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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它将一直无声地，安静地，烧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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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的信息像精准的秒针，在次日早晨九点五十分抵达。
书玉京的手机在餐桌上震动时，他正在帮我倒牛奶。
他瞥了一眼屏幕，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放下玻璃壶，拿起手机。
我低头切着煎蛋，刀叉与瓷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我能想象出信息的内容——
体贴的问候，对昨晚展览的简短回味，然后自然过渡到
“关于灯光设计的新想法”，最后附上一个时间地点都恰到好处的邀约。
完美得不真实。
就像她这个人。
“林薇约我中午喝咖啡，聊设计。”
书玉京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刻意的轻松
“就在工作室附近的蓝岸。”
“嗯。”
我把煎蛋送进嘴里，味同嚼蜡。
“你……要不要一起？”
我抬眼看他。
他握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在害怕——
怕我像昨晚那样沉默，怕我说出什么让他难堪的话，更怕我看出他平静表面下，那丝不该有的、因为这条邀约而泛起的涟漪。
“我上午有课。”我说。
这是实话，但也是借口。
他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
“你最近课是不是太多了？脸色不太好。”
“期末了。”
我简短地回答，避开他伸过来想探我额头温度的手。
那只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陈锐。
书玉京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他对我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电话：“陈总。”
我低头继续吃早餐，耳朵却捕捉着他每一句应答。
“是，概念图已经在深化……资金？预付款还没有到账……三天？可是合同写明是签约后三个工作日，今天才第二天……”
他的声音逐渐紧绷。
电话那头，陈锐似乎在施加压力，用某种含糊的“流程问题”和“财务审核”作为拖延的借口，同时要求书玉京加快进度。
典型的施压手段：
制造焦虑，同时掐住命脉。
“我明白，但我们也需要资金启动后续工作……”
书玉京的声音里透出疲惫的焦灼
“好，那我等您消息。”
电话挂断。
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哥。”我开口。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空。
“如果太勉强”我说，“这个项目，我们可以不接。”
他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
“说什么傻话。合同都签了，预付款虽然没到，但前期投入已经做了。
现在退出，违约金我们付不起。”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而且……这是工作室成立以来最大的机会，不能放弃。”
我知道他会这么说。
书玉京骨子里有股孤注一掷的执拗。
这执拗曾让他从破碎的家庭里挣扎出来，考上最好的大学，创立自己的工作室。
也正是这执拗，在原本的命运里，会把他拖进深渊。
而现在，陈锐和林薇，正默契地利用着这份执拗。
一个从事业上施压，一个从情感上渗透。
双线并进，天衣无缝。
“我出门了。”
书玉京站起身，拿起外套。他走到玄关，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想吃什么？”
“都行。”我说。
他点了点头，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我放下刀叉，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我知道他现在要去哪里——
先去工作室处理一些急事，然后在中午时分，走进那家叫“蓝岸”的咖啡馆，坐在林薇对面。
听她用温柔专业的语气谈论灯光设计，看着她眼中恰到好处的欣赏和共鸣。
他会放松下来，暂时忘记陈锐带来的压力，甚至会感到一丝久违的、被理解和认同的慰藉。
而那正是陷阱最甜蜜的部分。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锁着的抽屉。
里面不是少年的秘密，而是一部加密手机，和几张手写的、关于陈锐与林薇关联的脉络图。
我打开手机，发出信息：
【目标已赴约，按计划进行。】
然后，我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复杂的代码界面——
这是我过去几个月，利用所有课余时间自学并搭建起来的监控系统。
它并不完美，但足以追踪一些基本的通讯模式和资金流向。
系统显示，陈锐名下一家空壳公司，在昨天下午向一个海外账户转了一笔钱。
而那个海外账户，与林薇曾经留学的城市有关联。
我截屏，保存，加密。
这些碎片现在还没用，但总有一天，会成为撕开他们伪装的刀。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书玉京离开时那个回望的眼神。
那么深，那么重，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如果我不是他弟弟，该多好。
他在想，这份从少年时期就悄然滋长、却被“兄弟”二字死死压住的情感，究竟该如何安放。
他在想，林薇的出现，或许是一个契机——
一个让他尝试走向“正常”人生，尝试忘记我的契机。
而我也在想。
想如果我从未看过那个命运剧本，如果我甘心只做他弟弟。
如果我们之间没有横亘着这场必须由我去赴死的交易……我会怎么做？
也许我会在某个清晨，在他又一次用复杂目光凝视我时，不再假装不懂。
也许我会拉住他收回的手，告诉他，我知道，我都知道。
也许我会拥抱他，像所有暗恋者终于鼓足勇气那样。
但人生没有如果。
我睁开眼，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监测到情感变量波动剧烈。
警告：强烈个人情感可能干扰理性判断，提高任务风险。】
我关掉提示。
风险？
从我签下契约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只剩下了风险。
而爱他，是其中最漫长、最安静、也最疼痛的一种。
手机震了一下。
是书玉京发来的信息，附了一张咖啡馆窗外的街景照片：
15:【雨快停了，这边聊得还不错，林薇确实很有想法，你记得带伞。】
我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打字回复：
御景：【好。】
一个字，用尽了我此刻所有的力气。
而与此同时，加密频道里，新的信息传来：
【陈锐已收到预付款延迟的‘正当理由’，并同意再宽限48小时。
压力暂时缓解，目标情绪预计将更倾向于信任林薇，第一阶段完成。】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雨真的快停了，云层缝隙里透出薄薄的光。
书玉京此刻，大概正坐在明亮的咖啡馆里
因为陈锐那边“意外”出现的转机而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那转机是我换来的。
他更不知道，他每一次向林薇靠近的微小步伐，都让我心中的火焰，熄灭一分。
那不是愤怒的火焰。
那是沉默的，名为“书砚尘”的火焰。
在彻底燃尽自己，为他照亮前路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