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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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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上,我发现笔记本不见了。
起床整理书包时,我清楚地记得昨晚把它放在书桌抽屉里,但现在抽屉是空的。
“找什么?”王宇翔在阳台洗漱,探出头问。
“一个笔记本,蓝色的。”
“没看见。”
我翻遍书桌,书包,甚至床铺。没有。心跳开始加速。
刘畅迷迷糊糊坐起来:“怎么了?”
“笔记本丢了。”
“是不是放教室了?”
“我记得带回来了。”
陈默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早读。听到我们对话,他停下:“什么笔记本?”
“记笔记的。”我说,尽量保持平静。
“很重要?”
“嗯,里面有重要内容。”
他想了想:“我早上第一个起的,没注意。你再找找。”
他们陆续离开宿舍。我独自翻找,越来越慌。那个笔记本里不止有课堂笔记,还有和江衍的对话——虽然用暗语,但如果有心人仔细看,也许能看出端倪。
“江衍,笔记本丢了。”
冷静
先想可能的地方
“我确定放抽屉了。”
昨晚最后谁在宿舍?
我回忆:刘畅在跟女朋友视频,王宇翔在洗衣服,陈默在看书。我洗完澡就拉上帘子,没再出来。
“都在。”
可能有人动了
“为什么?”
不知道
先去找
我锁好宿舍门,去教室。一路上检查书包,没有。教室座位,没有。问保洁阿姨,说没看见。
第一节课前,我问陈雨:“看到一个蓝色笔记本吗?”
她摇头:“没。丢了?”
“嗯。”
“重要吗?要不要广播找找?”
“不用了。”广播会让更多人知道。
上课时我心不在焉。教授在讲图论,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笔记本会去哪?被人拿了?谁?为什么?
专心听课
笔记本可以再记
“但里面有......”
我知道
先听课
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手在抖。记笔记时写错好几次字。
课间,陈默走过来:“找到了吗?”
“没。”
“描述一下,我帮你留意。”
“蓝色封面,普通笔记本,写满字的。”
“写满字?”他重复,“看来很重要。”
我点头,没多说。
他看了我几秒:“我会留意的。”
中午回宿舍,我又翻了一遍。这次在垃圾桶里看到了——不是整个笔记本,是几页撕下来的纸,揉成团。
我捡起来展开,是我的笔迹。但只有课堂笔记部分,没有红蓝对话。
“找到了?”刘畅进来。
“几页纸。”我给他看,“但笔记本没找到。”
“奇怪,谁撕的?”
我不知道。王宇翔也回来了,看到纸团:“这怎么在垃圾桶?”
“我也想知道。”
陈默最后回来,看到我们围在垃圾桶边,问:“找到了?”
“只找到几页纸。”我说,“笔记本不见了。”
他蹲下看纸团:“撕得很整齐,不像随手撕的。”
确实,边缘很平直。
“会不会是......”刘畅说,“有人恶作剧?”
“为什么恶作剧?”王宇翔问。
大家都沉默了。集训才几天,彼此都不熟,谁会做这种事?
下午练习课,我状态很差。一道简单题算了三遍都错。江衍没出声,等我自已发现错误。
交卷时,我知道考砸了。
晚饭时,陈雨坐我对面:“你脸色很差。”
“笔记本丢了,心烦。”
“里面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我犹豫了下:“竞赛思路,一些想法。”
“那确实可惜。”她说,“不过思路在脑子里,可以再写出来。”
“嗯。”
话虽如此,但我更担心的是那些对话。如果有人看到,如果那个人理解了什么......
晚上自习,我重新开始记笔记——用新本子。但总忍不住想旧本子在哪,被谁拿了。
九点回宿舍,陈默在桌前看书。看到我,他说:“我下午问了几个人,没人看到笔记本。”
“谢谢。”
“不过,”他合上书,“我听说一个事。”
我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昨天晚自习后,有同学看到有人从我们宿舍楼出去,很晚的时候。”
“谁?”
“没看清,只看到背影。”他观察我的反应,“你在意的话,可以去查监控。”
“监控?”
“宿舍楼门口有。”
我不知道该不该去。如果去查,显得太在意;如果不去,笔记本可能永远找不到。
“明天再说吧。”我说。
洗漱时,我在心里问江衍:“你觉得是谁?”
不确定
但目标可能是你
“为什么?”
笔记本只撕了课堂笔记部分
对话页不见了
我一惊。确实,垃圾桶里只有课堂笔记,没有红蓝对话页。我昨晚明明写了新对话的。
“那人拿走了对话页?”
可能
“但他看不懂吧?我们用的是暗语。”
如果有心,能看懂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
如果真有那样一个人,如果真看懂了,他会怎么想?觉得我疯了?还是觉得我在玩什么游戏?
“江衍,我们是不是......太不小心了?”
也许
“我该怎么办?”
正常生活
如果笔记本出现,就说那是你的学习记录
“如果他们问红蓝笔迹......”
就说用不同颜色区分重点
听起来合理,但不确定能否蒙混过关。
那晚我失眠到凌晨三点。听着宿舍里其他人的呼吸声,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惧。不是对考试的恐惧,不是对排名的恐惧,而是对“被发现”的恐惧。
如果被发现,我会被当成什么?精神病?怪胎?
如果被送去看医生,如果被治疗,如果......
如果江衍消失?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我坐起来,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江衍。”
嗯
“你不会消失的,对吧?”
