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九号囚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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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号实验室。
这里是A大认知科学中心的最深处，也是沈知遥给自己打造的绝对领域。
恒温22度，湿度45%，四壁贴满了造价高昂的吸音海绵，白得刺眼，静得吓人。
在这里，连呼吸声都会被无限放大，像是一场关于生存的单人审判。
沈知遥很喜欢这种环境。
绝对的安静代表着绝对的秩序，没有噪音，没有变量，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情绪垃圾。
直到今天，这里闯进了一只巨大的污染源。
“我说沈教授。”
陆觉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在实验室中央转了一圈，鞋底在防尘地胶上摩擦出“吱嘎”一声脆响。
“你这地方装修得挺别致啊，除了没挂遗像，跟高科技停尸房也没什么区别了。”
正在调试多导生理记录仪的林柚手一抖，差点把价值十几万的探头给摔了。
她在心里疯狂给这位勇士点蜡。
敢在沈知遥的地盘说这种话，这跟在老虎屁股上拔毛有什么区别？
沈知遥背对着陆觉，正在整理托盘里的电极片。
他戴着一副无框防蓝光眼镜，身上那件白大褂已经换成了新的，一尘不染，连褶皱都透着一股子性冷淡的意味。
听到这话，他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冷地抛出一句：
“既然知道是停尸房，就麻烦尸体保持安静。”
陆觉挑了挑眉，没生气，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这人嘴巴这么毒，怎么还没被人打死？
哦，可能是因为长得好看吧。
沈知遥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叠圆形的电极片和一管导电膏，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陆觉身上扫了一遍。
“根据协议第三条，你需要配合进行基础生理数据采集。”
他走到陆觉面前，下巴微抬，语气公事公办。
“脱了。”
林柚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电脑屏幕里。
这糟糕的台词。
陆觉看着面前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还戴着医用橡胶手套的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全脱？”
他故意问了一句，手已经搭上了黑色T恤的下摆。
沈知遥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上衣。”
“啧，没劲。”
陆觉轻笑一声，动作利落地掀起衣摆，双臂交叉向上一拽。
黑色布料滑过劲瘦的腰身，紧实的腹肌，最后被随意地扔在一旁的无菌操作台上。
那是一具充满了生命力的躯体。
不像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死肌肉，陆觉身上的线条流畅而紧绷，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发力，像是荒原上奔跑的猎豹。
最刺眼的是，他左侧锁骨下方还沾着一抹没洗干净的群青色油彩，在蜜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兀。
沈知遥的视线在那抹蓝色上停顿了两秒。
脏。
强迫症和洁癖在他的神经末梢疯狂跳舞，叫嚣着让他拿酒精棉球把那块污渍擦掉。
但他忍住了。
这是样本特征，不能破坏原始数据。
沈知遥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是实验耗材”，才勉强压下心头的不适。
他拿着导电膏走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沈知遥能闻到陆觉身上那股独特的味道。
不是香水味，而是一种混合了松节油、烟草和某种不知名木质香气的味道。
干燥，热烈，极具侵略性。
瞬间冲散了实验室里原本那股冷冰冰的消毒水味。
沈知遥屏住呼吸，挤了一点冰凉的导电膏在指尖。
“站好，别动。”
他说着，伸出手，隔着薄薄的橡胶手套，按上了陆觉的胸口。
触碰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好烫。
这是沈知遥的第一反应。
手套下的皮肤温度高得吓人，像是一块刚从火里拿出来的烙铁，源源不断的热量顺着指尖一路烧到手腕。
好凉。
这是陆觉的第一反应。
那根手指即使隔着橡胶，也透着一股子寒气，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触碰，激得他皮肤上的细小绒毛都竖了起来。
“教授。”
陆觉垂着眼，视线落在沈知遥那截从白大褂袖口露出来的手腕上。
很白，能看清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你手这么凉，虚啊？”
沈知遥动作一顿，差点把导电膏抹到陆觉的乳钉上——等等，这人居然还有乳钉？
他盯着那枚银色的金属环，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种非自然的金属植入物会干扰生物电信号！
“闭嘴。”
沈知遥咬着牙，强行无视那个碍眼的金属环，手指用力地在陆觉胸口的皮肤上按压，寻找最佳的电极粘贴点。
“再废话，我就把你的嘴缝上。”
陆觉非但没闭嘴，反而笑得更欢了。
胸腔随着笑声微微震动，那种震感顺着沈知遥的指尖传导过来，酥酥麻麻的，像是有电流顺着手臂往上爬。
沈知遥感觉自己的指尖快要着火了。
他是个极其排斥肢体接触的人。
平日里别说摸别人的胸口，就是跟人握个手，事后都要用免洗洗手液搓掉一层皮。
可现在，他不仅在摸，还得仔细地摸。
为了寻找准确的肋间隙和肌肉节点，他的手指不得不在那片滚烫的皮肤上游走、按压。
这简直就是酷刑。
“往左一点。”
陆觉突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鼻音。
“那是□□，教授，你想贴哪儿呢？”
沈知遥的手猛地一抖。
那片圆形的电极片“啪”地一下，歪歪扭扭地贴在了陆觉的胸肌边缘。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角落里的林柚默默地捂住了眼睛。
救命，她是不是该消失？
沈知遥看着那个贴歪了的电极片，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片。
不是羞的，是气的。
作为A大最年轻的教授，他在实验操作上的精准度堪比外科医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低级失误。
全是这个混蛋干扰的。
沈知遥深吸一口气，一把撕下那个贴歪的电极片。
“嘶——”
陆觉夸张地吸了口气，“公报私仇啊？”
“这是必要的皮肤预处理。”
沈知遥面无表情地胡扯，重新挤了一坨导电膏，这一次，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近乎报复性地按在陆觉的心口位置。
“心率110。”
陆觉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知遥。
这个角度，他能看见沈知遥长得过分的睫毛，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像两把受惊的小扇子。
这人明明紧张得要死，还要装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
真能装。
陆觉眼里闪过一丝恶劣的光，突然往前凑了半寸。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上。
“教授，你的心跳声吵到我了。”
沈知遥瞳孔骤缩。
咚、咚、咚。
那是他自己的心跳声，在极度安静的实验室里，在这个充满了压迫感的距离下，清晰得像是在耳膜上擂鼓。
他甚至能感觉到陆觉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颈侧，烫得惊人。
所有的理智和逻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大脑里的超级计算机发出了过载的警报。
危险。
极度危险。
沈知遥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伤了一样后退半步。
那一叠电极片差点从他手里滑落。
“林柚！”
他突然拔高音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角落里的林柚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到、到！”
“剩下的你来贴。”
沈知遥把手里的东西往操作台上一扔，转身就走，步履匆匆，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我去调试主机数据。”
扔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里面的观察室，顺手把玻璃门关得震天响。
陆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抬手摸了摸胸口刚才被按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冰凉的触感，和导电膏黏腻的感觉。
“啧。”
他舔了舔后槽牙，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这就跑了？
刚才不是挺凶的吗？
“那个……陆、陆先生……”
林柚战战兢兢地拿着剩下的电极片凑过来，像是在面对一只刚吃完人的狮子。
“麻烦您……配合一下？”
陆觉收回视线，懒洋洋地张开双臂，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来吧。”
他看了一眼玻璃门后那个正背对着这边、假装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这四十八万花得……
好像还挺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九号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