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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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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在笔记本上写：“你在吗？”
在
“今天我爸妈特别高兴。”
我知道
“但我有点害怕。”
为什么？
“我怕他们习惯了这样的我。如果...如果你不在了，我又变回原来的样子怎么办？”
红色笔迹停顿了几秒。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你，比你自己更了解
我盯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暖意，又带着些微的恐惧。这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既安心又可怕。
“江衍，你到底是什么？”我写道，“不只是‘另一个我’，对吧？”
我是你需要的部分
你也是我需要的部分
这话像谜语，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眼皮发沉。合上笔记本时，我对着空气轻声说：“晚安。”
脑子里似乎有个声音回应：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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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母亲敲开我的房门：“小浸，收拾一下，中午去姥姥家吃饭。”
我正和江衍讨论一道物理题——或者说，是他在教我。最近我们的交流越来越顺畅，很多时候不需要笔记本，我能在脑子里“听到”他的声音，就像自言自语，但我知道那不是。
“我得走了。”我在心里说。
嗯
姥姥家离得不远，二十分钟公交车。车上，我靠窗坐着，看街景掠过。经过那家书店时，我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母亲问。
“没什么。”
姥姥见到我，照例是一番打量：“小浸又长高了，学习怎么样啊？”
母亲抢着回答：“进步可大了，老师都表扬呢。”
“那就好，那就好。”姥姥笑眯眯地拉着我进屋。
餐桌上摆满了菜，亲戚们陆续到来。表弟张扬一进门就嚷嚷着要打游戏，小姨夫则开始高谈阔论股市行情。我坐在角落，听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喧哗。
“不舒服？”母亲低声问。
我摇头。
你需要社交练习
江衍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怎么练？”
尝试加入他们的谈话
我看着小姨夫眉飞色舞的样子，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K线图、牛市熊市。
“不懂他们的话题。”
那就找你能聊的
比如问表弟最近玩什么游戏
表弟张扬今年初三，是个游戏迷。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他旁边：“最近在玩什么？”
他抬头瞥了我一眼，有些意外：“《守望先锋》，哥你玩吗？”
“不怎么玩。”我老实说。
“那你问这个干嘛？”
告诉他你感兴趣，让他教你
“有点兴趣，能教教我吗？”
张扬眼睛一亮——终于找到人能听他炫耀游戏技巧了。接下来的半小时，我坐在他旁边，看他操作，听他讲解。虽然大部分没听懂，但我至少学会了点头和适时提问。
离开时，张扬说：“哥，下次来我家，我带你上分！”
母亲在回家路上说：“今天和你表弟聊得挺好啊。”
“嗯。”
“以前你都不怎么说话。”
“......长大了嘛。”
回到家，我瘫在床上。社交比做十套卷子还累。
你做得很好
江衍说。
“我觉得自己像个演员，在演一个‘正常’的人。”
所有人都在某种程度上演戏
重要的是，你在学习如何与人相处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道裂缝从我记事起就在那里，像一条细小的伤疤。
“江衍，你也会累吗？”
不会像你那样累
但我能感觉到你的疲惫
这句话让我鼻子一酸。十七年来，第一次有人——或者说，有什么——说能感觉到我的感受。
“如果你不在，我可能连和表弟说话都不敢。”
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我莫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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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数学课，老师宣布要组建学习小组，每组四人，共同准备下个月的数学竞赛初赛。
“自由组队，周五前把名单报给我。”
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优等生们迅速抱团，像我这样的中等生则面面相觑。李浩转过头：“江浸，咱们一组？再找两个人。”
我点头。李浩虽然成绩不算顶尖，但人缘好，很快拉来了班长陈雨和另一个女生周婷。
放学后，我们第一次小组讨论。图书馆的角落，摊开习题集，李浩负责讲冷笑话活跃气氛，陈雨负责记录重点，周婷则带了零食分给大家。
“这道题谁来做？”陈雨指着一道函数题。
三个人都看向我——最近我的数学进步有目共睹。
我拿起笔，脑子里江衍已经开始分析：“先求导，注意定义域......”
