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我有他 ...
-
集训最后一天是总结测试。我考了第十二名，陈默第一，陈雨第十。结营仪式上，老师给前十名发了证书，陈默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他说了很多感谢的话，但最后几句让我印象深刻：“数学不仅是解题，更是理解世界的方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重要的是找到它，坚持它。”
我鼓掌，心里想：我的方式里有个江衍，这算不算作弊？
仪式结束，收拾行李。笔记本被我放在背包最里层，随身背。刘畅和王宇翔交换了联系方式，陈默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的微信号。
“保持联系，讨论题目。”他说。
我点头。
校车来的时候，陈雨坐到我旁边：“终于结束了。”
“嗯。”
“暑假剩下的时间干嘛？”
“休息，做作业。”
“我也是。”她看着窗外，“不过这次集训挺有收获的，对吧？”
“对。”
车开动了，实验中学渐渐远去。半个月的时间，像一场梦。我靠在椅背上，闭眼。
回家路上，母亲问我：“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
“学到东西了吗？”
“嗯。”
父亲说：“证书呢？”
“没拿到，第十名才有。”
“哦。”他有点失望，但很快说，“没关系，经历就是收获。”
回到家，我的房间还是原样。书桌，床，墙上的计划表，一切都熟悉又陌生。我把背包放下，躺在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家的味道。
晚饭后，我整理东西。笔记本拿出来，放回书桌抽屉——这次锁上了。集训带回的讲义和笔记堆成一摞。
手机震动，是陈雨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到了。”
“我在整理笔记，有不懂的可以问你吗？”
“可以。”
她发来一道题的照片。我看了会儿，自己思考，解出来了。没问江衍。
“解法发你。”我打字回复。
“谢谢！你真厉害。”
“不客气。”
放下手机，我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很温暖，窗外是熟悉的街道夜景。
“江衍，我们回家了。”
嗯
“这半个月......好累。”
你坚持下来了
“但笔记本的事......”
过去了
“陈默真的只是捡到了吗？”
不知道
但重要的是没暴露
也是。不管陈默看到了什么，他没说，没问，就是过去了。
我开始整理集训笔记，把重要的题和思路抄到新本子上。红笔，蓝笔，但这次只有一种思路——我自己的。
写到一半，卡住了。一道几何题的辅助线想不出来。
我放下笔，盯着题。五分钟，十分钟。
“需要提示吗？”江衍问。
“再等等。”
又过了五分钟，还是没思路。我叹了口气：“提示吧。”
连接这两个点，考虑圆周角
我照做，解出来了。但解完后，心里不是成就感，而是挫败感。
没有江衍，我能解出来吗？集训时那些精彩的解法，有多少是我的，多少是他的？
“江衍，我什么时候能完全靠自己？”
你现在就在靠自己
我只是给方向
“但方向很重要。”
你迟早会不需要方向
迟早是什么时候？我不知道。
---
周末，李浩约我打球。半个月没见，他晒黑了不少。
“夏令营怎么样？”他问。
“还行，你呢？”
“玩疯了！”他运球上篮，“不过听说你们集训特苦，天天做题？”
“嗯。”
“值得吗？”
我接住他传过来的球，投篮，没进：“不知道。”
“陈雨也去了吧？”他挤眉弄眼，“你们有没有......”
“没有。”
“可惜。”他抢到篮板，“她挺不错的。”
我没接话。打球到一身汗，坐在场边喝水时，李浩说：“对了，你听说陈默的事了吗？”
“什么？”
“他好像保送清华了，但还要参加竞赛，说是想拿全国奖。”
“哦。”
“真厉害啊。”李浩感慨，“人和人差距太大了。”
是啊，差距。但我的差距里，有一部分是江衍填上的。
回家洗澡，母亲在准备午饭。她边切菜边说：“你爸同事的儿子，去年考上北大了，你要不要跟他取取经？”
“不用了。”
“取取经没坏处。”
“真的不用。”
她看了我一眼：“随你吧。”
午饭时，父亲又问起集训细节。我挑了些不重要的说：伙食，宿舍，上课时间。没说笔记本的事，没说陈默的怀疑，没说半夜的焦虑。
“下学期就高三了。”父亲说，“有什么计划？”
“还没想。”
“要开始想了，时间不等人。”
我知道。高三，高考，大学，专业，未来。一切都像巨大的阴影，慢慢压过来。
午饭后，我回房间。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是陈默发来的好友申请。我犹豫了下，通过。
很快他发来消息：“到家了？”
“嗯。”
“那道数论题，你最后怎么解的？我想到另一种方法，想讨论一下。”
他发来照片。我看题，是集训最后一套卷的压轴题。我当时的解法是江衍给的，很巧妙。现在要我解释，有点困难。
我盯着题，尝试自己理解那个解法。一步一步推，花了半小时，终于完全弄懂。
然后回复他，用我自己的话解释。
他很快回：“明白了，谢谢。你的方法很简洁。”
“你的方法呢？”
他发来他的解法，更长，但更严谨。我们讨论了十分钟，最后一致认为两种方法各有优劣。
结束对话时，他说：“你思维很活跃，保持下去。”
“谢谢。”
放下手机，我躺到床上。和陈默的交流很顺畅，甚至愉快。如果他不是那个可能偷看我笔记本的人，也许我们会成为朋友。
但笔记本的阴影还在。
晚饭后，我锁上门，拿出那个蓝色笔记本。翻到红蓝对话页，一页一页看。从最初的“你是谁”，到最近的“晚安”。字迹从生涩到流畅，内容从简单到复杂。
这是我的另一段人生记录，藏在正常生活之下。
我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回家了，但感觉不一样了。”
红笔字迹浮现：正常
环境改变，感受改变
“我害怕陈默发现了什么。”
如果发现了，他会怎么做？
“不知道。”
那就等
不要预支烦恼
“你说得对。”
我合上笔记本，但没锁回抽屉，而是放在枕头下。像某种守护符。
窗外传来小孩的嬉笑声，邻居家的电视声，远处的汽车声。平凡的生活声音，让我安心。
至少现在，在家里，在熟悉的房间，我是安全的。江衍是我的秘密，但也是我的支撑。只要没人知道，只要一切正常，我就可以继续这样生活。
高三，高考，大学。一步一步来，有江衍在，我能做到。
对吧？
“江衍。”
嗯？
“高三会更难吗？”
会
但你能应付
“你会一直在吗？”
会
这就够了。我关灯，躺下。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线。
枕头下的笔记本硬硬的，提醒我它的存在，提醒我另一个存在。
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梦里没有草地，没有山，只有无尽的数学符号在空中飘浮，组成奇异的图案。我伸手去抓，但它们总是从指缝溜走。
然后有声音说：“别抓，看。”
我就站在那里，看着。符号自己排列，组合，变成美丽的结构，像星空，像雪花。
醒来时天刚亮。我坐起来，拿起手机，五点二十。
再也睡不着了。我轻轻下床，翻开笔记本，在晨光中写：“我梦到数学符号在跳舞。”
红笔字迹慢慢出现：很美
“嗯。”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看向窗外，天空从深蓝渐变成浅蓝，云彩染上金边。是啊，新的一天。
高三前的最后一个暑假，还有一个月。然后就是真正的战斗。
但我不是一个人。我有江衍。
这就够了。
对吧？
