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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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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闹钟响起时我按掉三次。直到母亲敲门：“小浸，要迟到了。”
我挣扎着起床，脑子里像塞了棉花。昨晚和江衍讨论竞赛题到凌晨一点，睡眠严重不足。
“你今天状态不对。”刷牙时，江衍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困。”
中午补觉
镜子里，我的黑眼圈很明显。我掬了把冷水拍在脸上，强迫自己清醒。
早餐桌上，父亲在看早报，母亲递给我一杯牛奶：“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复习晚了点。”
“注意身体，”父亲从报纸后抬眼，“别本末倒置。”
我点头，匆匆喝完牛奶抓起书包。
公交车上，我靠着窗打盹。半梦半醒间，江衍的声音又响起：
竞赛报名表今天要交
“嗯。”
别忘了
“知道了。”
到学校时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人，李浩正和后排几个男生讨论昨晚的篮球赛。看到我，他招手：“江浸！昨天湖人那场看了吗？”
“没看。”我把书包塞进桌肚。
“太精彩了！最后一秒绝杀！”李浩眉飞色舞，“对了，竞赛报名你交了吗？”
“还没。”
“赶紧的，老班说第一节下课收。”
我翻找书包，抽出那张已经填好的报名表。姓名：江浸；班级：高二（3）班；指导老师：王老师。右下角需要家长签字——我模仿了父亲的笔迹。
“你爸签了？”李浩凑过来看。
“嗯。”
“真开明，我妈死活不让我报，说耽误学习。”
我没说话，把表夹进数学书里。第一节课是语文，讲《滕王阁序》。老师点名让我朗读一段：
“嗟乎！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我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读到最后一句“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时，突然卡住了。不是不认识字，而是脑子里江衍轻轻重复了一遍：“岂效穷途之哭......”
这句有意思
他在我心里说。
“什么？”
没什么，继续
下课铃响，我把报名表交给课代表。回到座位时，李浩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哎，你觉不觉得陈雨最近老看你？”
我一愣：“有吗？”
“绝对有！刚语文课她就回头看了你好几次。”
我看向前排陈雨的座位，她正和同桌讨论什么，侧脸平静。
“你看错了。”
“不可能！”李浩压低声音，“我观察好几天了。你说她是不是......”
“别乱说。”我打断他。
第二节课数学，老师果然讲了竞赛相关事项。黑板上列出历年真题类型，我认真记笔记，江衍偶尔补充一两点思路。
这题去年考过变式
注意辅助线画法
我在笔记旁画了个小星星。
课间，我去办公室交作业。路过教师休息室时，听到里面传来对话：
“......江浸这学期进步太大了，简直像换了个人。”
是班主任王老师的声音。我停下脚步。
“是啊，上次小测他数学全班第三，物理也上来了。”这是数学老师。
“会不会是......压力太大？”另一个声音，可能是心理辅导老师，“有些学生会突然爆发，然后......”
“应该不会吧，我看他最近挺开朗的，还参加了学习小组。”
“还是注意点好，别给孩子太大压力。”
我快步离开，心脏砰砰跳。回到教室，李浩正和几个男生打闹，撞到我桌子。我的笔袋掉在地上，东西散了一地。
“抱歉抱歉！”李浩赶紧蹲下帮我捡。
“没事。”我也蹲下。
捡笔时，我看到一张小纸条从笔记本里掉出来。展开，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放学后图书馆见，有问题请教。——陈雨”
李浩眼尖看到了：“哇！我说什么来着！”
我迅速把纸条塞进口袋：“只是问问题。”
“信你才怪！”李浩挤眉弄眼。
整个上午我都有点心神不宁。江衍很安静，没发表评论。
午饭在食堂解决。我端着餐盘找位置，看到陈雨一个人坐在靠窗的桌子。她抬头看到我，招手。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不介意吧？”她问。
“不会。”
我们安静地吃饭。过了会儿，她开口：“竞赛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
“那道极值问题，你上次讲的方法很巧妙，我自己想了另一种解法，想和你讨论一下。”
她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一页。确实是同一道题，她的解法更繁琐，但思路独特。
我看了一会儿：“这里可以用柯西不等式简化。”
“柯西？”她皱眉，“我没学过。”
高二还没教
江衍提醒。
“呃，是一种不等式，竞赛可能会用到。”我解释，“我教你？”
她眼睛一亮：“好！”
我简单讲了柯西不等式的基本形式和应用，她认真记笔记。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
讲完后，她说：“谢谢你，江浸。你真的很厉害。”
“没有......”
