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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正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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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前三天，我开始失眠。
夜里躺床上，脑子里像过电影：陌生的宿舍，陌生的面孔，以及最让我不安的——失去私人空间。在家至少有关上门就是自己天地的安全感，集训呢？四个人一间宿舍？还是六人？
“江衍，要是分到多人间怎么办？”
见机行事
这回答没安慰到我。凌晨两点，我爬起来，在笔记本上写：“我们得定个计划。”
红色字迹浮现：比如？
“比如，尽量独处。比如，如果必须和别人一起，就少说话。比如......不和你对话出声。”
好
“还有，学习上别表现太突出，中等偏上就行。”
这会影响集训效果
“但安全第一。”
你决定
我放下笔，盯着那行字。江衍很少直接反对我的决定，但这次他的语气里有点什么——是失望吗？还是别的？
天亮后，母亲看我脸色：“又没睡好？”
“有点紧张。”
“正常，”父亲从报纸后抬头，“第一次离家这么久。实在不行就回来，没事。”
我点头，但知道不会回来。不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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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前一天，我们去学校领材料。实验中学在市另一头，校车要开一个多小时。陈雨也在车上，坐在我斜前方。
李浩没参加集训，去了别的夏令营。车上大多是陌生面孔，有几个人在讨论去年竞赛题，我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水平很高。
“那个戴眼镜的，去年市赛一等奖。”江衍在我心里说。
我看过去，是个瘦高的男生，正低头看一本很厚的书。
你要低调
江衍提醒。
“知道。”
到了实验中学，校门口挂着“欢迎各校竞赛选手”的横幅。校园很大，比我们学校至少大三倍。梧桐树整齐排列，教学楼是新建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
我们先去报到，领宿舍钥匙和日程表。宿舍是四人间，我被分在306。拿钥匙时，我注意到陈雨在看女生宿舍安排表。
“江浸，你在哪间？”她走过来问。
“306。”
“我207，离得不远。”她笑了笑，“有事可以找我。”
“嗯。”
找到306，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正是车上那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他看到我，点点头：“陈默。”
“江浸。”
另外两个室友还没来。房间不大，四张上床下桌，有独立卫生间和阳台。我选了靠窗的床，开始铺床单。
陈默在整理书，全是竞赛教材和大学数学书。他抽出一本《组合数学》开始看，没再说话。
第二个室友来了，胖乎乎的，叫刘畅，来自三中。他很健谈，一进来就问东问西：“你们哪个学校的？去年参加竞赛了吗？听说这次集训要淘汰人......”
陈默头也不抬：“安静点，我在看书。”
刘畅讪讪闭嘴，转向我：“你呢？”
“一中的。”我简单回答。
第三个室友王宇翔是最后一个到的，看上去很文静，打了招呼就开始收拾东西。
收拾完，我看日程表：早上7点起床，7:30早餐，8:00-12:00上课，下午2:00-5:00练习，晚上7:00-9:00自习，10点熄灯。
很紧凑。
下午是开营仪式。礼堂里坐满了人，估计有七八十个学生。领导讲话，老师介绍课程安排，然后分班。按测试成绩，我被分到A班，陈雨也是，陈默也在。刘畅和王宇翔去了B班。
分班后，我们按班级坐。陈雨坐到我旁边：“真巧。”
“嗯。”
老师开始发讲义，厚厚一叠。我翻开看，全是难题，有些题型完全没见过。
认真听
江衍说。
第一节课讲数论。讲课的是位老教授，语速很慢，但每句话都信息量很大。我努力跟，但到三分之一就跟不上了。旁边的陈雨在飞快记笔记。
“听懂了吗？”课间她问我。
“有点难。”
“确实，教授讲得深。”她指着讲义上一处，“这里我没明白......”
