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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重要 ...

  •   第三天早上,我被刘畅的闹钟吵醒——他设了三个,每隔五分钟响一次。

      “抱歉抱歉!”第五次闹钟响时,他爬下来关掉,“我睡太沉了。”

      陈默已经坐在桌前看书,王宇翔在阳台洗漱。我揉揉眼睛,下床。

      上午的课是几何,我最擅长的部分。教授讲得很生动,从经典定理引申到竞赛技巧。我认真记笔记,江衍偶尔补充。

      这题去年省赛考过变式

      我在笔记旁画个标记。

      课间,陈默走过来:“昨天那道组合题,你的解法能再讲一遍吗?”

      我愣了下。他指的是哪道?

      “最后一套练习卷,第三大题。”他补充。

      我想起来了,那是江衍给的巧妙解法。我尽量用平实的语言复述,省略了最精妙的那步跳跃。

      陈默听完,推推眼镜:“思路清晰,但中间怎么想到用那个引理的?”

      “直觉吧。”我说。

      “直觉。”他重复这个词,没再问,回座位了。

      陈雨小声说:“陈默好像特别关注你。”

      “可能吧。”

      “他去年是市赛第一,”她说,“很强的。”

      我知道。压力更大了。

      下午练习前,老师宣布:“明天上午小测,成绩计入最终评价,后十名可能被调整到B班。”

      教室里一阵骚动。A班三十人,后十名调走意味着淘汰率三分之一。

      刘畅晚饭时愁眉苦脸:“完了,我肯定要调走了。”

      “努力就好。”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你们A班压力更大吧?”他问,“听说陈默去年就保送了,还来集训干嘛?”

      “提高吧。”我说。

      其实我也好奇。陈默的水平明显高于大多数人,为什么还来这种基础集训?

      晚上自习,我格外认真。一套模拟题做完,江衍提示了几处错误。

      这里计算粗心
      这里概念理解有偏差

      我改正,重新算。九点时,陈雨过来问一道题,我们讨论了二十分钟。结束时她说:“明天加油。”

      “你也是。”

      回宿舍路上,我走得很慢。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和蝉鸣。

      “江衍,明天小测,我能考好吗?”

      正常发挥就可以

      “如果考砸了......”

      不会

      他的笃定让我稍微安心。但回到宿舍,看到陈默还在刷题,那种不安又回来了。

      刘畅已经放弃,躺在床上玩手机:“临阵磨枪没用,听天由命吧。”

      王宇翔在整理笔记,很认真。

      我洗漱完,爬上床,拉好帘子。在手机上写:“陈默还在学习。”

      他很努力

      “不只是努力,是......执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

      “他的目标是什么?”

      不清楚
      睡吧

      但我睡不着。听着陈默偶尔翻书的声音,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凌晨一点,他的台灯还亮着。

      ---

      小测在上午第二、三节课进行。两小时,六道大题。

      发卷时,我看到题目,心里一沉——比平时难一个等级。第一题就是复杂的数论证明。

      深呼吸,开始写。

      第一题花了二十分钟,第二题十五分钟,第三题卡住了。是一道几何,图形复杂,条件隐晦。

      我想了五分钟,没思路。

      “提示?”我在心里问。

      连接这两个点,考虑相似

      我按提示画辅助线,渐渐有了解法。写完这题,看时间,只剩一小时,还有三题。

      后面两题还算顺利,最后一题又是组合,我完全没思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心开始出汗。

      “江衍?”

      需要时间
      你先检查前面

      我检查前面的题,改了两处小错误。还剩十分钟时,江衍终于给出提示:

      用容斥原理,分情况讨论

      我赶紧写,但时间不够了。铃响时,我只写了一半。

      交卷时,看到很多人表情凝重。陈雨脸色发白,陈默倒是很平静。

      午饭时,刘畅问:“考得怎么样?”

      “一般。”

      “听说A班这次题超难。”他说,“有个女生考到一半哭了。”

      我看向女生那桌,确实有人眼睛红红的。

      陈雨端着餐盘过来,没说话。我们默默吃饭,气氛压抑。

      下午成绩就出来了——老师效率惊人。

      我被叫到办公室时,心里七上八下。负责老师姓张,很严肃:“江浸,坐。”

      我坐下。

      “这次小测,你排在第十五名。”他递过卷子,“中游。”

      我接过卷子看,最后一题只得了三分之一分数,其他题也有扣分点。

      “你的问题在于不稳定。”张老师说,“有些题解法精妙,有些题却犯低级错误。比如这里,”他指着一道几何题,“辅助线画得很巧,但这里的计算错了,扣了三分。”

      我看着那个红圈,确实是自己粗心。

      “集训才刚开始,还有机会。”他说,“但你要找到自己的节奏,保持稳定发挥。”

      “我会的。”

      “另外,”他顿了顿,“有同学反映你有时候会自言自语,学习太投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可能......在背题。”

      “注意方式,别影响别人。”他点点头,“去吧。”

      走出办公室,我后背都是汗。有人注意到了——是谁?陈默?还是其他人?

