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那么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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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三天，我几乎都在昏睡。
意识像沉在厚重的温水里，时而模糊地感知到光亮、声响，和始终守在身边的、熟悉的气息。
时而彻底沉入无梦的黑暗。
书玉京不再试图叫我，也不再徒劳地搜索任何“可能性”。
他只是守着。
我偶尔醒来，会看见他坐在床边的椅子里，握着我的手，眼睛望着窗外，或者望着我，目光空茫而寂静。
看见我睁眼，他会立刻凑近，轻声问：“渴不渴？难不难受？”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摇摇头，或者点头，没有力气说话。
他会小心地喂我喝水，用棉签蘸湿我的嘴唇，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
倒计时最后一天，是个阴沉的午后。
我醒来时，感觉比往常清明一些。
窗外的云层很低，压着灰白的光。
书玉京不在房间里。
客厅传来很轻的、压抑的咳嗽声，还有纸张窸窣的声响。
我慢慢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
身上没什么力气，但头脑异常清醒，清醒得像是回光返照。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就在这时在脑海深处响起，不再是漂浮的界面，而是直接灌入意识流的声音：
【检测到契约执行度：100%】
【目标人物‘书玉京’命运线修正完成，威胁源已彻底清除。】
【根据附加条款第7.3项：若执行者在任务过程中产生不可逆生命损耗，系统可启动‘最终回收’程序。】
【生命体征评估中……评估完毕。符合回收条件。】
【程序启动。倒计时：10、9、8……】
没有询问，没有选择。
只是一条又一条，冰冷、精准、不容置疑的宣告。
我张了张嘴，想喊我哥。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流。
客厅的声响停了。
书玉京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叠不知是什么的文件，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
“砚尘？”
他扑到床边，抓住我的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看着他焦急的脸，想对他笑一笑，想说“哥，别怕”。
但意识已经开始抽离。
视野边缘泛起黑色的波纹，迅速向内侵蚀。
他的脸，他通红的眼睛，他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表情，都像浸入了晃荡的水中，变得模糊、失真。
【3、2、1……回收完成。】
最后一点光亮，是从他瞳孔里反射出的、我的影子。
然后，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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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很简单，甚至不能称之为葬礼。
没有讣告，没有灵堂，没有花圈，也没有任何宾客。
书玉京谁也没通知。
父母各自有了新的家庭，早已疏远。
弟弟……没有朋友。
他的人生，从签下契约那天起，就只剩下了哥哥这一条线。
现在，线断了。
火化，取回一个小小的、温热的骨灰盒。
他选了最普通的木质盒子，没有刻字，没有装饰，朴素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木头。
回到家，他把盒子放在弟弟房间的书桌上，和那把黄铜尺、那枚镇纸、那支修好的旧钢笔放在一起。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木盒表面，泛起一层柔和的微光。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开始打扫房间。
把弟弟常用的杯子洗干净，收进橱柜深处。把阳台上枯死的绿植连盆扔掉。
把弟弟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真空收纳袋，塞进衣柜顶层。
动作机械，有条不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他掀开弟弟的枕头，看见下面压着的一本厚厚的素描本。
他认得这个本子。
弟弟从小喜欢画画，这是他用过很多年的本子，页角都磨毛了。
他拿起本子，坐到床边，翻开。
前面大多是些建筑速写、静物练习，笔触从稚嫩到熟练。
翻到中间，画风变了。
不再有复杂的场景，只有一个人。
在不同的光线里，不同的角度下，做着不同的事——
伏案画图，靠在沙发里睡着，系着围裙做饭，皱眉看着手机……全是书玉京。
画纸的边缘，偶尔会用极小的字写着日期，或是一两句简单的话：
「哥今天好像很累。」
「他笑了，因为方案通过了。」
「又熬夜，说他也不听。」
「生日快乐，虽然不能当面说，毕竟出差了。」
翻到最后一页。
是最近画的。铅笔线条有些虚浮，不如之前有力。
画的是书玉京坐在晨光里的侧影，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目光望着窗外，眼神很柔软。
旁边写着一行字，笔迹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你要长命百岁，平安喜乐。连同我的那份一起。」
书玉京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黄，再到彻底暗下去。
他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抱着那本素描本，蜷缩在弟弟的床上，脸埋进还残留着一点点熟悉气息的枕头里。
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没有声音。
只有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洇湿了布料，和怀中冰凉的纸张。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温暖的光晕透过玻璃，浅浅地漫进漆黑的房间，勾勒出床上那个蜷缩的、孤独的轮廓。
那么安静。
仿佛所有的哭泣，所有的呐喊，所有的挽留与不甘，都已经被那场无人见证的“回收”，彻底吞没。
只剩下一个没有弟弟的世界。
和世界里，一个再也走不出来的哥哥。
长命百岁。
平安喜乐。
连同你的那份一起。
他会的活着。
但你也太狠心了，留我一个人，留下一个诅咒“长命百岁”
直到时间尽头。
__ 已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那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