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桂香埋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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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让那些刻骨铭心的思念慢慢变淡，可事实证明，他错了。那些思念，像埋在心底的种子，在日复一日的孤独和痛苦中，生根发芽，越长越茂盛，最后长成了参天大树，枝叶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喘息。他常常在深夜醒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床单，那一刻，巨大的孤独和绝望会将他吞噬，让他觉得生不如死。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因为长期的抑郁和营养不良，他变得越来越瘦，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咳嗽的毛病也一直没好，尤其是在阴雨天，咳得更厉害。他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和慢性肺炎，让他好好休息，保持心情舒畅，可他怎么能舒畅得起来？他的世界，早已因为沈知予的离开，变成了一片废墟，再也无法重建。
母亲看着他日渐憔悴的样子，心里很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她只能默默地给他熬汤，给他织毛衣，在他咳嗽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有一次，母亲无意中看到了他抽屉里的照片，她拿起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说：“时衍，妈知道你心里苦，要是实在放不下，就去找他吧，妈一个人能行。”陆时衍只是摇了摇头，说：“妈，不用了，我们已经结束了。”他不敢告诉母亲，沈知予已经不要他了，他怕母亲担心，也怕自己再一次直面那份痛苦。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城的桂花落了又开，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又绿，陆时衍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他开始整夜失眠，食欲不振，有时候一整天都吃不下东西，只是坐在书桌前，对着钢笔盒发呆。他的记忆力也越来越差，做账的时候经常出错，老板找他谈了几次话，语气里带着不满。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可他不能倒下，他还要照顾母亲，还要……等一个不可能的消息。
而远在南城的沈知予，日子也并不好过。
他回到霖海资本后，在赵磊的帮助下，重新坐上了副总的位置。这个位置，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手握重权，风光无限，身边的人都对他阿谀奉承，敬畏有加。他住在豪华的别墅里，开着昂贵的跑车，穿着定制的西装，出入高级会所，可他却觉得无比空虚，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样。
他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每天机械地工作，开会、审批文件、接待客户，脸上再也没有过真正的笑容。他的办公室很大，装修豪华，落地窗外是南城最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灯火辉煌，可他却觉得无比空旷，空旷得让人心慌。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直到深夜，看着窗外的夜景，想起那个曾经和他挤在出租屋里，一起看星星的人。
他不再喝黑咖啡。以前，他最喜欢喝黑咖啡，尤其是在加班的时候，一杯黑咖啡下肚，就能精神抖擞。可现在，他一闻到黑咖啡的味道，就会想起陆时衍。想起陆时衍总是在他加班的时候，给他泡一杯温热的黑咖啡，然后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直到他下班，咖啡凉了，就重新给他泡一杯。现在，他只能喝白开水，一杯接一杯，却再也喝不出曾经的温暖，只有无尽的苦涩。
他不再穿深灰色西装。那是陆时衍最喜欢的颜色，陆时衍说，深灰色稳重又大气，最适合他。以前，他的衣柜里几乎全是深灰色的西装，可现在，他把那些西装都锁进了衣柜的最深处，再也没有拿出来过。他换成了黑色、藏蓝色的西装，可穿在身上，却觉得无比陌生，再也没有曾经的自在。有一次，助理不小心给他准备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他看到的瞬间，脸色骤变，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把将衬衫扔在地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谁让你准备的？扔掉！”助理吓得脸色发白，再也不敢犯类似的错误。
他不再加班到深夜。以前，他总是加班到深夜，为了给陆时衍更好的生活，为了他们的未来。可现在，他一到下班时间，就会立刻离开公司。他怕留在办公室，怕那些熟悉的场景会让他想起和陆时衍一起加班的日子，想起陆时衍趴在他的办公桌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呼吸均匀。他也怕自己会忍不住，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冲破所有的束缚，去找他。
赵磊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很得意。他当初威胁沈知予，要么离开陆时衍，回到霖海资本，继承家族的事业，要么就看着陆时衍身败名裂——他已经查到了陆时衍母亲的病情，准备利用这一点，逼陆时衍离开沈知予。沈知予最终选择了妥协，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可他也有些疑惑，沈知予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为什么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沈总，你都回到霖海了，手握重权，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一次饭局上，赵磊端着酒杯，看着坐在对面的沈知予，状似随意地问道。
沈知予没有理他，只是看着窗外。窗外的霓虹闪烁，光影迷离，像极了他和陆时衍在一起的那些日子，美好却又虚幻。他的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霾，像积了厚厚的乌云，让人看不到一丝光亮。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一道疤痕——那是以前和陆时衍一起做饭时，不小心被菜刀划到的，当时陆时衍心疼得掉了眼泪，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说“以后我来做饭，你负责吃就好”。现在，这道疤痕还在，可那个心疼他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他遵守着和赵磊的约定，没有再找陆时衍，甚至没有让陆时衍知道真相。他知道，赵磊心狠手辣，如果他不听话，陆时衍和他的母亲一定会受到伤害。他只能选择放手，只能让陆时衍恨他，这样，陆时衍才能安全，才能开始新的生活。他以为，时间久了，陆时衍就会忘记他，会遇到更好的人，会过得幸福。
