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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寒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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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再次笼罩下来时，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微弱的光亮和陆烬野均匀的呼吸声。沈砚清坐在床边，借着这点微光，最后一次检查了少年后背的纱布，确认没有渗血，又轻轻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梦境。
陆烬野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想来是还在惦记着出院后两人的民宿之行。沈砚清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指尖无意识地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却又在即将碰到少年脸颊时猛地收回。
这一整天的相处，像温水煮茶，将他心底那份早已悄然滋生的情愫慢慢熬开，浓得化不开。从清晨喂粥时少年依赖的眼神，到换药时紧紧攥着他的手的力道，再到规划未来时眼底闪烁的光亮，每一个瞬间，都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他的心上，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陆烬野的感情，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兄长之情，更不是医患之间的关怀。
他喜欢上这个少年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平静的心湖里炸开，掀起滔天巨浪。沈砚清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狂跳的节奏，每一下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慌乱与无措。
他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男生？而且还是陆烬野——那个比他小了好几岁，总是用炽热又直白的眼神看着他，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的少年。
沈砚清的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挣扎。他行医多年，见惯了生离死别，向来以冷静自持著称，可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意面前，所有的理智都溃不成军。他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世俗的眼光，想起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更想起陆烬野的未来还很长，而自己，似乎不该成为他人生中的“意外”。
“不行……不能这样。”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自我否定的痛苦，“他还小，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感情，我不能耽误他。”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过往的一幕幕：初次相遇时少年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受伤时强撑着笑意安抚他的模样，还有那句直白又赤诚的“我守着你，永远都守着你”。这些画面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敢面对这份心意，更不敢回应陆烬野的深情。他怕自己的回应会给少年错误的引导，怕这份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会给两人带来无尽的麻烦，更怕自己给不了少年想要的未来。
内心的煎熬像烈火灼烧，让他浑身发烫。沈砚清再也待不下去，轻轻带上门，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病房，快步走向自己的单身公寓——那是他在医院附近租的地方，平日里很少回去，只有在需要休息时才会落脚。
打开公寓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冷清的气息，和病房里的温暖截然不同。沈砚清没有开灯，径直走进了卫生间，反手锁上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抬手扯掉自己的白大褂，随手扔在地上，又解开衬衫的纽扣，动作带着几分急切与暴躁。心脏依旧在狂跳，脑海里全是陆烬野的身影，挥之不去。他需要冷静，需要让自己清醒下来，需要把这份不该有的情愫压下去。
沈砚清猛地拧开淋浴的冷水开关，刺骨的冷水瞬间从喷头喷出，砸在他的身上，带来一阵钻心的寒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的皮肤瞬间绷紧，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冷意顺着皮肤渗透进血液里，让他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可仅仅是一瞬，陆烬野的笑脸又再次浮现。他闭上眼，任由冷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从头顶到脚尖，每一寸肌肤都被冻得麻木，可心底的那股燥热，却丝毫没有减退。
他抬手抹了把脸，冷水混着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沈砚清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任由冷水持续不断地冲刷着自己。他想不通，自己一向严谨自律，怎么会陷入这样的境地；他更想不通，明明知道不该，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沦陷。
“陆烬野……”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你不该来招惹我的。”
可话一出口，他就想起少年为他挡下铁棍时毫不犹豫的模样，想起少年说“我护着你，心甘情愿”时的坚定。是他先动了心，是他先贪恋了这份温暖，怎么能怪少年招惹？
内心的自责与挣扎交织在一起，让他更加痛苦。他就这么坐在冰冷的水流中，一动不动，从深夜到凌晨，冷水将他的体温一点点抽走，让他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可他却像感受不到一般，依旧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惩罚着自己，试图用身体的寒冷压制心底的悸动。
天快亮时，沈砚清才缓缓站起身，关掉了冷水开关。卫生间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他的嘴唇冻得发紫，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的肌肉都因为长时间受寒而僵硬酸痛。
他裹着浴巾走出卫生间，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微光洒在他身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沈砚清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眼底满是疲惫与茫然。
他以为冷水澡能让自己冷静下来，能让自己压下那份不该有的心意。可他错了，经过这一夜的冲刷，那份感情不仅没有减退，反而更加清晰。他依旧不敢面对，却也无法逃避。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医院护士发来的消息，说陆烬野已经醒了，正在找他。沈砚清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想立刻赶回病房。可脚步抬起，却又顿住。
他现在这个模样，怎么去见陆烬野？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沈砚清靠在窗边，缓缓闭上眼，疲惫地叹了口气。寒水浴愁，愁未消散，心却更冷了。他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心意，会将他们两人引向何方，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走出这进退两难的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