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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宁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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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热线》上的那篇文章,像一颗小型炸弹,在帝国军事学院炸开了。
林时慕这个名字,一下子从花痴林少爷,变成了解决机甲军事难题的技术新星。
从教室出来就有人对他指指点点,和以前不同的是,之前是充满讥讽嘲笑的恶意,现在是充满了好奇探究,甚至带着佩服的。
机甲社更是扬眉吐气,刘浩走路都带风,逢人就说:“看我们新发的文章,林时慕学弟,厉害吧?”
最郁闷的当属谢宁,他之前有意无意散播的那些话,现在没人提了,反而偶尔有人在论坛暗示楚安远维护的那位是不是有点茶。
虽然帖子很快被管理屏蔽,他也依旧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楚安远身边,但楚安远最近似乎格外忙碌,对他也不像以前那样有耐心了。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谢宁私下对自己说,手指却气得发抖。
林时慕本人倒没太大感觉,文章发表后,他被指挥课的森教授盯得更紧了,因为他基础薄弱,教授每周另外给他多加两次的额外补课,老教授是退役舰长,教学风格像是带新兵,严厉得很。
“战场上一个错误判断,赔上的是一船人的命,甚至可能是一队的人!”森教授敲着光屏。
“这里,机甲战舰转向时为什么要优先考虑左侧?因为大多数星际尘埃流是从右侧来的!基础!都是基础!!!”
林时慕被训得灰头土脸,只能在课后拼命啃书,权限卡里的案例库倒成了他救命稻草,里面有些实战记录可比教科书生动得多。
这天补课结束,他精神萎靡地抱着厚厚一摞资料往宿舍走,在图书馆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抱歉。”他抬头看清人,愣住了。
是楚安远,似乎是从图书馆出来,手里拿着几本指挥学高级教辅资料,脸色不太好看。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有些微妙。
“恭喜,那篇文章。”楚安远先开口,有些干巴巴的。
林时慕点点头:“谢谢,你也是。”他听刘浩八卦过楚安远入围了军部实习的最终选拔。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不带任何情绪。楚安远却像被刺了一下,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时慕没明白。
“装傻?”楚安远压低声音,“先是机甲社,现在又拼命学指挥,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
“能什么?楚安远,你是不是觉得,我做的所有事都得跟你有关?谁给你的自信?”林时慕打断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楚安远被噎住了。
“我加入机甲社是因为他们邀请我,我学指挥是因为……”林时慕卡了一下,总不能说是因为你们将军给了张卡还建议我学。
“因为我想学,仅此而已,还有我不希望任何人纠缠我,我讨厌麻烦。”他说完绕过楚安远,径直离开了。
走出很远,似乎还能感觉到背后楚安远视线,林时慕摇摇头,这都什么事啊。
不过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他抛到脑后,因为机甲社出了件更有意思的事,仓库里那台十年前的老古董训练机甲“铁疙瘩”彻底罢工了。
“真的没救了?”刘浩蹲在机甲旁边,愁眉苦脸。
“主控板烧了,陈年老机子,可能连替换零件都找不到。”负责维护的社员唉声叹气。
孙维摸着下巴:“扔了可惜,修又修不好。”
“要不,我们试试改造它?”林时慕突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
“反正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呗。”林时慕走到机甲旁边,拍了拍那年久失修的腿,“咱们也不用恢复原样,就给它换个芯,能重新动起来就行。”类似他以前看的某部电影里的机器人那样,后面还跟主角去打拳赛呢。
这个想法让技术部沸腾了。
说干就干,接下来的几天,机甲社仓库一夜之间爆改改装车间,林时慕从权限卡里找到一份类似型号的简化维修图,大家凑钱去二手市场淘换还能用的零件,自己动手切割,焊接,编程。
这过程中还闹了不少笑话:李薇薇试图给机甲手臂安装一个简单的抓取功能,结果程序写错,机甲手就不受控制地一直拍自己脑袋,发出巨响,吓得隔壁的人跑来问要爆炸了吗。
刘浩负责能源线路,偶尔接错了两根线,导致机甲屁股后面时不时喷火花,被大家戏称“喷火机甲”。
林时慕则是和操作系统较上劲了,老旧的代码简直是一团糟,他常常熬夜调试,眼睛都熬得通红,有次太困,直接在驾驶舱里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被来找他的孙浩发现,大家伙怕他熬出问题,直接被社团打包送回了家。
这些趣事也不知怎么传了出去,还变成论坛上的热门话题,也不知是哪位艺术大佬下凡,亲自画了漫画:一台破机甲在众人的辣手摧花下,逐渐变得优雅迷人。
甚至有人开始小赌怡情,押他们到底能不能成功。
“十个星币,我赌它能动起来。”
“我赌不行,那机子太老了。”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改造进入最后阶段,林时慕写完了最后一段代码,从驾驶舱爬出来,脸上又是油污又是汗。
“试试?”他两眼放光地看向刘浩。
刘浩点头,按下启动键,一阵独属于机械的嗡鸣声响起,机甲的双眼亮起一闪一闪的红光。
它颤颤巍巍地,尝试抬起右臂,成功了,虽然动作有点缓慢,但确实抬起来了。
“耶啊啊啊啊!!!”成员们爆发出欢呼。
刘浩激动地扑上去抱住机甲腿,李薇薇也高兴得直跳,而孙维只是笑着看他们。
林时慕靠在墙边,看着眼前这台被他们“救活”的老家伙,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要不咱给它起个名字吧。”有人提议。
大家七嘴八舌,什么新生号,铁皮勇士,老当益壮…什么都有。
最终大伙投票定了“初始者”。
欢乐的气氛中,谁也没注意到,仓库窗外,一辆低调的黑色悬浮车缓缓滑过。
车内,副官向秦池汇报:“机甲推进器项目已经引起装备部的注意,评估良好,此外,林少爷所在的机甲社正在改造一台老旧的训练机甲,进展顺利。”
秦池的目光落在平板上,上面是论坛热门话题的截图,还有几张模糊的机甲社成员在仓库里忙碌的照片,其中一张,林时慕正埋头苦干,侧脸认真,鼻尖还沾着一点油污。
“幼稚。”秦池评价道,指尖却轻轻划过那张照片,将它放大。
“需要进一步关注吗?”副官问。
秦池放下平板,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星火杯的参赛项目确定了吗?”