可他对陆时衍的思念，却从未停止过。无时无刻，无处不在。吃饭的时候，会想起陆时衍喜欢吃的菜，会下意识地点一份糖醋排骨，却吃不出曾经的味道；走路的时候，会想起曾经和陆时衍一起走过的路，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仿佛身边还有那个人的身影；睡觉的时候，会想起陆时衍温暖的怀抱，会习惯性地往身边凑，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床单。他无数次想过违背约定，去找陆时衍，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可一想到赵磊的威胁，想到陆时衍可能会受到的伤害，他就只能把这份思念深深埋在心底，任由它生根发芽，折磨着自己。
他派人打听陆时衍的消息，得知陆时衍带着母亲去了南方的一座小城，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日子过得还算安稳，他才稍稍放心。至少，陆时衍是安全的，这就够了。他把陆时衍的地址记在心里，写在一张纸条上，放在钱包的最深处，每天都会拿出来看一眼，想象着陆时衍在小城的生活，想象着他是不是胖了，是不是开心，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他。
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长期的压抑和失眠让他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常常在深夜被噩梦惊醒，梦里全是陆时衍哭着跑开的样子。他的胃也不好，经常疼得直不起腰，可他却不愿意去看医生，仿佛只有身体的疼痛，才能缓解心里的痛苦。
有一次，他去外地出差，路过一座和陆时衍所在小城很像的城市，空气里也弥漫着桂花的香气。他忍不住下了车，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那些牵着小手散步的情侣，看着那些温馨的小饭馆，眼泪无声地滑落。他多希望，身边能有陆时衍的身影，多希望，他们也能像这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哪怕没有钱，没有地位，只要能在一起就好。
可他知道，这只是奢望。他和陆时衍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距离，还有赵磊的威胁，还有他无法言说的苦衷，还有那些已经被撕裂的过往。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悲剧，而他，亲手将这场悲剧推向了终点。
他不知道，他派去打听消息的人，为了讨好赵磊，并没有把陆时衍的真实情况告诉他。陆时衍并没有过得安稳，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无法支撑的地步。
那天，陆时衍像往常一样去上班，走到半路，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最后眼前一黑，倒在了路边。路人把他送到了医院，医生抢救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的口袋里，放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他和沈知予的合影，照片已经被揉得有些褶皱，边缘也磨破了，可他还是紧紧攥在手里。
医生按照他身份证上的地址，联系了他的母亲。母亲赶到医院的时候，陆时衍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仿佛在睡梦中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母亲看着他冰冷的身体，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时衍，妈来了，妈带你回家，我们去找他……”
几天后，沈知予收到了一封来自南方小城的信，信封上的字迹很陌生，是医院护士写的。信里说，陆时衍已经去世了，死于严重的抑郁症和肺炎并发症，他的母亲也因为过度悲痛，中风瘫痪在床。信里还附了一张照片，是陆时衍放在口袋里的那张合影，还有一支银色的钢笔，笔身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衍”字。
沈知予拿着信，浑身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妥协，自己的“保护”，最终还是害死了陆时衍。他以为的安稳，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他以为的放手，不过是将陆时衍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他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开车朝着南方小城的方向驶去。他不顾交通规则，不顾超速罚款，只想快点见到陆时衍，哪怕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可当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只看到了空荡荡的病床，和陆时衍母亲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
母亲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支钢笔递给了他。钢笔上还带着陆时衍的体温，仿佛他还活着一样。沈知予接过钢笔，紧紧攥在手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感觉不到疼。他跪在地上，对着母亲，对着空荡荡的病床，放声大哭，哭声里充满了悔恨和绝望，却再也换不回那个曾经对他温柔至极的人。
他把陆时衍的骨灰带回了南城，埋在了城郊的一座山上，那里可以看到整个南城的夜景，像极了他们曾经一起看过的星空。他又把陆时衍的母亲接回了自己的别墅，请了最好的护工照顾她。
从那以后，沈知予变了。他不再穿黑色、藏蓝色的西装，每天都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陆时衍最喜欢的颜色。他又开始喝黑咖啡，喝得很浓，不加糖，不加奶，像曾经陆时衍给他泡的那样。他又开始加班到深夜，坐在办公室里，用那支银色的钢笔，一遍又一遍地写着陆时衍的名字，直到笔尖磨损，墨水耗尽。
赵磊看着他这副样子，想要阻止，却被他冰冷的眼神吓退。沈知予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致命的寒意：“赵磊，你赢了，我失去了他，你满意了？”赵磊看着他眼底的死寂，突然觉得害怕，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知予，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幽灵，随时会拉着别人一起坠入地狱。
沈知予每天都会去山上看陆时衍，给他带一束他最喜欢的白玫瑰，坐在墓碑前，说说话，就像陆时衍还在他身边一样。他会说起公司的事情，说起母亲的病情，说起南城的变化，说起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苦衷，说起他对他的思念。
“时衍，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时衍，我好想你，你回来好不好？”
“时衍，你看，南城的夜景还是那么美，可没有你，再美的风景也没有意义。”
“时衍，等我，我很快就来陪你了。”
一年后，沈知予在陆时衍的墓碑旁，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握着那支银色的钢笔，口袋里放着那张合影，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和陆时衍一样，仿佛在睡梦中遇到了彼此。
风吹过山头，带着桂花的香气，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未了的情缘。南城的灯火依旧通明，车水马龙，可那两个曾经相互依偎、相互思念的人，却再也看不到了。他们的爱情，始于颠沛，终于流离，像一场短暂的烟火，在最美的时刻绽放，却又在瞬间熄灭，只留下无尽的遗憾和酸涩，飘散在岁月的长河里，再也无人知晓。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桂香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