“是真的。”她认真地看着我，“你不仅自己进步，还愿意帮别人。我们组因为有你在，整体水平都提高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吃饭。
她在夸你
江衍说。
“我知道。”
接受赞美也是需要学习的
下午体育课，男生打篮球。我依旧不擅长，但至少能跟上节奏了。李浩传球给我，我投篮——没进。
“没事！再来！”李浩喊。
又试了几次，终于进了一个。很小的事，但我心里有点高兴。
“进步了。”江衍说。
“一点点。”
一点点也是进步
放学后，我如约去图书馆。陈雨已经在了，面前摊着几本竞赛辅导书。
“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吗？”
“刚到。”她微笑。
我们讨论了几道题。她确实聪明，一点就通。讨论间隙，她忽然问：“江浸，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我愣住。这个问题太遥远，我从来没认真想过。
“不知道。”
“我想考南大数学系。”她说，“虽然很难。”
“你肯定能考上。”
“谢谢。”她顿了顿，“其实我叫你来，不只是为了问题。”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想问你......你是怎么做到的？突然进步这么大？”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八卦，只是单纯的疑惑，“上学期你还很......安静。”
这个问题像根针，扎进我最隐秘的角落。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告诉她你在努力
江衍提醒。
“就是......努力。”我说，声音干巴巴的。
“只是努力？”她显然不信，“很多人努力，但进步没这么快。”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告诉她我有人在帮我？她是不是会觉得我的一切成绩都是假的。
“可能......找到了方法。”我最后说。
她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好吧。不过如果你有什么学习秘诀，可以分享吗？”
“没什么秘诀，就是多做题，多思考。”
这个答案显然让她失望，但她没再追问。我们又讨论了一会儿题，然后各自收拾东西离开。
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有点暗了。陈雨说：“一起走到校门口？”
“好。”
我们并肩走着，影子在路灯下被拉长。经过操场时，看到几个高三的还在跑步，为了体育考试拼命。
“有时候我觉得，高中生活像一场马拉松。”陈雨忽然说，“大家都在跑，但不知道终点有什么。”
“嗯。”
“你跑得很快，江浸。别停。”
她说完，在校门口冲我挥挥手，走向公交站。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上车的背影。
她是个好女孩
江衍说。
“嗯。”
但你刚才很紧张
“因为她在问一些......我回答不了的问题。”
以后会有更多这样的人
你需要准备一个合理的解释
“什么解释？”
自己想
回家路上，我一直想这个问题。公交车摇晃着，窗外的霓虹灯闪过。是的，我的变化太明显了，明显到不正常。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会有人察觉，会问更多问题。
“江衍，我们得小心点。”
一直都很小心
“不，我是说......控制一下。别进步太快。”
你害怕了
“有点。”
理解
那晚写作业时，我故意做错了一道题。数学练习册上，我把正确答案划掉，写上一个错误的。然后又擦掉，盯着空白的答题区发呆。
没必要这样
江衍说。
“那怎么办？”
正常学习，正常进步
只是放慢速度
“如果被人发现......”
发现什么？一个学生在努力学习，进步了
这很正常
他说得对。也许是我太敏感了。我把正确答案写回去，继续下一题。
但睡觉前，我还是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用最小的字写下：
“今天陈雨问我怎么进步这么快。以后还会有更多人问。怎么办？”
红笔字迹慢慢浮现：
记住：所有知识都是你自己学的
所有题都是你自己做的
我只是提醒，不是代替
所以你的进步是真实的
我看着这些字，心里稍微安定些。
“那如果有人问，我就说找到了学习方法，更努力了？”
对
“如果他们不信呢？”
那是他们的问题
我合上笔记本，关灯。黑暗中，我睁着眼。
“江衍，你会在别人面前出现吗？我是说......直接说话，让别人听到？”
不会
只有你能听到
“永远？”
永远
这个承诺让我安心。至少，江衍是我的秘密，只属于我的秘密。只要没人知道他的存在，我就是个普通的学生，只是突然开窍了，只是找到了方法，只是更努力了。
仅此而已。
我闭上眼，渐渐入睡。梦里，我站在一片空白中，对面站着一个人，和我一模一样，但眼睛更亮，站得更直。那是江衍吗？还是我想象中的自己？
他对我微笑，没有说话。
然后梦就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