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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赛场争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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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日清晨，天空是干净的淡蓝色，没有一丝云。曾书洐早早醒来，床头柜上放着那对银色袖扣。他小心地将它们别在校服袖口上，金属在晨光中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到达学校集合点时，赵老师和其他队员已经到了。曾书洐一眼就看到了刘晨，他站在角落里，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正低头检查着文具袋。
“早。”曾书洐走过去，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平常。
刘晨抬头，目光扫过曾书洐的袖口，停留了一瞬。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曾书洐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早。”刘晨回应，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准备好了吗？”
“当然。”曾书洐挑眉，“倒是你，昨晚睡好了吗？”
刘晨点点头，又迟疑了一下：“有点紧张。”
曾书洐有些意外刘晨会承认紧张。他抬手，像是要拍拍刘晨的肩膀，但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别担心，我们有秘密武器。”
刘晨看向他袖口的袖扣，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点。
大巴车驶向市区的省重点中学——这次竞赛的承办学校。车内，赵老师最后一次强调注意事项：“理论部分三小时，实验部分两小时半。实验抽题后有四十分钟设计时间，记住，清晰的设计思路比复杂的装置更重要...”
曾书洐坐在靠窗的位置，刘晨在他旁边。车窗外，城市的街景快速后退，阳光透过玻璃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投下一道移动的光斑。
“你的笔。”刘晨突然开口，递过来一支笔——正是曾书洐送他的那支黑色钢笔。
曾书洐愣了一下：“你带着？”
“今天用得上。”刘晨简单地说。
曾书洐接过笔，笔身还带着刘晨手心的温度。他小心地放进笔袋，感觉像是接过了某种仪式性的信物。
到达考点时，校门口已经聚集了来自全省各校的队伍。统一的校服、整齐的队伍、老师们最后的叮嘱——整个场景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的前奏。
“江州一中！”点名处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赵老师带着五人走向入口。曾书洐深吸一口气，跟在刘晨身后踏入校园。走廊里回荡着不同学校的口号和加油声，空气中有种紧绷的兴奋感。
考场设在体育馆，临时搭建的隔板将巨大的空间分割成上百个考位。曾书洐和刘晨的座位相邻，中间只隔着一道半人高的隔板。
“理论部分现在开始。”主考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场馆。
试卷发下来的瞬间，曾书洐听到了周围一片轻微的吸气声。题目比预想的更难，题型也更灵活。他迅速浏览一遍，发现好几道题都是他们训练中未曾涉及的领域。
他下意识地看向刘晨的方向。隔板不高，能看到刘晨已经低下头开始审题，侧脸平静得如同深海。
曾书洐收回目光，定了定神，从第一题开始解答。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流逝。曾书洐遇到第三道大题时卡住了——这是一道结合了电磁学和相对论的题目，要求推导出特定条件下的场方程。他尝试了两种方法，都陷入死胡同。
余光里，刘晨还在有条不紊地答题，笔尖移动的速度平稳均匀。曾书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赵老师的叮嘱：“遇到难题不要慌，换个角度思考。”
换个角度...曾书洐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试图从麦克斯韦方程组出发，但如果从洛伦兹变换切入呢？
思路打开的瞬间，答案变得清晰起来。他快速写下推导过程，抬头看了眼时间：还剩一小时二十分钟。
接下来的题目相对顺利。曾书洐答完最后一题时，距离结束还有十五分钟。他检查了一遍卷子，然后忍不住看向刘晨。
刘晨也刚刚停笔，正在逐题检查。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曾书洐注意到他左手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根红绳——这是刘晨专注时的习惯性动作。
交卷铃响起的瞬间，整个体育馆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声。考生们陆续起身，曾书洐走到刘晨身边。
“怎么样？”他问。
刘晨思考了一下：“第七题有点难。”
“电磁场那个？我也卡了一会儿。”曾书洐说，“不过最后用洛伦兹变换做出来了。”
刘晨眼睛微微睁大：“我用的也是那个方法。”
两人对视，几乎同时笑了起来。那种默契带来的愉悦感，瞬间冲淡了考试的紧张。
午休时间很短，赵老师带他们在学校食堂简单用餐。曾书洐注意到刘晨只拿了一份素菜和米饭，便多要了一份排骨推到他面前。
“补充能量，下午还有实验。”
这次刘晨没有拒绝，低声说了句谢谢。
实验部分在下午一点半开始。不同于理论的单人作战，实验需要两人合作。抽签决定题目时，曾书洐站在刘晨身边，能感觉到他轻微的紧张。
“福州十一中，第三组。”工作人员念道。
曾书洐走上前，从箱子里抽出一个信封。回到刘晨身边，两人一起打开。
题目：“设计实验测量透明液体的折射率，要求至少使用两种不同方法并比较精度。”
曾书洐快速思考：“常规方法是用分光计，但这里没有。我们可以用...”
