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究竟什么是幸福？ ...
-
就在我陷入两难的时候，卫生间的门被人敲响了。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出来？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要不要我进来帮忙？”
是李诚峰。
我一言不发，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气氛非常低迷，和我的心情一样。
他们两个看起来都坐立难安，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果然，我再也瞒不住了。
于是我低垂着头，将背靠在墙上，认命般地开了口：
“你们什么都知道了吧？”
他们两个被这句话噎得彻底失语。
我们就这样一声不吭地面对面站着。
最终，又沉默了良久，都没有人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李诚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充满愧疚的神情望着我：
“对不起，是我故意把酒......”
我听见“对不起”这三个字的瞬间，条件反射般地展现出了我深深镌刻在骨子里“闪闪发亮”的懂事与包容，直接打断了他要继续说下去的话。
“没事，是我自己的酒量不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句话从我口中蹦出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我发酸的眼眶又返上了浓烈的悲伤。
我抿起嘴不再说话。
气氛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
“......”
李诚峰一下摊了摊手无奈地冲李梦瑶耸耸肩，好像一副‘你看，我就说吧’的样子。
“唉——” 李梦瑶接着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她万般无奈地感慨道：
“我越来越觉得，哥哥做的是对的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呢？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却还要主动向别人道歉。”
“是我哥故意给你换了高度数的烈酒，害你醉倒的。”
我依然是默不作声，一动不动，好像没听见她的诘问。
好像我没听见，就可以不处理这件注定纷扰的事，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从没人越界，也从没人吐露过心声。
“那你们就把我今天说过的都忘了吧，就当做是抵消，事后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李梦瑶大怒，她用力揪起我的领口，第一次像这样失态：
“顾青城！要不是我哥今天来搞这一出你还要把这些东西藏一辈子吗？！你宁愿像这样痛苦下去也不愿意让我们帮你一起想办法吗？！”
“你非要像这样把自己逼出病来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管你们的事，也没必要把你们都卷进来。”
我倔强地扭过头去，不敢直视她愤怒的双眼。
她听见我的话后不怒反笑，李诚峰本来想来拉架，但是看到她这个样子又自觉地缩到了墙角去。
“是啊，是啊，这都是你自己的事。”
“可是你这幅样子，像是自己处理得好吗？”
“你以为我们是搞慈善的啊？要无缘无故地去关照别人？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你，我们又怎么会在乎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我们真的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听到这里，我承认内心非常触动，我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姜南枝还有这么关心我感受的人。
“更何况，你不告诉我们的原因，究竟是说不出口，还是害怕麻烦到我们而选择了什么都不说呢？”
“如果是前者，我当然尊重你的选择，可是我们真的太了解你了。”她讽刺地勾了勾唇：
“你总是在为别人着想，却从来不在乎自己的感受。”
“你总是怕别人难过，可你从不会安慰自己。”
“所以我们要来关心你，帮你排解心里的痛苦，让你能稍微好受一些，懂了吗？”
“虽然，我们正是看中了你的真诚才把你当做了可以托付真心的朋友。
但是我今天必须要说一句不太好听的话——你的懂事和善良要是过了头，可是会害了你自己的。”
“说得出口？你凭什么这样以为？”
我也不自觉地对接下来的这番话感到反感。
我和他们不过只认识不到两年的时间，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一路走来到底有多么艰辛，付出了多少代价，却自认为很了解我，高高在上地批判我的所作所为，多么傲慢啊。
我这时反而冷静下来了，直视着李梦瑶的眼睛，干脆破罐子破摔：
“那现在呢？你们什么都已经知道了，还觉得这些事是可以说得出口的吗？”
“......”
李梦瑶没有说话，眼底好像有暗波流转，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看吧，我就知道，如果把这些事告诉他们只会提前失去这份友谊，其他的什么也无法得到，所谓的理解啊，体谅啊，都不过是奢望。
被这份关系绑定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和姜南枝一样，都是社会的异类。
“那个，你们让我插一句嘴好吗？”
李诚峰在一旁弱弱地举了手。
“青城啊，你刚刚喝了酒就一直在哭，嘴里一直模模糊糊地喊着爸爸妈妈什么的......”
我把低垂的头压地更低，堪堪遮住那不经意上扬的嘴角。
当这颗心真正落地的瞬间，我感到了一阵难以言说的庆幸感。
这个秘密，还安稳地待在我的心里，没有被泄露半分。
“我知道，我能理解你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作为一个男人，说到想念父母什么的，总会有些羞于启齿。”
李诚峰说着说着忽然摆了摆手，“但是我们绝对不会因为这一点就觉得你软弱！”
“你很厉害，还是像我一开始说的那样...你在这样的条件下都能考上这样一所不错的大学，还能保持内心的纯粹，你已经做的非常好了，你的未来注定是光辉又灿烂的！
这些都是峰哥的真心话，不是乱编的，峰哥很佩服你的坚强勇敢，你顾青城在峰哥心里是一个真正的爷们！”
我承认，这是我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这些话触及到了我灵魂的最深处，明明是那么痛的伤口，却真的可以被寥寥几句真言治愈大半。
“我确实很想念...我的父母，他们早早地离开了我，虽然我已经快要记不得他们的样子了......
但有时候，我总是想，如果他们还在的话，我会不会...变得比现在更幸福一点？”
嗓音又不争气地沙哑了起来，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一整段完整的文字，这是我心底的执念。
这也是一声漫长的叹息，结束的时候，我确实感受到了酸楚，却也慢慢释然起来。
离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他的生活。
李梦瑶用双手温柔地捧起我满是泪水的脸颊，她的眼睛同样也是红红的。
李诚峰手忙脚乱地拿来纸巾，嘴里却还没忘记打趣：
“你这个家伙，明明是个男人却天天掉眼泪。”
“我的确在有时候过分感性了，会比较容易情绪激动。
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愿意笑。”
“会的，你以后一定会幸福的。”李梦瑶看着我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然后她又轻轻把手松开。
幸福吗......这个...我终其一生都在拼命寻找的东西。
“是啊，你有爱你的哥哥，有支持你的朋友，你自己也很优秀。
你以后会有一分稳定又体面的工作，会有自己的房子和车子，有更多的钱，更好的生活。”李诚峰应声附和。
“你会和心爱的女孩结婚，你会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你哥哥也一样。”
“你们会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只有这样才会变得幸福吗？”我像这样询问他们，想获得一个与众不同的答案。
“也许是吧？每个人对于幸福的定义有所不同，但大多数人都是像这样打算的。”李诚峰这样说。
“但如果某些事的发生让你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触动，这样的幸福同样也是幸福。”李梦瑶接着补充了一句。
我终于舒展了眉眼，回应以一个真诚的微笑。
“好的，我明白了。”
“谢谢你们。”
“真的，非常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