      回到教室,陈雨问:“老师说什么?”

      “让我稳定发挥。”

      “我排在二十名,”她苦笑,“差点被调走。”

      “下次加油。”

      陈默坐在前排,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晚自习前,我去小卖部买水,听到两个男生在议论:

      “......那个一中的,有时候自己嘀嘀咕咕的,怪吓人。”

      “学习学魔怔了吧?”

      “可能压力太大......”

      我赶紧转身离开,没买水。

      回到宿舍,我拉上帘子,在手机上写:“有人注意到我自言自语了。”

      以后更注意

      “老师也提醒了。”

      嗯

      “江衍,我是不是......有问题?”

      每个人学习习惯不同
      只是习惯

      “但他们觉得奇怪。”

      那就改

      怎么改?不说话?那怎么和江衍交流?

      “我们能不能......减少对话?”

      可以

      “只在必要时?”

      好

      我放下手机,躺下。帘外的世界模糊不清,刘畅在打电话,王宇翔在洗衣服,陈默的台灯又亮了。

      这个集训才过去三天,感觉像过了三个月。

      ---

      第二天课程照常,但我刻意保持沉默。上课认真听,练习认真做,不和江衍交流——除非完全卡住。

      效果明显:一整天,我没说一句多余的话,连回答问题都简短。陈雨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没有,只是累了。

      晚上自习,我做完一套题,检查时发现一处错误。想改,但思路断了。

      憋了五分钟,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问:“这里怎么改?”

      代换这个变量

      我照做,解出来了。

      “谢谢。”

      不客气

      又沉默了。但那种刻意的沉默让我更紧张,像憋着一口气。

      第三天小测后的调整名单出来,有五个A班的被调去B班,包括那个考哭的女生。陈雨安全了,我也是。

      刘畅倒是升上来了——从B班调到A班。他高兴得晚饭加了鸡腿。

      “我就说临阵磨枪没用吧!”他得意,“放松心态反而考得好。”

      陈默这次排第一,满分。老师特别表扬了他。

      晚自习时,陈默坐到我旁边:“能讨论一下最后那道组合题吗?”

      我点头。

      他拿出卷子:“你的解法前半部分和我一样,但后半部分用了另一种思路,更简洁。”

      我看他的卷子,确实是,但我的解法是江衍提示的。

      “怎么想到的?”他问。

      “就......试着换个角度。”

      “你的角度很特别。”他说,“上次几何题也是,辅助线画得很巧妙,不像常规思路。”

      我手心出汗:“多做题就有感觉了。”

      “是吗。”他看着我,“江浸,你是我见过的变化最大的学生。”

      “什么?”

      “去年市赛,我看过名单,一中的,你好像没参加?”

      “嗯,去年没参加。”

      “短短一年,进步这么快。”他说,“能分享一下经验吗?”

      我张嘴,说不出话。经验?我能说什么?说有人在帮我?说我全靠别人?

      “就是......努力。”最后我说。

      陈默推了推眼镜,没再追问,但眼神里明显不信。

      他走后,陈雨过来:“他跟你说什么?”

      “讨论题目。”

      “他好像对你很好奇。”

      “嗯。”

      “小心点,”她压低声音,“我听说他性格有点......较真。”

      “什么意思?”

      “就是喜欢钻研到底。”她说,“去年有个同学解题方法和他不一样,他追着人家讨论了一周,直到完全理解为止。”

      我后背发凉。

      回宿舍路上,我走得很慢。夏夜的风吹过,带着热气。

      “江衍,陈默盯上我了。”

      看出来了

      “怎么办?”

      正常应对
      别自乱阵脚

      “如果他想探究到底......”

      那就让他探究
      你越躲,他越好奇

      有道理。但做起来难。

      回到宿舍,陈默不在。刘畅说:“他去老师办公室了,问问题。”

      王宇翔在洗袜子,问:“江浸,明天下午自由活动,你去哪?”

      “可能去图书馆。”

      “我也去,一起?”

      我犹豫了下:“好。”

      晚上,陈默很晚才回来。我假装睡了,听到他轻轻关上台灯,上床。

      黑暗中,我睁着眼。

      这个集训还有十一天。每一天都像在走钢丝。

      而我最害怕的是,也许钢丝那头,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和一个可能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朋友。

      “江衍。”我在心里轻声说。

      嗯?

      “你是真实的,对吧?”

      对你来说,是

      “那对别人呢?”

      不重要

      我闭上眼睛。是的,不重要。只要对我真实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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