“机甲社已经提交了老旧机甲现代化改造的选题,目前正在审核。”
“通过。”秦池言简意赅。
“另外,以装备部的名义捐赠一批‘可供教学研究的退役机甲零件’……给机甲社”
副官立刻明白:“是,会确保其中包含适合初始者号的零件。”
秦池不再说话,闭目养神,悬浮车却并未飞向军部大楼,而是悄然降落在学院边缘一处寂静的观测楼顶天台。
这里离机甲社所在的第二实验楼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
副官识趣地留在车内,秦池独自走上露天平台,夜风立刻裹挟着凉意袭来,他倚着栏杆,目光落在远处那间泛着暖光的仓库窗口。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其实看不清具体人影,只有暖黄的光晕和偶尔走动的身影,但几乎就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间,一种熟悉而独特的“感觉”便隐隐约约地飘荡过来。
不是声音图像,更像是一种频率,或者说是一种氛围。
与他每日处于权力中心,时刻被各种野心,算计,恐惧等情绪包围的精神环境截然不同。
那间仓库里弥漫出来的集体情绪,是专注热忱的,还带着点笨拙的欢乐和纯粹的成就感。
在这片嘈杂又鲜活的精神背景中,有一道信号对他而言尤为清晰,那是平和,稳定的,甚至带着一种置身事外又深入其中的奇异专注力,就像杂乱的乐章中迸发出一个稳定不变的音频,他知道这是独属于林时慕。
秦池闭上眼睛,庞大而敏感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角,极其克制地向着那个方向轻轻探去,他并非窥探具体思想,他只是去感受那个独特精神场带来的影响。
果然,当他的精神力隐约触碰到那片由仓库中众人情绪,尤其是林时慕那稳定平和的精神力场时,连日来因连续处理事务,应对各大势力而积累的,近乎凝成实质的烦躁与紧绷感,竟像被温和的水流缓缓冲刷,稀释放松。
不是消失,只是获得了片刻的喘息与安宁,就像当初在拍卖会上偶然感知到的一样。
这种感觉从他成年后精神力突破至常人难以企及的S+级别,能够被动接收和处理过量环境信息以来,就再未体验过了。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总是“太吵”,人与人之间复杂的心思就像尖啸。就算他筑起围墙,以绝对的理智和冷酷隔离,高墙之内依然是永无止境的吵闹,程度不亚于小孩子成群结队在他耳旁无时无刻地尖叫。
唯有此刻,唯有在隐约感应到那个青年存在的地方,能得到这片刻的宁静。
秦池缓缓睁开眼,瞳孔映着远方的灯火,深不见底,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几分力道。
仓库里,林时慕似有所感,调试代码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困惑地抬头望了一眼窗外,除了远处观测楼模糊的轮廓,什么也没看到。
他摇摇头,只当是自己熬夜熬多了有些恍惚不清了,重新埋首于光屏之上。
观测楼上,秦池又静立片刻,直到那阵短暂的宁静感随着他收回精神力而褪去,接着属于整个世界的嘈杂声再次包裹上来。
他转过身,走向悬浮车,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走吧。”
“是,将军。”副官发动车辆,迟疑一瞬,还是问道,“需要安排更近的观察点吗?”
“不必,保持现有距离。”
过近,会惊扰,过远,则感受不到那份宁静。
现在这样,刚刚好,既能观察到成长轨迹,又能在需要的时候,汲取一点难得的安宁。
悬浮车无声汇入夜空的车流,仓库的那点灯光在秦池的身后逐渐缩小,最后消失不见。
但那份被标记的宁静之处,似乎已在他精神领域的最深处,留下了一道无法轻易抹去的印记。
观察仍在继续,只是观察者的心境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