我们讨论了一会儿。江衍在我心里提示了几个关键点，我转述给陈雨。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谢谢你。”
“不客气。”
第二节课开始前，陈默突然转过头：“你刚才讲的方法很简洁。”
我一愣。
“辅助定理用得巧妙。”他推了推眼镜，“跟谁学的？”
“自己想的。”我说，手心有点出汗。
他看了我几秒，转回去了。
他注意到你了
江衍说。
“怎么办？”
正常应对
别慌
下午练习课，我们在教室做题。老师发了一套题，要求两小时内完成。我做到第三题就卡住了，是一道复杂的数论题。
想了十分钟，毫无头绪。
“需要提示吗？”江衍问。
“再等等。”
又过了五分钟，还是没思路。我偷偷看了眼周围，大家都在埋头苦算。陈雨咬着笔杆，陈默已经翻页了。
“提示吧。”
考虑模运算性质
我按这个方向想，渐渐有了思路。写完这题，看时间，已经过去一小时。剩下四题，时间紧。
后面几题，江衍的提示来得更快了些。我在最后一分钟写完最后一行。
交卷时，手有点抖。
晚饭在食堂吃。我找了个角落，想安静点，但刘畅端着餐盘过来：“江浸！一起吃？”
“好。”
他坐下就开始说：“下午那套题太难了！我一半都没做完。你们A班怎么样？”
“还行。”
“你真谦虚，能进A班肯定厉害。”他扒了口饭，“对了，你晚上自习在哪？”
“教室吧。”
“一起？”
我不想，但不知道如何拒绝：“好吧。”
陈雨端着餐盘过来：“介意坐这里吗？”
“不介意。”
她坐下，安静吃饭。刘畅却打开了话匣子，从学校聊到游戏再聊到老师。我边吃边听，偶尔应一声。
陈雨吃完先走了。刘畅问：“她是你同学？”
“嗯。”
“挺漂亮的，成绩还好。”他感慨，“羡慕你们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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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在指定教室。我坐在后排，刘畅坐我旁边。他确实想学习，但注意力不集中，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问问题。
两小时自习，我做了半套题。中间江衍给了几次提示，我尽量在心里回应。
九点回宿舍，王宇翔在看书，陈默在写东西。刘畅一进门就喊累，爬上床玩手机。
我洗漱完，也爬上床。帘子一拉，总算有了一点私人空间。
在手机上打字，给江衍：“今天怎么样？”
顺利
但陈默注意到你了
“他对我们有威胁吗？”
不确定
观察
“刘畅太吵了。”
可以委婉提醒
“怎么说？”
戴耳机学习
好主意。明天开始戴耳机。
躺下后，听着另外三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翻书声，我很久没睡着。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一切都不对劲。
“江衍。”
嗯？
“如果你能实体化就好了。这样至少......不是只有我知道你的存在。”
这样就好
睡吧
我闭上眼，慢慢沉入睡眠。梦里，我又站在那片草地上，但这次远处有人影。我想走近看看是谁，但无论怎么走，距离都不变。
第二天六点半，闹钟响。我起床时，陈默已经在阳台背书了。刘畅还在睡，王宇翔刚醒。
上午讲组合数学，比数论更难。教授语速快，板书密密麻麻。我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跟上。
课间去厕所，碰到陈默。他洗手时说：“你基础很扎实。”
“谢谢。”
“但解题风格......不稳定。”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有时候很常规，有时候很巧妙。”他看着镜子里的我，“像两个人做的。”
水龙头还在流水。我关掉它：“只是多学了些方法。”
“可能吧。”他擦干手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脏狂跳。
回到教室，陈雨问：“怎么了？脸色不好。”
“没事，有点累。”
“晚上早点休息。”
“嗯。”
下午练习课，我故意用常规方法解题，避免太巧妙的思路。交卷时，估计成绩中等。
晚饭后，我一个人去操场散步。实验中学的操场很大，有学生在跑步。我走了一圈，找个角落坐下。
“江衍，陈默怀疑了。”
可能
但没证据
“如果他继续观察......”
那就让他观察
你做你的
“我害怕。”
我知道
夜幕降临，操场边的灯亮起。我站起来，准备回教室自习。经过篮球场时，看到陈雨和几个女生在散步。她看到我，招手。
我走过去。
“散步？”她问。
“嗯，放松一下。”
“一起走走？”
“好。”
我们沿着跑道慢慢走。她没说话，我也没。走了一圈，她说：“今天课真难。”
“嗯。”
“但我看你跟得不错。”
“勉强。”
“你总是很谦虚。”她停下脚步，“江浸，你是不是......压力很大？”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绷得很紧。”她认真地看着我，“在宿舍也是，总是一个人，很少说话。”
“性格吧。”
“是吗？”她想了想，“好吧。不过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告诉我。”
“谢谢。”
晚自习时，我把耳机戴上，放轻音乐。刘畅看到，果然没再频繁打扰。我专注做题，江衍偶尔提示，效率很高。
九点半回宿舍，陈默还在学习。刘畅在跟女朋友视频，王宇翔在洗衣服。
我洗漱完，拉上帘子，在手机上写：“第一天过去了。”
顺利
继续
“陈默那边......”
随机应变
“陈雨今天问我压力是不是大。”
她细心
“我要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集训有压力，正常
“嗯。”
放下手机，我听着帘外的声音：刘畅的笑声，王宇翔的洗漱声，陈默翻书声。这些都是真实的人，真实的声音。
而江衍，只有我能听到。
有时候我想，也许我真的疯了。但疯子的世界不会这么清晰，这么有逻辑，这么......有帮助。
所以我应该是正常的。只是特殊一点。
对吧？
闭上眼睛前，我最后想：希望这半个月平安度过。然后回家，回归正常生活。
但内心深处，我知道没有江衍的生活，已经不算“正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