向窗外。平原一望无际，偶尔掠过一片树林或村庄。时间在铁轨的节奏中变得模糊，像是被拉长的糖丝，透明而绵长。
“你在想什么？”曾书洐突然问。
刘晨沉默了一会儿：“想比赛。想我们会遇到什么样的题目。”
“紧张了？”
“有点。”刘晨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想快点到，想快点开始。”
“我懂。”曾书洐看向他，“等待比面对更煎熬。”
刘晨的嘴角微微扬起：“你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你总是把什么都写在脸上。”曾书洐笑了，“虽然你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
这话让刘晨怔了怔，然后他转回头看向窗外，但曾书洐看到他藏在头发里的耳尖更红了。
午餐时间，他们去餐车吃饭。狭小的过道里，曾书洐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身后的人是否跟上。餐车里人不多，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简单的两菜一汤，味道普通，但因为是一起吃的，竟也觉得不错。
“这是我第一次坐高铁。”刘晨突然说。
曾书洐有些惊讶：“第一次？”
“嗯。”刘晨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以前最远只去过邻市，坐大巴。”
“那这次我们多看些风景。”曾书洐说，“北京有很多值得看的地方。”
刘晨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比赛结束后，真的可以去吗？”
“当然。”曾书洐认真地点头，“我们说好的。天文馆，清华园，还有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我想看升旗。”刘晨轻声说，“凌晨的升旗仪式。”
“那就去看。”曾书洐毫不犹豫，“我们一起去。”
这个约定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两人之间，在旅途中悄然生根。
饭后回到座位，曾书洐拿出笔记本，开始复习几个关键的实验设计思路。刘晨靠过来看，两人的头再次靠近。这一次，曾书洐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手臂。
“这个光路设计，”刘晨指着一处，“如果用反射镜代替透镜，可以减少像差。”
“但会增加调整难度。”曾书洐思考着，“比赛时间有限，简单可靠更重要。”
“你说得对。”刘晨点头，在笔记本边缘记下几个字。
他们就这样讨论着，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分享一个秘密。周围的旅客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看剧，没人注意到这两个少年在讨论着如何测量普朗克常数或验证不确定性原理。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风景逐渐变得陌生，北方的天空更高更蓝，云朵的形状也更舒展。广播再次响起，提示列车即将到达北京南站。
“到了。”曾书洐合上笔记本。
刘晨望向窗外，城市的天际线逐渐清晰。高楼林立，立交桥纵横，这是一个与他们长大的江州完全不同的世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
“别紧张。”曾书洐轻声说，“我在这儿。”
刘晨转头看他，眼中的不安渐渐平息。他点了点头。
列车缓缓进站。他们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下车。站台宽敞明亮，人流如织，各种方言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旅途特有的气息。
“跟紧我。”曾书洐自然地拉起刘晨的手腕，穿过熙攘的人群。
刘晨没有挣脱，任由他拉着。那只手很稳，掌心温热，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成了唯一的锚点。
出站口，赵老师举着“江州一中”的牌子在等他们。看到两人，他松了一口气：“路上顺利吗？”
“很顺利。”曾书洐说，放开了刘晨的手腕。
“那就好。”赵老师领着他们走向地铁站，“酒店已经订好了，离比赛场地很近。今天下午休息，晚上开个简短的准备会。”
地铁里拥挤而闷热。他们站在车厢连接处，随着列车晃动。刘晨抓着扶手，曾书洐站在他身后，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流。这个姿势很亲密，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的余香。
“北京好大。”刘晨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隧道壁，轻声说。
“嗯。”曾书洐应道，“但再大的城市，我们也是一起的。”
刘晨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如星辰。
酒店比想象中好。干净整洁的房间，两张铺得平平整整的单人床，窗户对着一条安静的街道。放下行李，曾书洐走到窗边，看着陌生的街景。
“累吗？”他问。
刘晨坐在床边，摇摇头：“不累。就是...有点不真实。”
“我懂。”曾书洐转身靠在窗台上，“感觉像做梦一样。”
两人对视，都笑了起来。那种笑容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只有彼此能懂的默契。
傍晚时分，赵老师召集所有队员开会。除了曾书洐和刘晨，还有另外三个从其他年级选出的学生。会议很简单，强调比赛纪律，确认日程安排，最后是鼓励和打气。
“你们能走到这里，已经很了不起了。”赵老师说，“明天，放平心态，发挥出平时的水平就好。”
散会后，曾书洐提议去附近走走。七月北京的傍晚依然炎热，但比南方干爽些。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小餐馆、便利店、书店。在一个十字路口，他们停下来等红灯。
“明天这个时候，”刘晨望着对面高楼上渐次亮起的灯光，“比赛就结束了。”
“嗯。”曾书洐也看向那些灯光，“然后我们就有时间好好看看这座城市。”
绿灯亮起。他们随着人流走过斑马线。走到对面时，曾书洐很自然地再次牵住了刘晨的手腕。这一次，刘晨没有只是任由他牵着，而是轻轻翻转手腕，让两人的手掌贴合在一起。
手指轻轻交扣。
曾书洐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头，看见刘晨正看着前方，侧脸在街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一丝紧张。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指扣得更紧了些。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在陌生的城市街头慢慢走着。不说话，也不需要说话。手掌的温度，手指的交缠，心跳的节奏——这些已经是最完整的对话。
夜色渐深，他们回到酒店。在房门口分开时，曾书洐松开手，掌心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好好休息。”他说。
“你也是。”
窗外，北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城市的灯火如海。
但曾书洐觉得，那已经足够明亮。因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他不是一个人。
从来都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