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 温藏于刃 ...
-
考察回来后，沈知予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依旧严苛，但不再是那种毫无情面的训斥。有一次，陆时衍做的项目计划书里，盈利预测部分确实有些乐观，沈知予没有当着全部门的面批评他，而是把他叫到办公室，指着文件说：“这里的盈利预测，你忽略了原材料价格波动的风险。最近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上涨，上游供应商已经发出了调价通知，你这个预测模型里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偏高。”
他顿了顿，又说：“去查一下最近三个月的原材料价格走势，结合行业趋势，重新调整预测参数。这次我要看到更严谨的分析。”
陆时衍点点头：“好的，沈总，我马上去做。”
走出办公室时，他心里没有了之前的沮丧，反而多了一丝感激。沈知予虽然依旧没说一句表扬的话，但这种耐心的指导，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认可。
入职第三个月，陆时衍迎来了第一个独立负责的小项目。这是一个初创企业的融资方案，虽然规模不大，但对他来说，却是证明自己的好机会。他格外用心，熬了好几个通宵，把计划书改了一遍又一遍。从企业的商业模式分析到财务预测，从融资额度计算到退出机制设计，每一个部分都反复推敲，甚至还专门请教了部门里的资深分析师。
确认无误后，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将计划书交给了沈知予审核。他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希望能得到沈知予的一句肯定。
可沈知予看完后，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样子，将计划书扔回给他：“不行，重做。”
陆时衍的心瞬间凉了半截。“沈总，是哪里有问题？”他忍不住问。
“盈利预测太乐观，风险评估不到位，思路太窄，根本不符合投行的标准。”沈知予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只看到了企业的优势，却忽略了市场竞争的残酷性。这个行业的准入门槛不高，未来两年内可能会有大量新玩家进入，到时候市场份额会被稀释，盈利水平必然会下降。这些，你在风险评估里提都没提。”
陆时衍拿着计划书，指尖微微颤抖。他确实在风险评估部分做得不够深入，因为他太想把这个项目做好，太想得到认可，所以下意识地放大了企业的优势，而忽略了潜在的风险。
“是，沈总，我马上重做。”他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失落，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上，陆时衍忍不住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这段时间的压力、委屈和疲惫，在这一刻瞬间爆发。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按在水里的鸭子，拼命想浮出水面，却一次次被沈知予按下。
“别难过了。”旁边的同事张姐凑过来，低声安慰他，“沈总就这样，对谁都一样严格。不过说真的，你这计划书已经做得很好了，逻辑清晰，数据详实，换做是我，沈总肯定早就过了。”
陆时衍抬起头，眼底带着疑惑：“真的吗？”
“骗你干什么。”张姐叹了口气，“我刚来的时候，做的第一份计划书，被沈总批得一无是处，比你现在惨多了。沈总对你严格，说不定真的是看重你，想好好培养你呢？你没发现吗？他虽然骂你，但每次都会指出你的问题所在，不像有些人，只会一味地否定，却不说哪里错了。”
陆时衍沉默了。张姐的话，让他想起了那次考察途中的意外，想起了沈知予为他贴创可贴时的温柔，想起了办公室里深夜亮着的那盏灯。或许，沈知予真的不是故意刁难他？
他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重新拿起计划书。不管沈知予是出于什么原因对他严格，他都不能放弃。母亲还在等他赚钱治病，他不能辜负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
这一次，陆时衍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沉下心来，重新梳理思路。他查阅了大量的行业报告，分析了十多家同类型企业的发展历程，甚至还打电话给几位行业专家，请教市场竞争的相关问题。他熬了四个通宵，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第五天早上，他带着修改后的计划书，再次走进了沈知予的办公室。这一次，他的心里不再是忐忑，而是多了一份从容。他相信，自己已经做到了最好。
沈知予接过计划书，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地翻着，时不时用笔在上面做着标记。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陆时衍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沈知予才放下笔，抬起头看向他。他的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但陆时衍却隐约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可以了，提交吧。”
仅仅四个字，却让陆时衍的眼眶瞬间红了。这是他入职以来，沈知予第一次认可他的工作。所有的辛苦、委屈和坚持，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他用力点点头：“谢谢沈总。”
走出办公室时，他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一扫而空。
项目成功落地那天，部门组织了聚餐。地点选在一家环境不错的私房菜馆，包厢里气氛热烈，同事们都在举杯庆祝。陆时衍不太会喝酒，但架不住同事们的轮番敬酒，尤其是几个前辈，他实在推脱不开，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白酒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喉咙，烧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头晕目眩，脸颊也烫得厉害。
“陆哥，再来一杯！”一个年轻的同事拿着酒杯走过来，“这次项目你立了大功，必须得喝一个！”
陆时衍摆摆手，声音沙哑：“不行了，我真的喝不了了。”
“哎呀，就一杯嘛！”同事不依不饶。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按住了那个同事的酒杯。“他不能再喝了。”沈知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同事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沈总，我们这是在庆祝呢。”
“庆祝也不用勉强别人。”沈知予看了他一眼，同事立刻识趣地退了下去。
陆时衍抬头看向沈知予，眼里带着一丝茫然。他喝得有些醉了，视线都有些模糊，只能看到沈知予模糊的轮廓。“沈总……”
“跟我出来。”沈知予说完，转身走出了包厢。
陆时衍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跟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他刚走到走廊拐角，就被沈知予拉住了手腕。
沈知予的力道不算轻，陆时衍疼得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想挣脱。“沈总，您……”
“少喝点酒。”沈知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一丝淡淡的酒气。他大概也喝了一点，但眼神依旧清明，只是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陆时衍愣了一下，没想到沈知予会特意叫他出来说这句话。他点点头：“知道了，沈总。”
沈知予没松开他的手腕，反而攥得更紧了些。他的目光落在陆时衍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欣赏一件稀有的珍宝。陆时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更烫了，心跳也越来越快，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你的进步很快。”沈知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这个项目做得不错。”
陆时衍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听错了。这是沈知予第一次当面表扬他。“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继续努力。”沈知予松开了他的手腕，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依旧挺拔而冷硬，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陆时衍站在原地，捂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知予的温度。他看着沈知予消失的方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在他心底悄悄生根发芽。那是对沈知予的敬佩，是被认可后的喜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只是他也不知道，这颗刚刚破土的嫩芽，注定要在未来的风雨里，经历无数次的摧残与考验，遍体鳞伤，却依旧倔强地生长。
回到包厢后，陆时衍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了。走出菜馆，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拿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妈，我这边项目成功了，一切都很好。”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那就好，那就好。时衍，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我知道，妈。”陆时衍笑着说，“等我发了奖金，就回家看你。”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向夜空。星星很亮，月亮也很圆。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充满了希望。或许，在沈知予手下的日子虽然难熬，但每一次的严格要求，都是对他的磨砺。而那些隐藏在冷漠之下的温柔，就像暗夜里的星光，指引着他，一步步走向更好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