不会
“即使别人觉得我疯了?”
即使全世界都觉得你疯了
眼泪突然涌上来。我咬住嘴唇,不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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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我决定去查监控。
找到宿舍管理员,说明情况。他很配合,调出前天晚上的录像。
晚上十点熄灯,之后进出的人不多。十点半,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楼里出去;十一点十分,同一个身影回来。
戴着帽子,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从身形看,像是学生。
“能看清是哪个宿舍的吗?”我问。
管理员摇头:“太模糊了。而且晚上楼道灯暗。”
我盯着屏幕。那个人手里似乎拿着什么,长方形,像笔记本。
“需要报警吗?”管理员问。
“不用了,谢谢。”
走出管理室,我心里沉甸甸的。确实有人拿了笔记本,而且刻意隐藏身份。
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上午课间,我在走廊碰到陈默。他问:“查到了吗?”
“有个人影,看不清。”
“笔记本很重要?”
“嗯。”
“里面除了笔记,还有别的?”他看着我。
我避开他的视线:“一些私人想法。”
“哦。”他没再问。
下午自由活动,我按计划和王宇翔去图书馆。路上,他问:“笔记本找到了吗?”
“没。”
“我觉得可能是别的宿舍的人拿的。”他说,“我们楼混合住的,不一定都是集训生。”
“可能吧。”
图书馆里很安静。我们找位置坐下,各自看书。但我看不进去,一直在想笔记本的事。
如果那个人把笔记本交给老师,如果老师看到那些“对话”......
“江浸。”
我抬头,是王宇翔。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他小声问,“我看你晚上总翻身,睡不好。”
“有点。”
“我也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他说,“不过习惯了就好。”
我点点头,继续看书——假装看书。
五点时,我们离开图书馆。回宿舍路上,王宇翔说:“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
“前天晚上,我起夜,看到陈默没睡。”他压低声音,“他在写东西,但好像不是做题。”
“写什么?”
“没看清,但他很专注,写写停停的。”王宇翔说,“我不是说他拿了你笔记本,只是......告诉你一声。”
“谢谢。”
回到宿舍,陈默不在。刘畅在睡觉,王宇翔去洗衣服。
我坐在桌前,看着那个空抽屉。如果真是陈默,为什么?他发现了什么?想证实什么?
晚饭时,我问陈雨:“你觉得陈默这人怎么样?”
她想了想:“很聪明,但有点孤僻。你为什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
“他找你麻烦了?”
“没有,就是好奇。”
她看着我:“江浸,你最近真的很奇怪。丢个笔记本,至于这么焦虑吗?”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那不只是笔记本,那是我的秘密,我的另一部分。
“里面有些很重要的东西。”最后我说。
“再重要也是身外物,别太纠结了。”
我点头,但心里知道不可能不纠结。
晚上自习,我尝试集中精神做题。一道函数题卡住时,江衍没出声。我等了五分钟,自己在草稿纸上试了三种方法,终于解出来。
“我可以自己解出来。”我在心里说。
你一直可以
“那为什么以前......”
你需要时间建立自信
或许吧。或许没有江衍,我也能慢慢进步,只是慢一点。
但慢一点,也许就不会引人注意,不会丢笔记本,不会被人盯上。
“江衍,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低调点......”
已经发生的事,不想如果
“但以后呢?”
你决定
我放下笔,看着教室里其他人。每个人都在埋头苦学,为了竞赛,为了未来。我也是其中一员,只是多了个秘密。
也许这个秘密太大了,藏不住了。
九点半,我第一个离开教室。回宿舍路上,夜空晴朗,星星很多。
“江衍,如果有一天,你必须离开......”
我不会离开
“但万一......”
没有万一
他的笃定让我稍微安心。但心底深处,那个恐惧的种子已经发芽:如果这一切真是我疯了,如果江衍只是我幻想出来的,如果笔记本的消失是某种预兆......
回到宿舍,陈默在桌前。看到我,他说:“江浸,你的笔记本。”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蓝色笔记本——我的笔记本。
我心跳几乎停止:“你......找到了?”
“在图书馆捡到的。”他说,“夹在书架最里面,可能是谁放错了。”
我接过笔记本,翻看。课堂笔记都在,红蓝对话页也在。但最后几页,有被翻看的痕迹——页角有轻微的折痕。
“你看了?”我问,声音发紧。
“翻了下,确认是你的。”他平静地说,“笔迹是你的。”
“哦,谢谢。”
我把它紧紧抱在胸前,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
陈默看着我:“你很珍惜它。”
“嗯。”
“里面有些内容很有趣。”他说,“用红蓝笔区分思路,方法不错。”
我松了口气——他以为那只是学习笔记。
“谢谢。”我又说一遍,然后爬上床,拉上帘子。
在帘子里,我翻开笔记本,检查每一页。都在,没有缺页,没有陌生字迹。
“他可能真的只是捡到了。”我在心里说。
可能
但保持警惕
我把笔记本塞到枕头下,躺下。今天的一切像过山车,从焦虑到安心,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还在。
陈默为什么恰好捡到?图书馆那么大,他怎么会找到?
巧合吗?还是......
我不敢再想。
闭上眼睛,我决定:从明天起,笔记本随身携带,不再留在宿舍。
还有十天。十天后,集训结束,回家,回归相对安全的环境。
只要撑过这十天。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我在心里说:“江衍,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