我按照他的思路一步步写出来。过程中，周婷提出一个疑问，我还没反应过来，江衍已经给出了解释。
“原来如此！”周婷恍然大悟，“江浸你好厉害，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李浩撞了撞我的肩：“行啊兄弟，深藏不露。”
我扯出一个笑容，心里却一阵发虚。这些不是我的能力，是江衍的。我只是个传声筒。
讨论结束，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陈雨突然说：“江浸，你最近变化好大。”
我一愣。
“以前你几乎不说话，现在不仅成绩上来了，还会主动帮同学讲题。”她笑了笑，“挺好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反复回想她的话。
“江衍，他们在夸我，但其实是在夸你。”
不，是夸我们
没有你，我也无法表达
“但我有种欺骗的感觉。”
知识进了你的脑子，就是你的
方法教给了别人，就是你在教
这不算欺骗
路灯亮起，把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有个荒谬的想法：江衍会不会也有影子？
“江衍，你有......形态吗？我的意思是，在我脑子里，你是什么样子的？”
这次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不会得到回答。
你想我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
那就不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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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上，我在做竞赛题时卡住了。那是一道极难的几何证明，我画了半小时辅助线，毫无头绪。
“江衍？”
没有回应。
“江衍？”
还是沉默。
一阵恐慌袭来。我丢下笔，翻开笔记本，用红色笔写：“你在吗？”
没有回应。蓝色笔迹孤零零地躺在纸上，像被遗弃的孤岛。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书架上排列整齐的书，墙上贴着的计划表，桌角堆积的草稿纸——一切突然变得陌生而压抑。没有江衍的声音，这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普通的五官，略显凌乱的头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是恐惧吗？
“江衍，求你了，回答我。”我对着镜子说，声音发抖。
镜子里的我嘴唇翕动，但没有声音。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然后我坐回书桌前，重新拿起笔，盯着那道题。辅助线......这里？不对。那里？也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忽然，一个念头冒出来：如果连接这两个点呢？
我画下去，步骤在脑中逐渐清晰。不是江衍那种流畅的指引，而是磕磕绊绊的，我自己思考的过程。二十分钟后，我证出来了。
笔尖停在纸上，我看着自己的解答，虽然笨拙，但正确。
很好
红色字迹终于出现在笔记本上。
我长舒一口气，几乎瘫在椅子上。
“你去哪了？”
我一直在
只是让你自己试试
“我以为你消失了。”
不会
“但有一天可能会，对吗？或者......”
不要说这个
他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某种情绪——像是......不悦？
“对不起。”
没关系
继续做题吧
那晚剩下的时间，我们没再说话。我做完所有题目，检查，收拾书包。关灯前，我在笔记本上写：“不管发生什么，谢谢你。”
没有回应。
但黑暗中，我似乎感觉到一种淡淡的、温暖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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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学习小组再次碰头。这次我们要模拟竞赛，限时两小时做一套卷子。
计时开始。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第一道题就不简单，我皱起眉头，习惯性地等待江衍的提示。
但没有。
我抬头，看到李浩已经写了大半页，陈雨在草稿纸上飞快计算，周婷咬着笔杆思考。每个人都靠自己在战斗。
我低下头，开始读题。一次，两次，三次。思路渐渐浮现，虽然缓慢，但是是我自己的。我写下第一个公式，第二个，第三个......
两小时后，老师收卷。李浩长叹一声：“完了，最后两道大题根本不会。”
陈雨苦笑：“我也是，时间太紧了。”
周婷看向我：“江浸，你做得怎么样？”
“还行。”我说。实际上，我完成了所有题目，虽然不确定对错。
成绩第二天就出来了。老师在课堂上公布：“这次模拟最高分——江浸，92分。”
教室里响起小小的骚动。李浩回头冲我竖起大拇指，陈雨投来佩服的目光。
下课后，老师叫住我：“江浸，你最近进步确实很大。市里的竞赛名额，我打算推荐你。”
我愣住了。市级竞赛，那是尖子生们的战场。
“我......行吗？”
“为什么不行？”老师笑了，“你的解题思路很有独创性，虽然有时候方法有点......嗯，特别。”
回到座位，我翻开笔记本。
“我做到了。”
我知道
“没有你帮忙，我自己做到了。”
你一直可以
只是不相信
“那以后......”
我会在，但不会总是出声
你需要学会独立
这话让我既欣慰又失落。欣慰的是，我在成长；失落的是，这意味着江衍可能会......退后。
“你不会离开，对吧？”
不会
“保证？”
保证
我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秋天要来了。时间在流逝，一切都在变化，包括我，也包括我和江衍的关系。
但至少此刻，他还在。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