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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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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余温,高一序章
祁南的暑假,是被蝉鸣与晚风揉碎的慵懒。
日头晃悠悠地爬过窗棂,他要么蜷在书桌前翻几页闲书,要么揣着口袋里的零钱,跟时弦、陆淮安仨人骑着单车满城晃荡,把徐州老巷的烟火气都揉进了少年人的嬉笑里。
暑气像化不开的蜜糖,黏腻又甜软,假期便在这样没心没肺的快活里,悄没声地滑到了尽头。
开学日的徐州一中校门口,活脱脱是片人声鼎沸的海洋。
送孩子的家长拎着被褥、抱着书包,把柏油路挤得水泄不通,刚从初中升上来的新生们攥着录取通知书,眼里晃着忐忑与新奇,像一群刚离巢的雏鸟。
时弦靠在校门口的梧桐树干上,帆布鞋尖一下下踢着地面,目光黏在巷口的方向,恨不得把祁南从空气里揪出来。
他手指在裤兜里摩挲着手机,解锁屏幕的动作重复了七八遍,聊天框里还停着昨天夜里的消息
「明天校门口见,一起去教室」,末尾还加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喂,杵在这儿当雕塑呢?”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时弦一跳,他扭头就看见陆淮安勾着嘴角,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一脸“抓包现行”的戏谑。
“等祁南,约好一起去教室。” 时弦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哟,合着你俩把我给忘干净了?准备偷偷摸摸双宿双飞啊?” 陆淮安故意拖长了调子,眉毛挑得快飞上天,那副夸张的模样,活像逮着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时弦被他这话噎得笑出声,伸手用手肘怼了怼陆淮安的胸膛,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对方踉跄了一下
“会不会说话?什么双宿双飞?没宿也就罢了,双飞倒是沾点边。不过你这不是自己凑上来了?况且就我两这深厚的友谊还用得着请嘛?”
话音刚落,时弦的眼睛突然亮得像揉进了碎星。
他看见巷口那抹清瘦的身影,骑着辆半旧的单车,车铃叮铃响着,正朝校门口驶来。
“祁南!这儿!快点!”
时弦扬着胳膊挥手,声音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惹得周围几个家长都扭头看过来。
祁南抬眼望见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那抹笑意淡得像云影,却又真切得晃眼。他捏了捏车把,朗声应道:“来了,马上。”
单车滑进校外的车棚,祁南利落地撑好车梯,他的车刚好挨着时弦的。
两辆同款的蓝色单车并肩立着,车把上挂着的同款钥匙扣轻轻碰撞,像一对亲密依偎的影子,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温柔。
陆淮安凑过来,胳膊一伸就搭上了祁南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你可算来了,我在这儿等你俩等得,腿都快站麻了。”
祁南拍开他的手,挑眉道:“谁让你非要凑过来当电灯泡?”
“嘿,你俩现在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求我来我还不乐意呢。” 陆淮安假装生气地撇嘴,又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你俩现在这么好,开学第一天就形影不离,小心被人说闲话。”
时弦一把揽住祁南的肩,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挑衅地看向陆淮安:“两男的有啥好说?他们说他们的我两玩我们的碍着谁了?”
祁南的耳根微微发烫,却没推开他的手,只是垂着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把。
陆淮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做出一副“没眼看”的表情:“行,算我多管闲事。不过我说,你俩现在好得跟连体婴似的,算我多余了”
祁南愣了愣,有点儿暗自窃喜的神态
三人往教学楼走,一路上陆淮安嘴就没停过,一会儿抱怨暑假作业没写完,一会儿又指着路过的同学小声嘀咕
“你看那俩女生,长得也太漂亮了吧,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来学校了。” 祁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话,时弦却笑着怼他:“花痴。”
“哎,你们等等我啊!” 陆淮安见两人走快了,急忙追上去,“开学第一天,时老师不会就给我们来个下马威吧?比如默写校规什么的。”
“那你大可以试试。” 时弦回头,眼里带着点戏谑的笑意,“说不定他还能给你单独开小灶。”
陆淮安打了个哆嗦,连忙摆手:“那还是算了吧,我走快点儿还不行吗?”
教室里头早已挤满了来报道的同学,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裹着粉笔灰的味道,在空气里飘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对新环境的好奇,东张西望的功夫,突然齐刷刷地黏在了门口
祁南和时弦勾着肩搭着背走进来,一个清瘦挺拔,一个眉眼张扬,并肩走在一起的模样,像一幅撞色的画,惹得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又响起更细碎的私语。
“一个帅哥就够亮眼了,俩帅哥走一块儿,这也太养眼了吧?”
“他俩看着关系好好啊,是不是初中就认识?”
“我猜他俩肯定是班里的颜值担当了……”
陆淮安夹在两人中间,被这阵仗弄得浑身不自在,凑到祁南和时弦耳边,小声道
“你俩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就不觉得别扭?”