“最小偏向角法。”刘晨接道，“用激光笔和旋转平台。”
“还有全反射法。”曾书洐补充，“需要直角棱镜和待测液体。”
四十分钟的设计时间转瞬即逝。两人分工合作，曾书洐负责勾勒装置草图，刘晨计算理论值和误差范围。他们的讨论快速而高效，几乎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进入实验室操作环节时，问题出现了。主办方提供的激光笔功率不足，在透明液体中的光线几乎看不见。
“怎么办？”曾书洐皱眉，“这样无法精确测量偏向角。”
刘晨环顾四周的器材，突然走到实验台另一边，拿起一块毛玻璃和一支白炽灯：“用这个。把毛玻璃放在光源前，形成漫反射光源，再用狭缝筛选出方向性光线。”
“聪明！”曾书洐立刻开始调整装置。
两人配合默契，曾书洐搭建光路，刘晨调整角度和测量数据。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从额角滑落，但他们甚至没有时间擦拭。
第一组数据出来时，距离结束还有四十分钟。
“折射率1.33左右，接近水的值。”刘晨快速计算，“但误差有点大。”
“换全反射法验证。”曾书洐开始重新组装装置。
第二个方法更简单，但需要更精细的角度测量。刘晨负责旋转平台和记录临界角，曾书洐观察光线变化。他们的配合近乎完美，连旁边的监考老师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时间到！”考官的声音响起。
两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实验报告已经完成，数据表格工整，分析详尽，还附加了误差讨论。
离开实验室时，曾书洐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被汗湿透了。刘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额前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你觉得怎么样？”曾书洐问，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刘晨想了想：“应该没问题。”
等待结果的两个小时里，赵老师带他们在校园里散步缓解压力。五月的下午，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篮球场上传来学生的喧闹声。
“无论结果如何，”赵老师说，“你们今天表现得都很好。特别是实验环节，临场应变很出色。”
曾书洐看向刘晨，发现他正抬头看着天空。阳光落在他脸上，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其实，”曾书洐突然说，“我抽签的时候很紧张。”
刘晨转头看他：“为什么？”
“怕抽到我们不擅长的题目。”曾书洐老实承认，“怕拖累你。”
刘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你不会拖累我。我们是搭档。”
那句话说得平淡，却让少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颁奖典礼在体育馆举行。所有参赛队伍重新集合，空气中弥漫着期待和不安。曾书洐和刘晨并排坐着，两人的手臂偶尔碰到一起。
“现在宣布省级竞赛获奖名单。”主持人走上台，“三等奖...”
一个又一个学校名字被念出，掌声此起彼伏。江州一中的另外三名队员获得了两个三等奖和一个二等奖，赵老师的表情已经放松下来。
“接下来是省级一等奖，以及晋级全国赛的队伍...”
曾书洐感到刘晨的身体微微绷紧。他下意识地伸手，在座位下轻轻碰了碰刘晨的手背。刘晨没有躲开。
“江州一中！曾书洐、刘晨！”
掌声雷动。曾书洐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刘晨轻轻推了他一下。
他们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向领奖台。奖状和奖杯递到手中时，曾书洐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恭喜。”颁奖的领导微笑着与他们握手，“你们的实验设计非常有创意，理论成绩也很出色。期待你们在全国赛的表现。”
回到座位时，曾书洐感觉脚步有些轻飘飘的。赵老师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红：“好样的！真的太好了！”
典礼结束后，夕阳已经西斜。大巴车驶回江州的路上，车厢里充满了兴奋的讨论声。曾书洐和刘晨坐在最后排，奖杯放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
“我们赢了。”曾书洐轻声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嗯。”刘晨点头，手指轻轻拂过奖杯上的刻字，“赢了。”
车窗外的天空从橙色渐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在远方亮起。曾书洐靠在椅背上，疲惫和兴奋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宁静感。
他突然想起赛前的约定，转头看向刘晨：“说好的，赢了要庆祝。”
刘晨也转过头：“你想去哪里？”
曾书洐想了想：“明天是周日...去爬山吧。西山，看日出。”
这个提议很大胆——西山在郊区，要看到日出需要半夜出发。曾书洐已经准备好刘晨会拒绝。
但刘晨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大巴车在夜色中驶入校园。下车时，赵老师叫住他们：“下周一学校会为你们举行表彰大会。全国赛在七月中旬，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谢谢赵老师。”两人同时说道。
分别前，曾书洐叫住刘晨：“明天凌晨四点，学校门口见？”
刘晨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手电筒：“我带这个。”
曾书洐笑了：“我也带一个。还有，穿暖和点，山上冷。”
“嗯。”
看着刘晨离去的背影，曾书洐握紧了手中的奖杯。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却无法冷却他心中翻腾的情绪。
这一天的疲惫突然涌上来，但他知道，今晚自己恐怕难以入睡。不是因为获奖的兴奋，而是因为对明天的期待——那是一种单纯而强烈的期待，就像小时候盼望着春游的前夜。
回到家，曾书洐把奖杯放在书桌上，旁边是那对银色袖扣。他洗了个澡，试图平复心情，但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一切：考场上的紧张，实验中的默契，领奖时的恍惚，还有刘晨说“我们是搭档”时的表情。
凌晨三点半，闹钟还没响曾书洐就醒了。他迅速起床，准备好背包：水、食物、手电筒、一件厚外套，还有那对袖扣——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应该带上它们。
四点的校园门口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曾书洐等了不到五分钟，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走来。
刘晨也背着一个背包，穿着深色的外套，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单薄。
“你来了。”曾书洐迎上去。
刘晨点头，从包里拿出一袋东西：“我奶奶做的饭团，路上吃。”
曾书洐接过，饭团还带着余温：“你告诉她我们要去爬山？”
“嗯。她说注意安全。”
两人在路灯下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身，朝西郊的方向走去。城市还在沉睡，街道空旷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黎明前的寂静中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