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万字报告的生死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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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予没有抬头，指尖夹着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随后将一摞厚厚的资料推到他面前。那摞资料足有半尺高，纸张边缘锋利，硌得桌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这份是‘星途科技’的尽职调查报告，”沈知予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今晚看完，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你的分析报告，不少于一万字，不准出错。”
陆时衍的目光落在那摞资料上，瞳孔微微收缩，愣了一下。星途科技？他听说过这家公司，最近正在寻求B轮融资，霖海资本是主要意向投资方之一。可这么厚的尽职调查报告，涵盖了财务数据、市场分析、法律合规、运营状况等方方面面，就算是资深员工，也需要至少两三天的时间才能消化完，更别说写出一万字的分析报告了。“沈总，今晚？”他下意识地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怎么？做不到？”沈知予终于抬起头，目光冷得像冰，直直地射向他，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霖海不养闲人，做不到就现在提离职，省得浪费彼此时间。”
“我能做到。”陆时衍几乎是立刻回答，哪怕心里清楚，这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抬起头，迎上沈知予的目光，眼底闪烁着倔强的光。他不能退缩，这是他的第一个任务，也是沈知予对他的第一次考验，他必须接住。
沈知予看着他眼底的那点倔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最好如此。”他淡淡地丢下一句话，重新低下头，翻看手里的文件，不再理会陆时衍。
陆时衍抱起那摞厚厚的资料，纸张的重量压得他手臂微微发酸。他转身走出会议室，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衬衫贴在皮肤上，黏腻得难受。回到自己的工位，他将资料放在桌上，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表，只觉得一阵头大。但他没有时间犹豫，立刻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
时间一点点流逝，办公区的同事陆续下班，原本热闹的空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亮起，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区，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办公室里的灯光惨白，照亮了桌面上的资料与电脑屏幕，也映在陆时衍疲惫的脸上。
他从背包里拿出早上买的面包，已经冷透了，咬在嘴里干涩难咽。他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喝着保温杯里早已凉透的白开水，目光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财务报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记录着关键数据。困意像潮水一样袭来，眼皮沉重得快要粘在一起，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实在撑不住了，他就起身走到茶水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打了个寒颤，也驱散了不少困意。
沈知予的眼神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时时刻刻抽在他的心上，提醒着他不能倒下。他想起母亲在病床上虚弱的笑容，想起小镇上那些质疑的目光，想起自己对未来的憧憬，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坚持下去的动力。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冷水，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公司免费提供的速溶咖啡，咖啡因在体内作祟，让他的神经保持着高度紧绷。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东方露出一抹淡淡的橘红。凌晨四点，陆时衍终于敲下了分析报告的最后一个字。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将报告打印出来，然后逐字逐句地反复检查，生怕出现任何错误。一遍，两遍，三遍……确认没有数据错误、逻辑通顺后，他才将报告整理好，放在桌面上，趴在桌子上浅浅地睡了一会儿。
梦里，他回到了老家的小院，母亲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着太阳，笑容温暖而健康，手里还拿着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麦芽糖。他走过去，依偎在母亲身边，母亲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衍衍，你真棒。”接着，场景切换到霖海资本的会议室，他站在台前汇报项目，沈知予坐在台下，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冰冷，多了几分认可与温柔，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
可就在他想要看清沈知予的表情时，一阵刺耳的闹铃声将他从梦中惊醒。陆时衍猛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四周，只剩下满室的清冷与惨白的灯光，梦里的温暖与美好荡然无存。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七点半了，他匆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将头发捋顺，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分析报告，深吸一口气，朝着沈知予的办公室走去。
早上七点五十，陆时衍站在沈知予的办公室门前，手指悬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几秒。他能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心里更加紧张，手心又开始冒冷汗。他攥了攥拳头，给自己打气，然后轻轻敲响了房门。
“进。”沈知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依旧是那般冰冷无波。
陆时衍推开门走进去，沈知予已经坐在办公桌前办公了，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他穿着一身与昨天不同的深黑色西装，领口处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神情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连头都没有抬。
“沈总，这是您要的分析报告。”陆时衍将报告递过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知予抬手接过，随意地放在桌面上，翻开第一页。他的阅读速度很快，指尖一页页地翻过纸张，发出“哗哗”的声响。陆时衍站在办公桌前，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呼吸都放轻了，目光紧紧盯着沈知予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信息。
起初，沈知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般冷硬。可随着页数的增加，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眉宇间凝聚着一股不耐与冷意。陆时衍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终于，沈知予翻到了最后一页，将报告合上，随手扔回给陆时衍。“啪”的一声，纸张落在地上，散了一地。“逻辑混乱，数据错误三处，分析流于表面，”沈知予的语气冰冷刺骨，像寒冬的冷风，“陆时衍，这就是你通宵做出来的东西？废物一样，留着有什么用？”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时衍的心上。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紧接着又慢慢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他能感觉到脸颊发烫，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羞愧与难堪。他下意识地蹲下身，一张张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报告，指尖颤抖得厉害，连带着纸张都跟着晃动，好几次都没能准确地抓住。
“对不起，沈总，我再改，我马上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沈知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名表，语气没有丝毫缓和：“给你两个小时。”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时衍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警告，“十点之前，把改好的报告放我桌上，再出错，不用来了。”
“是。”陆时衍攥紧手里的报告，纸张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却比不上心里的难受。他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脚步都有些虚浮。
走出沈知予的办公室，办公区已经有不少同事到了。他们看到陆时衍失魂落魄的样子，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陆时衍没有理会，径直回到自己的工位，将报告摊开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时间沉浸在羞愧与难过中，现在最重要的是修改报告。他打开电脑，对照着原始的尽职调查报告，一点点排查错误，修正逻辑，补充分析内容。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惊人，发出密集的“哒哒”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走，绝对不能走。
两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陆时衍几乎是争分夺秒地修改着报告，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九点五十八分，他终于完成了修改，再次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拿起报告，再次走向沈知予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敲开门时，心里的紧张依旧，却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坚定。沈知予接过报告，依旧是快速翻阅，脸上的表情依旧冷硬，没有任何变化。陆时衍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良久，沈知予合上报告，放在桌面上，没有看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勉强及格，下次再这样，直接滚。”
陆时衍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渐渐干涸，留下一片冰凉的黏腻感。“谢谢沈总。”他低声道谢，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依旧有些虚浮，却比来时多了几分踏实。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沈知予对他，从来没有过半点留情。未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转身离开后，沈知予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停留了许久。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的笔帽，眼底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那情绪里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他拿起那份修改后的报告，重新翻开，这一次，阅读的速度慢了许多，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与补充分析上，薄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万字报告的生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