时弦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有什么别扭的?又没做亏心事。”
祁南却没接话,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个女生,安安静静地翻着书,侧脸的轮廓很熟悉。他猛地愣了神,脚步都顿住了。
时弦察觉到他的异样,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怎么了?你认识?”
祁南回过神,压低了声音,凑到时弦耳边
“你还记得暑假那次,我跟你还有陆淮安去打球,回来晚了的事吗?”
时弦点点头,眼里满是疑惑。陆淮安虽然没听清前因后果,却也跟个复读机似的,跟着时弦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她就是那天被我不小心撞到的女生。” 祁南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无奈。
“什么?你啥时候撞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陆淮安一下子拔高了声音,引得周围几个同学又看了过来。
祁南连忙拉了他一把,没好气道:“小声点!这事儿说来话长,反正现在算是冤家路窄了。”
时弦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都过去这么久了,说不定人家早忘了。先找位置坐吧,不然老师来了就麻烦了。”
陆淮安突然一拍大腿,惊道:“哎,咱班班主任不会是时老师吧?”
时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可没说我爸是班主任。幸好不是,不然我这高中三年别想好过。”
“那年级主任肯定是他。” 陆淮安笃定地说,时弦看他那副“终于聪明了一回”的模样,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祁南坐在一旁,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我觉得时老师挺温和的啊,怎么你们俩都这么怕他?”
陆淮安拍了拍祁南的肩膀,故作深沉道:“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成年人的险恶啊。”
“别卖关子,快说。” 时弦催道。
“时老师平时看着温文尔雅的,可一涉及学习,那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陆淮安挤了挤眼睛,看向时弦,“这一点,时弦最有体会了吧?”
时弦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想起父亲盯着自己成绩单时的眼神,打了个寒颤。
几人正聊得热火朝天,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位中年女老师走了进来,她径直走上讲台,手掌往讲桌上一拍,“砰”的一声,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大家先找位置坐下,安静等会儿。” 女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祁南和时弦对视一眼,手脚麻利地拉开了最后两排挨着的空位,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陆淮安看得一愣,看着两人坐下的背影,一脸“被抛弃”的委屈:“你俩倒是坐一块儿了,那我咋办?”
祁南和时弦回头,眼里带着同款的无辜,齐刷刷地看着他。
陆淮安被这眼神看得没脾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只能认命地走向靠窗的一个空位——
巧的是,他的同桌正是那个被祁南撞到的女生,路晴天。
陆淮安小心翼翼地坐到路晴天旁边,看着对方自顾自地翻着预习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空气里的尴尬几乎要溢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搭话:“你好,我叫陆淮安,你叫什么啊?”
“路晴天。” 女生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直接掐断了他想继续聊下去的念头。
陆淮安在心里哀嚎:救命!开学第一天就出师不利!
身边坐了个冰雕,以后我的日子还能好过吗?祁南和时弦那俩家伙,离我天高皇帝远的,以后没人陪我唠嗑了,我的高中生活难道要从悲剧开始吗?
他偷偷瞥向前方,祁南正回头看他,挑了挑眉,随后与时弦相视一笑,那副计谋得逞的模样,气得陆淮安牙痒痒。
祁南转回头,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他忽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做什么事都会第一个想到时弦,生活里的鸡毛蒜皮,也总想跟他分享。
这种感觉陌生又滚烫,像揣了颗小太阳,既怕被人发现,又忍不住贪恋这份温暖。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你一直盯着我看。” 时弦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祁南猛地回神,尴尬地摸了摸后颈,结结巴巴道:“没……没有啊。” 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红晕悄悄漫上他的耳尖,像晕开的胭脂。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听着老师在讲台上介绍校规、班规,教室里偶尔传来同学的私语,可他们之间却像隔了层薄薄的雾,明明挨得那么近,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开学后的一周,日子过得平静如水,没有波澜。
每天放学,祁南依旧和时弦一起回家。时弦不喜欢住在学校的教工公寓,便回了景花苑的家,巧的是,那里离祁南家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洒在柏油路上,两个少年的背影被拉得老长。
路边的人造湖被晚霞染成了金红色,湖面的涟漪晃着碎光,美得让人心头发软。
陆淮安住在景溪街,跟他俩的路线正好相反,每次到校门口,只能挥挥手,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叹着气独自走掉。
祁南骑着车,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时弦,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发丝被吹得贴在额前,少年的侧脸在夕阳里柔和得不像话。
祁南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他赶紧移开目光,却又忍不住偷偷瞟回去,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疯长的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
而时弦似乎有所感应,转头看向他,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看什么呢?”
祁南的脸更红了,脚下蹬着脚踏板的速度不自觉地快了些,只留下一句模糊的:“没什么。”
晚风卷着蝉鸣,裹着少年人的心事,飘向远方。他们的高一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那些藏在心底的温柔与悸动,也正随着盛夏的余温,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